相对于削水果时划到手指，齐苒姑娘这次也算是身受重伤了。
刚住院那天，她连自己的遗嘱要怎么写都想好了，更是把那点儿财产分配的明明白白，就差去公证处千字了。
后来医生反复强调，她除了骨折意外都是皮外伤，头虽然被砸到，但经过仔细检查后确认了并没有任何损伤的地方。
而她本人表示：“我就说生活处处是危险，可你们就是不信，看看我这个血淋淋的真实例子吧。”
而孟鸢同志对此表示不屑：“我看就你有危险。”
说这话的时候，孟鸢已经逐个击破那仨在校门口堵人的桃花，令他们对自己完全死心，再次无债一身轻了。
而郗阳也把自己的备用轮椅拿了出来，让她这位有伤在身的小伙伴可以下床溜达，她打趣儿地问：“租金每天一百一，现金还是微信？”
齐苒指了指坐在看护床上削水果的那个短发姑娘：“小竹付账。”
小竹就是齐苒她那位舞伴儿的名字。
齐苒的高是骨架大，整个人长得虽然匀称，但整体上一看比别人都大了一圈儿。而小竹的高那真就是瘦瘦高高，跟她的名字一样，跟一根儿竹竿似的。
虽说齐姑娘受伤的主要原因，还是被人随意堆放在鞋柜上的杂物，但她的舞伴儿因为踩了她那一脚，导致她撞到鞋柜这件事儿，表示十分愧疚。
之前小竹表示可以分摊齐苒的住院费用和后续的医疗费，但是被齐苒拒绝了，毕竟她们搭伴儿跳舞的时候，齐姑娘的脚也老是往人家脚上踩，这都是纯属意外的。
于是小竹同志在她住院期间时不时就往二院这边跑，没事儿帮忙削个水果打个饭，还能在齐姑娘打点滴却又想要上厕所时帮忙提溜着吊瓶，可以说是个免费护工了。
小竹同志腼腆害羞，人一多她都不敢抬头跟人说话，好在齐姑娘是个健谈的人，俩人平时在一块儿，一个负责说，一个负责听，倒也分工明确。
这才刚开学，郗阳她们专业的课程，目前围绕着手绘效果图和速写，齐苒缺席的差不多都是外出写生课。
郗小同学发扬室友之间的团结友爱
精神，走到哪里都拍几张照，然后把画板和速写本啥的都给齐苒搬到了医院里来，让她住院期间照着图片先把作业完成了再说。
这天郗阳坐地铁过来给齐苒送新的铅笔橡皮，推开门就瞧见病房里两个人都安安静静地在哪儿画画。
小竹跟郗阳她们是同一个专业，但是并不同班，见到人来了，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也就点头笑笑，算是打了招呼。
郗阳走进了一瞧，人家小竹姑娘在专心致志照图画建筑物，然而她亲爱的室友，居然在偷偷画人家小竹。
郗阳对室友投去了‘鄙夷的小眼神儿’攻击，然而齐苒完全没有接收到，于是免疫了一切攻击。
齐苒的眼睛仿佛被订在了素描本上：“阳啊，刚才我爸妈托人来看了我一眼，还送了俩果篮儿，你拿回家跟老孟分了吧，太多我俩也吃不了。”
按照齐苒的性格，住院这么大的事儿，直接就是在几个好友群里都说上一番，然后还要发私信给跟自己要好的几个人邀请人家来探病才行，家庭群和父母自然也要通知到。
也不只是因为女儿已经成年了、又是身处外地的关系，总之她爸妈一个来看一眼的都没有，全是拜托正在荣城的亲戚朋友来探的病。
郗小同学看了看专心画画的两人，于是她拿着一个果篮和空果盘放在腿上，就往公共厨房的方向去了：“那我先给你们洗点儿水果放这儿吧。”
住院楼每一层都有个公共厨房，可以洗菜、烧水、煮饭，水池设计的也很人性化，有一部分比整体要低很多，郗阳这样坐着人的正好可以使用。
这一层都是伤筋动骨的病患，比起楼上楼下来说，病人与家属的人数并不算多。郗阳洗好了一盘水果，正要离开，确听到隔壁的公共洗手间里传来了动静。
“别这样！”这是个带了几分焦急的女声，随后又传来重物撞击的声音。
郗阳生怕里头有人摔倒或出了什么事儿，想着自己再怎么也能帮忙叫个人啥的，就把果盘放在水池旁，挪动轮椅去了洗手间。
结果刚一进门，轱辘就碾断了一根竹签，声音惊动了洗手间里的人，那俩人齐齐扭头看向了这位不速之客。
于是，郗阳又与她们
秦学姐四目相对了。
在郗阳眼里，同样是感情问题多种多样，她们室友孟鸢还算好的，她如今碰到的这位小秦总才是真奇葩。
郗阳第一次见到这位小秦总，就是在恒文楼二楼画室门口，正好撞见了秦觅与陆老师的争吵现场，而且她们陆老师还用她的调色盘给了人家一点儿颜色看看。
第二次是在阶梯教室的课堂上，她们变成了老师与学生的关系。
第三次就是在郗阳家小区大门口，郗小同学被几个人拦在半路，这一幕则正巧被她们小秦总看到了。
这样想来，两人见面每次都是在对方比较狼狈的时候，可以说是没有任何美好的、值得纪念珍藏的回忆了。
现在又一次见面，没想到是在医院的洗手间里，而且她还瞧见了秦觅单手将别人壁咚在瓷砖墙上，两人距离至今，几乎是再往前一点儿就能碰到对方的嘴唇。
这次小秦总对象还是个小姑娘，小姑娘还穿着护士的制服，跟人约会这种事儿被人撞见，脸羞得彤红。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她一把推开了小秦总，捂着脸扭头就跑，边跑还边注意着不让平底鞋发出太大的声音影响到病人休息，可以说是相当敬业了。
