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倒回去听刚才的第二遍,反而更孤独了。

    他不厌其烦,把方才加快的节奏又用编曲的app调慢了下来,扩展出更深沉的另一条音轨,一点点改,一点点修,只有一部手机也没影响他的创作,他变得比以前更想要表达,想要抒发内心的情感,也想庄快点回来。

    忘记了时间,十一点时吴霭按下保存键。

    他取了个名字叫期盼,想了想,又改成了想念。

    想庄的眼睛鼻梁唇峰甚至指尖,他把头靠上扶手,闭了一会儿眼,然后打开了和洪仓、知礼的三人群,坚定不移的发布了一则通知:“知礼哥,洪仓哥,我上次说的事情确定了。”

    “我就是喜欢他的。”

    于此同时,铁门一响——黑色的捷豹终于开回来了,银色的轮毂闪亮,像是黑暗中划过天际的星光。

    车开到台阶下,庄从里面走下来,然后车又开走了,院落热闹了一瞬又回复到了平静。

    没有问你等了多久,甚至没有意外。

    他看起来又变得很疲惫,瞄了一眼台阶,微微把嘴角曲了曲。

    吴霭不把此当成敷衍,反倒心疼,连忙笑,问:“你工作搞定了吗?”庄走上来两步,回答:“嗯。”

    他身上有烟草的气息,很浓烈,一靠近吴霭就闻见了,喃:“看起来很难啊。”

    “你干什么了?”庄问。

    “没干什么。”

    吴霭想了想,回答:“下午睡觉,刚才就一直坐在这里——”想说“等你”,又想说“想你”,话到嘴边就迟疑了,换成了:“玩手机。”

    庄重复了一遍:“睡觉和玩手机?”语气本身是不带褒贬的,可最后又莫名接上了一声鼻息,被夜深放大成了很隐蔽的轻蔑。

    吴霭没反驳,只抬起头提醒:“你让我在这的,我听了你的话。”

    庄不置可否,又像是忘了,皱了皱眉头。

    又变了,总是这样,一面好,一面坏,一面愉快,一面又冷漠,吴霭心头一紧。

    “你太累了。”

    他连忙安慰他,很怕他又和上次,上上次一样,把确定的事情否定。

    庄懒得回答,站上和他脚踝同级的台阶,没什么表情,也没个预警,突然伸出脚,用自己的皮鞋尖撩起了他的右脚裤腿。

    吴霭:“!”他没准备,皮肤碰上硬质的鞋底,一低头,看见黑色的皮面和自己的皮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能看见他袜子下的脚踝,是充满了荷尔蒙的一瞥。

    看av时候可以清心寡欲,看男男的黄网也可以虚心求学,甚至可以把那些充满了“阴茎”、“小穴”、“肠道”等淫靡字样,打着教程幌子的色情文学当成过眼的云烟,但这一刻,吴霭却因为一个奇怪的意象所勃起,身体膨胀到要分裂。

    鞋袜包裹的脚踝,原来也可以这么性感。

    他保持坐姿抬头去看庄,看他低着头正嗡动双唇,体内的感觉太一样了,听不见声音,只觉五脏六腑都飘悬,只有眼前的人能让自己镇定,只有他能让自己感到安全。

    吴霭又晕了,等他说完了才问:“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我说——”庄正准备离开,俯看他一眼又笑了,道:“你这样我不会有兴趣。”

    没兴趣?吴霭耳边响起一声风啸,裸露的皮肤像被刀削。

    他感到诧异,为什么平静的夏夜忽然间凛冬降临,为什么几个小时前还被夸可爱,突然又变成了没兴趣?从心底传到耳鼓了一阵震碎的声音。

    好不容易变熟识的庄又变回了陌生的男人,吴霭看着他,大脑一片空白,但一发现他是要走,瞬间清醒。

    刚完成的乐曲回响在了耳畔,但变得比第三遍修改后还要复杂,更难以描绘。

    他能感到自己仍庞大的性欲和不愿再被否定的决心,不假思索,立马侧身抱住了庄的左腿。

    “不行!”吴霭的反应也没有预警,庄也意外,大腿的肌肉一紧。

    他想往后撤步却被锢住了,半晌才反问出一句:“不行?”没机会再输了,如果想赢这次就必须刚!吴霭豁出去了,说:“你不能不讲道理,你也不能不守信用!”庄“哈哈”,伸手摸他的头发,问:“哪儿不讲信用了?”语气又平和了,又回到了下午的状态,皱着眉头却在笑,看起来是很有兴趣的。