眼瞅着小护士钻进了护士站，并且锁上了门，再也没有出来的打算，小秦总的目光就落在了郗小同学身上，表情似笑非笑，相当和善。
郗阳：“……”
小秦总轻挑眉毛，也是十分疑惑了：“怎么每次好事儿坏事儿都能碰上你？”
郗阳缩着脖子，微微低头，拿十分惶恐的小眼神儿瞅着小秦总，不知该说什么好。
秦觅被她这举动逗乐了，语气也放缓了下来：“行了行了，我没那么小气。”
说罢她从衣兜里掏出了根烟叼在嘴里，并没有要点燃的意思，直至从郗阳身边擦身而过，来到了专门为探病家属准备的吸烟室。
郗阳目送着小秦总离开，自己也火速转动轮椅回到了齐苒的病房。
齐姑娘一看她这风风火火的样子，还觉很奇怪：“你怎么像是逃难回来的？”
“我……我在洗手间里……”郗阳组织了一下语言，但不论怎么组织也没办法将撞破人家好事这种事说出来，“我在洗手
间里遇见了……”
“你不会遇见坏人了吧？”齐苒也着急了起来，“怎么样？没事儿吧？”
“不是坏人！”郗阳摸了摸胸口，平复了一下心跳，为她们秦学姐证明，“就是碰上了之前给咱们上过课的学姐。”
那节励志课齐苒刚好缺席，并不知道今年来给她们上课的学姐长什么样子，她问：“那你也不至于激动成这个样子吧？”
“没，就是有点儿……”郗阳话说到一半儿，忽然想起自己把果篮儿落在了公共厨房，“我去把果盘儿拿回来。”
她推着轮椅在医院的走廊上慢慢前行，时不时就要想起之前撞见的那一幕，还有小秦总看自己的眼神儿。
总觉得，那目光真是过于和善了，好像不是要有啥好事儿发生的样子。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还是那副壁咚的画面，但不知为何，被壁咚的哥人，从那个匆匆躲去了护士站的小护士，变成了她自己的模样。
郗阳快速挥走了脑海中的景象，感觉自己可能是最近太累了，怎么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往脑子里跑。
齐苒还有课要上，在病房里住了小一周时间就出院了。
她出院那天，两位室友还有小竹都过来接她，两台轮椅一前一后走在人行道上，周围时不时就有人投来好奇的目光。
荣城的公共无障碍设施建设做的不是很好，像郗阳这样出行坐轮椅的人总是遇到各种各样的路障，于是他们就很少出门了。
也是因为这样的恶性循环，冷不丁在大街上看到了一个坐轮椅出行的人，大家出于好奇都会多看两眼。
这地铁一站地下来，齐姑娘就被看得不自在，一改往日话唠的属性，一路都低着头。
下了地铁就直接到了她们学校门口，今天是难得的周末，并没有多少留校的学生，门口的小吃一条街都没有几个摊位开着门儿，齐姑娘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后来她就问郗阳：“你怎么做到没有心理压力的？”
郗小同学表示：“没什么技巧，习惯就好了。”
反正她从小就是人群的中心、目光的焦点，即使那些目光从怜悯变成了羡慕，然后又一次变成了同情或怜悯，对她来说，只要熬过了最艰难的最开始，那往后
的一切都没什么了。
小竹一直把人送到单元楼门口，齐姑娘住院收到的慰问品有点儿多，她不仅帮忙搬了一路，最后还把那些瓶瓶罐罐的东西搬到了人家里。
齐苒邀请人在家里多做一会儿，结果可能三个人组成的一个‘众’对小竹姑娘来说已经算是人群拥挤了，她果断拒绝了这个提议。
孟鸢瞧着齐苒有些一言难尽的表情，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这不是你的错，这就是社恐每天就要面临的恐慌。”
齐苒：“……”被这么一说更像是她的错了怎么办！
“话说你们不是舞伴儿吗？”孟鸢道，“你这一缺席就是一两个月的课，人家怕不是已经找到新的舞伴儿了吧？”
“这个我问过了。”齐苒答道，“今年有两个同学办了休学，篮球和乒乓球的名额各空出来了一个，她提交申请转去了篮球课。”
郗阳想到了自己之前看到齐苒画的画，不知怎么就来了一句：“那以后，你们就跳不成舞了。”
齐苒补充道：“我抓紧时间提交申请占了乒乓球那个空出来的名额。”
简而言之，就是她俩以后还是这短暂、丰富、且并不是太美好的国标课经历中，彼此唯一的舞伴。
孟鸢拍了拍自家室友的肩膀，郗阳也拍了拍另一边肩膀，齐苒很是疑惑，并不明白自家室友为什么忽然这么严肃。
其实也不是郗阳她们故意要烘托氛围，主要是这二人敏锐地察觉到了一种并非恋爱、但是比恋爱更加酸臭的味道扑鼻而来。
齐苒刚回来没几天，孟鸢收到了她家小姨的微信，约好了午休的时候一块儿吃顿饭，在骄阳的员工食堂，小姨请客。
那个让孟鸢留下了童年阴影的小姨，就是小秦总本人了。
主要是从小听自己家里人将小秦总的故事太多次了，孟鸢同志对她小姨小半辈子的经历都快能背下来了。
秦觅只比孟鸢大了六七岁，两个人虽然不是童年玩伴，但总能在家长的聚会中见面，渐渐的也就熟络了起来。
于是不可避免的，她们总是被家长们拿来一起比较。
家长们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就是不希望自家的小孩输给别人家的孩子。
但是不巧，孟鸢同志每次都
是输给小秦总，这让她产生了一种心理暗示，好像在自己这位小姨面前，她总是没有办法获得胜利的。
两个人虽然总是被家长们比来比去，但实际上的关系还是不错的。秦觅的公司距离孟鸢她们学校不远，双方都有空的时候，还会一起吃饭。
而且小秦总家公司的食堂可是出了名的物美价廉好吃不贵，据说有不少员工，都是为了这个食堂，才拼尽全力争取到了来骄阳工作的机会。
今天她小姨表示要请客吃饭，孟鸢也没有多想，拎着包就直接过去了。
然而小秦总可不是会随便请人吃饭、且丝毫不求回报的性格，每次她在饭局上，必须得到点什么利益才肯罢休，就算是对自己家亲外甥女儿也是如此。
骄阳总公司的食堂环境极佳，用餐高峰期也只有刀叉碗筷碰撞的声音，即使有人聊天也会刻意将声音压低。
孟鸢刚打好饭，坐回到小秦总对面，就发现自家小姨对自己投来了十分诡异的目光。
“你你你有什么事儿吗？”孟鸢同志不自觉地打了个冷战，总觉得她家小姨的眼神里不怀好意。
“没有啊，我就是单纯的想请你吃顿饭”。秦觅笑得如春风一般和煦，“咱们俩好像很久都没有这样坐在一起聊天谈心了吧？”
“我前天还来你们食堂蹭饭来着。”面对自家小姨的温柔攻势，孟鸢同志总觉得自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表示，“有什么事儿你就直接说吧”。
她们俩就根本不适合这种含蓄的表达方式，还是直来直去的好。
这气氛透着氛诡异，好像面前的厚切牛排都不香了。
秦觅问：“其实也没什么事儿，我就是想起来，你好像突然搬出了寝室对吧？新室友怎么样？”
“都挺好的啊。”孟鸢一头雾水，“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秦觅拿出了手机里的一张存图，正是孟鸢和齐苒刚搬进郗阳家时三个人的合照，这照片孟鸢发过朋友圈儿，她这种不常更新动态的人，还是挺好找到历史信息的。
小秦总那精心打磨过的指甲，敲了敲照片中央那个坐在轮椅上的长发女生：“她是不是叫郗阳？”
“对啊，你不是还给我们上过课吗？”话说到这里，孟鸢
同志想起了自家小姨的生活作风问题，忽然就想到了一种可能，“等一下，你该不是看上我室友了吧？”
小秦总就这么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一言不发，也不给个明确的回答。
“这这这……”孟鸢简直是在用看禽兽的眼神再看自家小姨，“你不至于连残障人士也不放过吧？”
秦觅大概是没读懂她眼神中的不敢置信，只是平静地表示：“人人平等，恋爱自由。”
“但问题是你的恋爱每次只谈一两个月啊！”孟鸢又想起了自己的生活作风问题，忽然感觉自己好像没什么资格教育人家。
她们家就是这样，孟鸢的父母属于商业联姻，结婚之后各玩儿各的，只要没搞出私生子或者大新闻，两家都不会管。在从小耳濡目染之下，她也养成了和父母一样的性格。
她的姥姥姥爷，也就是秦觅的爸妈，也是这么一个情况，据说那对儿名义上的夫妻像是在比拼谁在外边的小情人儿多一样，一个接着一个地换，每次也都是玩儿玩儿。
这场比赛一直比到了小秦总出生以后。
倒也不是因为小秦总的出生让这俩人的感情有了升华，也不是因为俩选手中谁比不动了，而是因为小秦总的母亲在那不久后就去世了。
失去了竞争对手，老秦总对这场比赛失去了兴致、但是顾忌着两家之前定下的种种合约，虽然他只找了一个固定的情妇，但从未打算过将人娶进门，更没有其他的孩子。
这样想来，孟鸢和她小姨都是从小受着这样的教育长大，走上了和父母相似的人生路，好像谁也没法说谁。
然而，孟鸢同志是不会让自家室友将来伤心的，她还是劝道：“你瞧这世界上那么多姑娘，你也别盯着我室友了，你俩要是哪天成了，我这还平白矮了一辈儿。”
秦觅摊摊手：“按照你的说法，我每次都只谈一两个月，她没有机会成为你的小姨母。”
“问题就在这里！”孟鸢说，“你说你俩要是分手了，她一伤心，我该怎么劝？而且郗阳她从来没谈过恋爱的，没准儿是直的。”
“我看不像。”秦觅勾起嘴角，“有些细节你可能都没发现，而且她没有谈过恋爱，你又没有问过她本人，你
怎么就能确定她是直的了？”
同学一年多，同寝一个月，孟鸢表示自己真的没察觉到自己这位室友的性向问题，她只是护犊子：“就你那个人品，别想让我把她手机号和微信号给你！”
秦觅故作伤心状：“我的人品怎么了？难道你对自己亲爱的小姨有什么不满吗？”
同样劣迹斑斑的孟鸢同志：“……”
转眼小秦总又换了一副脸孔，一改刚才装出来的伤心难过，这次是发自内心的自信：“就算你不告诉我，我觉得我们总还会再遇到，缘分这东西谁能说得准？”