    “你说让我等,我就等,你让我不去报案我就没去报案,我一直等你。

    你这下又变了,总是逗我,不行!”庄一听,避而不答,触他紧搂的胳膊:“那这是做什么?”“抱大腿。”

    吴霭把脸埋进他的裤子,瓮声瓮气。

    庄:“抱大腿是为了什么?想要我买东西给你?还是有其他想求的?”“都不要。”

    吴霭固执摇头,裤子的布料摩擦他的脸又摩擦到庄的大腿,只隔了那么薄薄的一层,他的下体临危不惧,更膨胀了。

    庄穷追不舍:“那是想要什么?”没兴趣问什么呢?吴霭偷偷咬下唇。

    一下午的研究,一个月的想念,甚至从出生到今天的爱与情欲都化成了必须拥有的决心。

    春霭啊,你有办法的!三秒钟后,他抬起头,故意柔软但志在必得:“我只想要庄对我有兴趣。”

    后面就是甜蜜爱情故事啦,受追攻,被虐,被抛弃,又被追回来,强制标记换腺体!吴霭:滚!

    第27章

    庄一听,又被逗笑:“哈哈。

    嗯?”烟草味道,挺括的布料,还有大腿上的肌肉线条。

    吴霭出于雄性的直觉,感知到这人比自己强大却丝毫不胆怯。

    他放下大腿又攀上他胳膊,劝阻似地讲道理:“你只是累了,庄。”

    他本想借力站起来,但右脚不好,左腿坐久了也发麻,一起身就失了一瞬间的重心,不住往外一倾。

    庄伸出手保护,问:“累了?”吴霭站不住,被他掌着了肩膀。

    他看见了庄眼中的血丝,因为疲倦而苍白的面容,于是学他上次让自己思考时的语气,循循善诱道:“你很累了。

    庄,但我建议你再想一想。”

    庄一听,故意调皮着应:“想什么?你倒是聪明,学我教训起我来了。”

    前一分钟还在说没兴趣,这会儿又好了。

    两人之间的对话变得不光和谐,而且相熟。

    甚至有一瞬间,吴霭觉得这是洪仓和知礼之间才会有的感觉。

    他稳定好自己的节奏,想了想,直言不讳道:“你累了心情就不好。

    然而你总是心情好的时候就对我好,心情不好的时候就随便敷衍。”

    庄又摸自己下巴:“还有这事儿?”“你现在心情就很不好。”

    吴霭抬起头,郑重其事。

    “哈哈。”

    庄一听,又来摸他头顶,说:“你这么一说,确实是。”

    眼中的冰雪都消融了,又变得和煦、温柔,吴霭的身上不再脏,想起了白天羡慕的红绿黄黑,本能地低下头,顶蹭了顶蹭他掌心。

    怎么有人的手掌会如此温暖,像是能遮风雨的伞。

    “你是不是通过逗我缓解压力?”他问。

    庄抚摸他的头发,说不上重也说不上轻柔,手慢慢划向颈后侧,用手指捏起点皮肉,说:“有点用。”

    这是个暴露弱点的部位,也是小狗被叼起的部位,吴霭不舒服,但忍着,容他捏着玩儿了一小会儿才抬起头,应许道:“可以。

    但不能逗起来就不考虑我的感受。”

    “你的感受?”庄反问:“我可以理解为反馈吗?一些钱?一辆车?一个住处?还是某个工作?”终究还是生意人,吴霭听出了他的试探,故意把所有东西都量化,像交易。

    但这应该是场交易吗?他看一眼院落的灯,心想很晚了,不愿再争辩。

    “都不要。

    我刚才已经说过了我想要的。

    我仔细听你说的话,你却不听我说的话。”

    他摇晃自己的头,很意外,却没有把那只手挣脱掉。

    吴霭先是感觉到自己的后脑勺被往下压了压,然后被庄朝后扯着头发,强制扬起了头。

    脖颈的正面被暴露,喉结置于夜色之下。

    两人的距离只有十厘米,灯光依稀,但吴霭发现了庄眼中和自己一样的冲动和情欲——虽然隐秘,被藏在细边的眼镜,洁白的衬衫还有对外的温良伪装下,反而欲盖弥彰。

    能读懂他一些了,尽管还不多,但比最开始变得迹可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