并不知道那天那两个人在医院厕所的偶遇，孟鸢还以为自家小姨说的遇到，是在明年励志课的时候。
虽然每年来给她们上课的学长学姐都不同，但是如果秦觅自己想的话，也不是不能连着两年过来。
但是孟鸢在转念一想，没准儿到那个时候，她家小姨已经找到了新的目标，开始了新的恋情，完全对她的室友没有兴趣了呢？
不管如何，孟鸢同志还是松了口气，为自家室友，也是为自家小姨。
想了想这俩人如果在一起的样子，她不由得为小秦总的双腿担忧了几分。
这几周折腾下来，眼瞅着十一小长假就要来了。
今天是放假之前的最后一天，课程也只有上午的几节，下午学生们就可以拎着行李箱，赶去各种火车站客运站了。
郗阳她们班上午要外出写生，每次出发前带队老师都要强调一遍纪律，重点讲述如果被人群围观该如何应对，总之只要别一言不合动起手来就可以了。
她们这次要去的是荣城有名的喷泉广场，集合时间是上午八点半，地铁不直达，她们最快的交通方式是打车过去。
去年学校组织外出看展，郗阳一个人一直在追赶大部队的过程中度过，司机师傅帮忙将轮椅搬上搬下，这期间大部队都出发了。
好在这次有了两个室友陪着，为了能装下两台轮椅，孟鸢还特地预约了一辆空间很大的车子，三人并不是最后赶到广场的那一批。
今天还是工作日，上午的广场并没有多少游客，在广场最中央，伫立着一栋拥有百年历史的教堂，穹窿顶和中心突出的整体造型是典型的拜
占庭式建筑风格。
广场四周的喷泉会随着音乐的变换开始跳起舞来，或是悠扬婉转的古典乐，或是激昂热烈的重金属，喷泉会向游客们展现出不同的舞姿、不同的图案。
为了不让喷泉的水弄湿速写本，大家都是在广场外围找了个地方坐着的，她们今天要速写的建筑就是中央那座圆顶的教堂。
三十来个学生坐的分散，从不同的角度观察着对面的教堂，郗阳挑了个晒不着太阳的角度坐好，装画具用的背包就搁在脚边。
那庄严的教堂刚在她的笔下有了一个大致的轮廓，旁边就凑过来了几个七八岁的小孩子，不远处还有老师模样的人在组织秩序，看样子是附近小学的学生们也来参观了。
小孩子们围着她的轮椅打转，转了好几圈儿才被老师给拎回去。结果消停没多久，又过来了几个遛弯儿来的老大爷。
也许是郗阳长得最面善，简单来讲就是最好说话、也最好欺负，想唠嗑儿的都来找她了，老大爷发出了询问三联：“你是学美术的吗？毕业以后好找工作吗？一张素描多少钱？”
郗阳：“……”
老大爷：“给你三十，给我画一张呗，江边儿画画的那些都要三十。”
郗阳：“……”
“不好意思我们是建筑系的，不会画人像。”一只手搭在了郗阳的肩膀上，“而且您这么热情，吓坏我们这位小同学了。”
郗阳顺着那只搭在自己肩上的手网上看去，就瞧见了最近孽缘不浅的小秦总，相对于面对陌生人完全插不进话的郗阳，她对着人家老大爷真是应对自如了。
三言两语劝走了老大爷，秦觅转头看向了自家小学妹：“你们来这儿写生啊？”
“嗯。”郗阳点点头，一不小心又想起了洗手间里那一幕，下意识开口问道，“那你呢？”真是把话头抛给别人的万能语句了。
秦觅回答：“我来约会啊。”
郗阳想到了那个在住院部值班的小护士，以及自家那位教色彩的陆老师。
这位秦学姐，来学校是跟老师约会，去医院是跟护士约会，那今天来教堂广场，难不成是来找修女约会的？
郗小同学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一来，她相信她们这位学姐应该干不
出那么大逆不道的事情。二来，此教堂历史悠久，如今已经改建成博物馆了，里头可没有修女。
“谢谢。”郗阳想了想，还是把前些天就想说的感谢的话说了出来，“上次在小区门口，还有这次，多亏了您帮忙。”
秦觅‘嘶’了一声：“怎么感觉你这一个‘您’叫出来，我就老了好几岁？”
“那该怎么称呼？”郗阳试探道，“学姐？”
秦学姐显然对这个称呼相当的满意，她愉快地表示：“以后学姐罩着你。”
小秦总昨天就结束了近期的工作，从今天开始放假，她算了算时间，也该到每年写生的时间了，于是特地出来偶遇，没想到还真遇上了郗阳她们。
事实上，她们学校每年去写生的地方也就那么几个，要么是这个教堂广场，要么是郊区那两个公园儿，或者江边的天桥，这百分之二十五的偶遇几率，看上去还是蛮大的。
秦觅之前是在自家外甥女面前夸下了海口，表示就算没人帮忙，没准儿她和她这位小学妹指不定哪天还是会遇到。
话虽这么说了，但她心里其实还是没底的。
可事实证明，她们之间确实缘分匪浅，四选一的选择题完全靠蒙她都能蒙对。
正这么想着，小秦总就看到她家小学妹推动轮椅，划出去了老远。
孟鸢和齐苒还没有安静坐下来画画，而是找了各种角度自拍，不仅要自己拍，还把郗阳也喊了过去。
“我同学在叫我了，我过去看看，学姐再见。”郗阳朝着秦觅挥了挥手，没说留个联系方式，也没说下次还能不能再见，就这么头也不回地走了。
秦觅：“……”
说好的缘分呢！：，，.
刚住院那天，她连自己的遗嘱要怎么写都想好了，更是把那点儿财产分配的明明白白，就差去公证处千字了。
后来医生反复强调，她除了骨折意外都是皮外伤，头虽然被砸到，但经过仔细检查后确认了并没有任何损伤的地方。
而她本人表示：“我就说生活处处是危险，可你们就是不信，看看我这个血淋淋的真实例子吧。”
而孟鸢同志对此表示不屑：“我看就你有危险。”
说这话的时候，孟鸢已经逐个击破那仨在校门口堵人的桃花，令他们对自己完全死心，再次无债一身轻了。
而郗阳也把自己的备用轮椅拿了出来，让她这位有伤在身的小伙伴可以下床溜达，她打趣儿地问：“租金每天一百一，现金还是微信？”
齐苒指了指坐在看护床上削水果的那个短发姑娘：“小竹付账。”
小竹就是齐苒她那位舞伴儿的名字。
齐苒的高是骨架大，整个人长得虽然匀称，但整体上一看比别人都大了一圈儿。而小竹的高那真就是瘦瘦高高，跟她的名字一样，跟一根儿竹竿似的。
虽说齐姑娘受伤的主要原因，还是被人随意堆放在鞋柜上的杂物，但她的舞伴儿因为踩了她那一脚，导致她撞到鞋柜这件事儿，表示十分愧疚。
之前小竹表示可以分摊齐苒的住院费用和后续的医疗费，但是被齐苒拒绝了，毕竟她们搭伴儿跳舞的时候，齐姑娘的脚也老是往人家脚上踩，这都是纯属意外的。
于是小竹同志在她住院期间时不时就往二院这边跑，没事儿帮忙削个水果打个饭，还能在齐姑娘打点滴却又想要上厕所时帮忙提溜着吊瓶，可以说是个免费护工了。
小竹同志腼腆害羞，人一多她都不敢抬头跟人说话，好在齐姑娘是个健谈的人，俩人平时在一块儿，一个负责说，一个负责听，倒也分工明确。
这才刚开学，郗阳她们专业的课程，目前围绕着手绘效果图和速写，齐苒缺席的差不多都是外出写生课。
郗小同学发扬室友之间的团结友爱
精神，走到哪里都拍几张照，然后把画板和速写本啥的都给齐苒搬到了医院里来，让她住院期间照着图片先把作业完成了再说。
这天郗阳坐地铁过来给齐苒送新的铅笔橡皮，推开门就瞧见病房里两个人都安安静静地在哪儿画画。
小竹跟郗阳她们是同一个专业，但是并不同班，见到人来了，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也就点头笑笑，算是打了招呼。
郗阳走进了一瞧，人家小竹姑娘在专心致志照图画建筑物，然而她亲爱的室友，居然在偷偷画人家小竹。
郗阳对室友投去了‘鄙夷的小眼神儿’攻击，然而齐苒完全没有接收到，于是免疫了一切攻击。
齐苒的眼睛仿佛被订在了素描本上：“阳啊，刚才我爸妈托人来看了我一眼，还送了俩果篮儿，你拿回家跟老孟分了吧，太多我俩也吃不了。”
按照齐苒的性格，住院这么大的事儿，直接就是在几个好友群里都说上一番，然后还要发私信给跟自己要好的几个人邀请人家来探病才行，家庭群和父母自然也要通知到。
也不只是因为女儿已经成年了、又是身处外地的关系，总之她爸妈一个来看一眼的都没有，全是拜托正在荣城的亲戚朋友来探的病。
郗小同学看了看专心画画的两人，于是她拿着一个果篮和空果盘放在腿上，就往公共厨房的方向去了：“那我先给你们洗点儿水果放这儿吧。”
住院楼每一层都有个公共厨房，可以洗菜、烧水、煮饭，水池设计的也很人性化，有一部分比整体要低很多，郗阳这样坐着人的正好可以使用。
这一层都是伤筋动骨的病患，比起楼上楼下来说，病人与家属的人数并不算多。郗阳洗好了一盘水果，正要离开，确听到隔壁的公共洗手间里传来了动静。
“别这样！”这是个带了几分焦急的女声，随后又传来重物撞击的声音。
郗阳生怕里头有人摔倒或出了什么事儿，想着自己再怎么也能帮忙叫个人啥的，就把果盘放在水池旁，挪动轮椅去了洗手间。
结果刚一进门，轱辘就碾断了一根竹签，声音惊动了洗手间里的人，那俩人齐齐扭头看向了这位不速之客。
于是，郗阳又与她们
秦学姐四目相对了。
在郗阳眼里，同样是感情问题多种多样，她们室友孟鸢还算好的，她如今碰到的这位小秦总才是真奇葩。
郗阳第一次见到这位小秦总，就是在恒文楼二楼画室门口，正好撞见了秦觅与陆老师的争吵现场，而且她们陆老师还用她的调色盘给了人家一点儿颜色看看。
第二次是在阶梯教室的课堂上，她们变成了老师与学生的关系。
第三次就是在郗阳家小区大门口，郗小同学被几个人拦在半路，这一幕则正巧被她们小秦总看到了。
这样想来，两人见面每次都是在对方比较狼狈的时候，可以说是没有任何美好的、值得纪念珍藏的回忆了。
现在又一次见面，没想到是在医院的洗手间里，而且她还瞧见了秦觅单手将别人壁咚在瓷砖墙上，两人距离至今，几乎是再往前一点儿就能碰到对方的嘴唇。
这次小秦总对象还是个小姑娘，小姑娘还穿着护士的制服，跟人约会这种事儿被人撞见，脸羞得彤红。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她一把推开了小秦总，捂着脸扭头就跑，边跑还边注意着不让平底鞋发出太大的声音影响到病人休息，可以说是相当敬业了。
眼瞅着小护士钻进了护士站，并且锁上了门，再也没有出来的打算，小秦总的目光就落在了郗小同学身上，表情似笑非笑，相当和善。
郗阳：“……”
小秦总轻挑眉毛，也是十分疑惑了：“怎么每次好事儿坏事儿都能碰上你？”
郗阳缩着脖子，微微低头，拿十分惶恐的小眼神儿瞅着小秦总，不知该说什么好。
秦觅被她这举动逗乐了，语气也放缓了下来：“行了行了，我没那么小气。”
说罢她从衣兜里掏出了根烟叼在嘴里，并没有要点燃的意思，直至从郗阳身边擦身而过，来到了专门为探病家属准备的吸烟室。
郗阳目送着小秦总离开，自己也火速转动轮椅回到了齐苒的病房。
齐姑娘一看她这风风火火的样子，还觉很奇怪：“你怎么像是逃难回来的？”
“我……我在洗手间里……”郗阳组织了一下语言，但不论怎么组织也没办法将撞破人家好事这种事说出来，“我在洗手
间里遇见了……”
“你不会遇见坏人了吧？”齐苒也着急了起来，“怎么样？没事儿吧？”
“不是坏人！”郗阳摸了摸胸口，平复了一下心跳，为她们秦学姐证明，“就是碰上了之前给咱们上过课的学姐。”
那节励志课齐苒刚好缺席，并不知道今年来给她们上课的学姐长什么样子，她问：“那你也不至于激动成这个样子吧？”
“没，就是有点儿……”郗阳话说到一半儿，忽然想起自己把果篮儿落在了公共厨房，“我去把果盘儿拿回来。”
她推着轮椅在医院的走廊上慢慢前行，时不时就要想起之前撞见的那一幕，还有小秦总看自己的眼神儿。
总觉得，那目光真是过于和善了，好像不是要有啥好事儿发生的样子。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还是那副壁咚的画面，但不知为何，被壁咚的哥人，从那个匆匆躲去了护士站的小护士，变成了她自己的模样。
郗阳快速挥走了脑海中的景象，感觉自己可能是最近太累了，怎么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往脑子里跑。
齐苒还有课要上，在病房里住了小一周时间就出院了。
她出院那天，两位室友还有小竹都过来接她，两台轮椅一前一后走在人行道上，周围时不时就有人投来好奇的目光。
荣城的公共无障碍设施建设做的不是很好，像郗阳这样出行坐轮椅的人总是遇到各种各样的路障，于是他们就很少出门了。
也是因为这样的恶性循环，冷不丁在大街上看到了一个坐轮椅出行的人，大家出于好奇都会多看两眼。
这地铁一站地下来，齐姑娘就被看得不自在，一改往日话唠的属性，一路都低着头。
下了地铁就直接到了她们学校门口，今天是难得的周末，并没有多少留校的学生，门口的小吃一条街都没有几个摊位开着门儿，齐姑娘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后来她就问郗阳：“你怎么做到没有心理压力的？”
郗小同学表示：“没什么技巧，习惯就好了。”
反正她从小就是人群的中心、目光的焦点，即使那些目光从怜悯变成了羡慕，然后又一次变成了同情或怜悯，对她来说，只要熬过了最艰难的最开始，那往后
的一切都没什么了。
小竹一直把人送到单元楼门口，齐姑娘住院收到的慰问品有点儿多，她不仅帮忙搬了一路，最后还把那些瓶瓶罐罐的东西搬到了人家里。
齐苒邀请人在家里多做一会儿，结果可能三个人组成的一个‘众’对小竹姑娘来说已经算是人群拥挤了，她果断拒绝了这个提议。
孟鸢瞧着齐苒有些一言难尽的表情，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这不是你的错，这就是社恐每天就要面临的恐慌。”
齐苒：“……”被这么一说更像是她的错了怎么办！
“话说你们不是舞伴儿吗？”孟鸢道，“你这一缺席就是一两个月的课，人家怕不是已经找到新的舞伴儿了吧？”
“这个我问过了。”齐苒答道，“今年有两个同学办了休学，篮球和乒乓球的名额各空出来了一个，她提交申请转去了篮球课。”
郗阳想到了自己之前看到齐苒画的画，不知怎么就来了一句：“那以后，你们就跳不成舞了。”
齐苒补充道：“我抓紧时间提交申请占了乒乓球那个空出来的名额。”
简而言之，就是她俩以后还是这短暂、丰富、且并不是太美好的国标课经历中，彼此唯一的舞伴。
孟鸢拍了拍自家室友的肩膀，郗阳也拍了拍另一边肩膀，齐苒很是疑惑，并不明白自家室友为什么忽然这么严肃。
其实也不是郗阳她们故意要烘托氛围，主要是这二人敏锐地察觉到了一种并非恋爱、但是比恋爱更加酸臭的味道扑鼻而来。
齐苒刚回来没几天，孟鸢收到了她家小姨的微信，约好了午休的时候一块儿吃顿饭，在骄阳的员工食堂，小姨请客。
那个让孟鸢留下了童年阴影的小姨，就是小秦总本人了。
主要是从小听自己家里人将小秦总的故事太多次了，孟鸢同志对她小姨小半辈子的经历都快能背下来了。
秦觅只比孟鸢大了六七岁，两个人虽然不是童年玩伴，但总能在家长的聚会中见面，渐渐的也就熟络了起来。
于是不可避免的，她们总是被家长们拿来一起比较。
家长们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就是不希望自家的小孩输给别人家的孩子。
但是不巧，孟鸢同志每次都
是输给小秦总，这让她产生了一种心理暗示，好像在自己这位小姨面前，她总是没有办法获得胜利的。
两个人虽然总是被家长们比来比去，但实际上的关系还是不错的。秦觅的公司距离孟鸢她们学校不远，双方都有空的时候，还会一起吃饭。
而且小秦总家公司的食堂可是出了名的物美价廉好吃不贵，据说有不少员工，都是为了这个食堂，才拼尽全力争取到了来骄阳工作的机会。
今天她小姨表示要请客吃饭，孟鸢也没有多想，拎着包就直接过去了。
然而小秦总可不是会随便请人吃饭、且丝毫不求回报的性格，每次她在饭局上，必须得到点什么利益才肯罢休，就算是对自己家亲外甥女儿也是如此。
骄阳总公司的食堂环境极佳，用餐高峰期也只有刀叉碗筷碰撞的声音，即使有人聊天也会刻意将声音压低。
孟鸢刚打好饭，坐回到小秦总对面，就发现自家小姨对自己投来了十分诡异的目光。
“你你你有什么事儿吗？”孟鸢同志不自觉地打了个冷战，总觉得她家小姨的眼神里不怀好意。
“没有啊，我就是单纯的想请你吃顿饭”。秦觅笑得如春风一般和煦，“咱们俩好像很久都没有这样坐在一起聊天谈心了吧？”
“我前天还来你们食堂蹭饭来着。”面对自家小姨的温柔攻势，孟鸢同志总觉得自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表示，“有什么事儿你就直接说吧”。
她们俩就根本不适合这种含蓄的表达方式，还是直来直去的好。
这气氛透着氛诡异，好像面前的厚切牛排都不香了。
秦觅问：“其实也没什么事儿，我就是想起来，你好像突然搬出了寝室对吧？新室友怎么样？”
“都挺好的啊。”孟鸢一头雾水，“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秦觅拿出了手机里的一张存图，正是孟鸢和齐苒刚搬进郗阳家时三个人的合照，这照片孟鸢发过朋友圈儿，她这种不常更新动态的人，还是挺好找到历史信息的。
小秦总那精心打磨过的指甲，敲了敲照片中央那个坐在轮椅上的长发女生：“她是不是叫郗阳？”
“对啊，你不是还给我们上过课吗？”话说到这里，孟鸢
同志想起了自家小姨的生活作风问题，忽然就想到了一种可能，“等一下，你该不是看上我室友了吧？”
小秦总就这么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一言不发，也不给个明确的回答。
“这这这……”孟鸢简直是在用看禽兽的眼神再看自家小姨，“你不至于连残障人士也不放过吧？”
秦觅大概是没读懂她眼神中的不敢置信，只是平静地表示：“人人平等，恋爱自由。”
“但问题是你的恋爱每次只谈一两个月啊！”孟鸢又想起了自己的生活作风问题，忽然感觉自己好像没什么资格教育人家。
她们家就是这样，孟鸢的父母属于商业联姻，结婚之后各玩儿各的，只要没搞出私生子或者大新闻，两家都不会管。在从小耳濡目染之下，她也养成了和父母一样的性格。
她的姥姥姥爷，也就是秦觅的爸妈，也是这么一个情况，据说那对儿名义上的夫妻像是在比拼谁在外边的小情人儿多一样，一个接着一个地换，每次也都是玩儿玩儿。
这场比赛一直比到了小秦总出生以后。
倒也不是因为小秦总的出生让这俩人的感情有了升华，也不是因为俩选手中谁比不动了，而是因为小秦总的母亲在那不久后就去世了。
失去了竞争对手，老秦总对这场比赛失去了兴致、但是顾忌着两家之前定下的种种合约，虽然他只找了一个固定的情妇，但从未打算过将人娶进门，更没有其他的孩子。
这样想来，孟鸢和她小姨都是从小受着这样的教育长大，走上了和父母相似的人生路，好像谁也没法说谁。
然而，孟鸢同志是不会让自家室友将来伤心的，她还是劝道：“你瞧这世界上那么多姑娘，你也别盯着我室友了，你俩要是哪天成了，我这还平白矮了一辈儿。”
秦觅摊摊手：“按照你的说法，我每次都只谈一两个月，她没有机会成为你的小姨母。”
“问题就在这里！”孟鸢说，“你说你俩要是分手了，她一伤心，我该怎么劝？而且郗阳她从来没谈过恋爱的，没准儿是直的。”
“我看不像。”秦觅勾起嘴角，“有些细节你可能都没发现，而且她没有谈过恋爱，你又没有问过她本人，你
怎么就能确定她是直的了？”
同学一年多，同寝一个月，孟鸢表示自己真的没察觉到自己这位室友的性向问题，她只是护犊子：“就你那个人品，别想让我把她手机号和微信号给你！”
秦觅故作伤心状：“我的人品怎么了？难道你对自己亲爱的小姨有什么不满吗？”
同样劣迹斑斑的孟鸢同志：“……”
转眼小秦总又换了一副脸孔，一改刚才装出来的伤心难过，这次是发自内心的自信：“就算你不告诉我，我觉得我们总还会再遇到，缘分这东西谁能说得准？”
并不知道那天那两个人在医院厕所的偶遇，孟鸢还以为自家小姨说的遇到，是在明年励志课的时候。
虽然每年来给她们上课的学长学姐都不同，但是如果秦觅自己想的话，也不是不能连着两年过来。
但是孟鸢在转念一想，没准儿到那个时候，她家小姨已经找到了新的目标，开始了新的恋情，完全对她的室友没有兴趣了呢？
不管如何，孟鸢同志还是松了口气，为自家室友，也是为自家小姨。
想了想这俩人如果在一起的样子，她不由得为小秦总的双腿担忧了几分。
这几周折腾下来，眼瞅着十一小长假就要来了。
今天是放假之前的最后一天，课程也只有上午的几节，下午学生们就可以拎着行李箱，赶去各种火车站客运站了。
郗阳她们班上午要外出写生，每次出发前带队老师都要强调一遍纪律，重点讲述如果被人群围观该如何应对，总之只要别一言不合动起手来就可以了。
她们这次要去的是荣城有名的喷泉广场，集合时间是上午八点半，地铁不直达，她们最快的交通方式是打车过去。
去年学校组织外出看展，郗阳一个人一直在追赶大部队的过程中度过，司机师傅帮忙将轮椅搬上搬下，这期间大部队都出发了。
好在这次有了两个室友陪着，为了能装下两台轮椅，孟鸢还特地预约了一辆空间很大的车子，三人并不是最后赶到广场的那一批。
今天还是工作日，上午的广场并没有多少游客，在广场最中央，伫立着一栋拥有百年历史的教堂，穹窿顶和中心突出的整体造型是典型的拜
占庭式建筑风格。
广场四周的喷泉会随着音乐的变换开始跳起舞来，或是悠扬婉转的古典乐，或是激昂热烈的重金属，喷泉会向游客们展现出不同的舞姿、不同的图案。
为了不让喷泉的水弄湿速写本，大家都是在广场外围找了个地方坐着的，她们今天要速写的建筑就是中央那座圆顶的教堂。
三十来个学生坐的分散，从不同的角度观察着对面的教堂，郗阳挑了个晒不着太阳的角度坐好，装画具用的背包就搁在脚边。
那庄严的教堂刚在她的笔下有了一个大致的轮廓，旁边就凑过来了几个七八岁的小孩子，不远处还有老师模样的人在组织秩序，看样子是附近小学的学生们也来参观了。
小孩子们围着她的轮椅打转，转了好几圈儿才被老师给拎回去。结果消停没多久，又过来了几个遛弯儿来的老大爷。
也许是郗阳长得最面善，简单来讲就是最好说话、也最好欺负，想唠嗑儿的都来找她了，老大爷发出了询问三联：“你是学美术的吗？毕业以后好找工作吗？一张素描多少钱？”
郗阳：“……”
老大爷：“给你三十，给我画一张呗，江边儿画画的那些都要三十。”
郗阳：“……”
“不好意思我们是建筑系的，不会画人像。”一只手搭在了郗阳的肩膀上，“而且您这么热情，吓坏我们这位小同学了。”
郗阳顺着那只搭在自己肩上的手网上看去，就瞧见了最近孽缘不浅的小秦总，相对于面对陌生人完全插不进话的郗阳，她对着人家老大爷真是应对自如了。
三言两语劝走了老大爷，秦觅转头看向了自家小学妹：“你们来这儿写生啊？”
“嗯。”郗阳点点头，一不小心又想起了洗手间里那一幕，下意识开口问道，“那你呢？”真是把话头抛给别人的万能语句了。
秦觅回答：“我来约会啊。”
郗阳想到了那个在住院部值班的小护士，以及自家那位教色彩的陆老师。
这位秦学姐，来学校是跟老师约会，去医院是跟护士约会，那今天来教堂广场，难不成是来找修女约会的？
郗小同学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一来，她相信她们这位学姐应该干不
出那么大逆不道的事情。二来，此教堂历史悠久，如今已经改建成博物馆了，里头可没有修女。
“谢谢。”郗阳想了想，还是把前些天就想说的感谢的话说了出来，“上次在小区门口，还有这次，多亏了您帮忙。”
秦觅‘嘶’了一声：“怎么感觉你这一个‘您’叫出来，我就老了好几岁？”
“那该怎么称呼？”郗阳试探道，“学姐？”
秦学姐显然对这个称呼相当的满意，她愉快地表示：“以后学姐罩着你。”
小秦总昨天就结束了近期的工作，从今天开始放假，她算了算时间，也该到每年写生的时间了，于是特地出来偶遇，没想到还真遇上了郗阳她们。
事实上，她们学校每年去写生的地方也就那么几个，要么是这个教堂广场，要么是郊区那两个公园儿，或者江边的天桥，这百分之二十五的偶遇几率，看上去还是蛮大的。
秦觅之前是在自家外甥女面前夸下了海口，表示就算没人帮忙，没准儿她和她这位小学妹指不定哪天还是会遇到。
话虽这么说了，但她心里其实还是没底的。
可事实证明，她们之间确实缘分匪浅，四选一的选择题完全靠蒙她都能蒙对。
正这么想着，小秦总就看到她家小学妹推动轮椅，划出去了老远。
孟鸢和齐苒还没有安静坐下来画画，而是找了各种角度自拍，不仅要自己拍，还把郗阳也喊了过去。
“我同学在叫我了，我过去看看，学姐再见。”郗阳朝着秦觅挥了挥手，没说留个联系方式，也没说下次还能不能再见，就这么头也不回地走了。
秦觅：“……”
说好的缘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