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盏顺着她的力道瞬间就改了方向,正砸到了店小二的太阳穴,他手上捧着茶壶茶盏,正准备给地字间送水,让茶盏一砸,他整个人往旁边倒,茶壶呈抛物线往旁边倒,一壶热水扬扬洒洒全洒向从天字间拧着屁股出来娘子身上,那娘子嗷的一声尖叫,脚步踉跄,就撞到了身后边跟出来的太子妃。

    被热水淋的娘子正是太子侧妃孙氏,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顺手一抓将太子妃脸上就抓出了几条血道子,一屋子乱成一团。

    太子妃身边的直叫太子妃,孙侧妃的人呼天抢地直叫孙侧妃,因为闹的动静太大,整个如意楼的人都跑出来看热闹了。

    “……是哪个不长眼的烫的本侧妃,还不快去叫医生!”孙侧妃尖叫:“疼啊,疼!”

    “太子妃,您还好吗?”

    “快去叫医生,”太子妃怒道:“我脚崴了。”

    “啊啊啊,我的太阳穴,我的头。”店小二头上已经流了血,这茶盏他接,锅可不敢揭。这楼里的客人非富即贵,既富且贵,往他身上赖他可承担不起。

    他要发出自己的呐喊声,证明自己的清白,可是都是贵人他也不敢嗷嗷干嚎惊了人家的驾,只能发现微弱的小声音直哼哼。

    好在有人发现了他,并举报了他。

    他终于得以进入人们的视线。

    而始作俑者萧宝信眨眨眼,表示无辜。

    谁能想到呢……

    然后没等顺藤摸瓜,萧宝信就主动站出来自首了,这锅本来也不是她的,再怎样她也只能算得正当防卫,不过后来一系列事她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也就是的。

    “是我,不好意思。可是我正扶着我家祖母上楼,也是不知何处飞来一茶盏——”

    “萧……夫人?”太子妃不只脚踝疼,眼也疼。

    太子妃何氏,正是萧敬爱前世的大姑子。

    何家酷爱与皇室联姻,父子两代娶了公主,嫡女又嫁给了太子,算是一家子皇亲国戚。

    何家也走了江夏王的关系,早订下了房间,不过是在三楼,离的并不算远,一听楼上出事儿连忙呼啦上来一群,嘘寒问暖,把太子妃想好的说辞刁难都给挤没了声儿。

    谢母在建康城也算得长寿,少有她这般年纪大威望重的,眼瞅着如意楼乱成了一锅粥,那孙氏侧妃还在嗷嗷直嚎,少不得由她站出来替自家孙媳出头——

    不对,是主持公道。

    首先就是对着太子妃一顿解释,怎么惊险差点儿就让飞来茶盏砸到了头,自家孙媳又是怎样的英勇救人,如此这般前情曲直才使得茶盏砸到店小二,以及之后诸人的受伤。

    “……错肯定是我们谢家的错,这点老身认下了,只是现下还是将医生请来,以后各项就都由我谢家担了。”

    人家根本连提都没提追究楼上是谁扔的茶盏。

    一追问,就好像是在推脱责任。

    太子妃还能说什么,对着萧宝信她能未能劈头盖脸骂上一顿,毕竟夫荣妻贵,以前她都不敢对萧宝信颐指气使,更不要提嫁到谢家,身价就跟着水涨船高了。

    谢母娘家那也是皇亲国戚,真算起来她也还得叫声姑奶奶,身份地位在那里摆着,太子妃就是猪油蒙了心也不敢计较。

    更何况现在太子地位不稳,太子都收敛了不少,她更不敢起高调,将人给得罪了,现在拉拢人心还嫌手慢。

    “这都是有前因的,太夫人不必自责。”太子妃不过十六七岁,可是却很有几分大方仪态。顶着脸上几条血道子道:“太夫人这般说可不是折煞我们小辈了,都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伤——”

    太子妃息事宁人,可躺地上孙侧妃不干了。

    “用得着你在这里装好人吗?赶情开水没烫到你身上——你们都给我闪开,别围在这里!”孙氏大叫大嚷,一边扯着身边的宫女大骂:

    “你们瞎啊,还不叫医生来,我身上肯定烫坏了,快去找太子!”

    何家人一看这货算什么玩意,敢对正经太子妃大呼小叫。

    “你是什么身份在这里和太子妃大呼小叫,没个上下尊卑!”何家大夫人是太子妃的亲娘,看闺女受挤兑她就先跳出来了。

    第322章 挺身而出

    孙侧妃怒道:“你又是何人,敢在本侧妃面前大呼小叫——”

    她也是疼疯了眼,眼瞅着跟前两个宫女连地儿都没动一甩巴掌就招呼过去:“你们这些憨货,让你们去请医生,还围在我这里做什么,看我热闹?!”

    宫女捂着脸不敢反驳:

    “奴婢在这里照顾侧妃……太子妃那边已经有人去请医生。”

    “那,怎么这么半天还没来,可疼死我了。太子妃,你是存心想烫死我。待会儿我见了太子,定然不叫他饶了你。”

    孙侧妃脸上完好,连滴水都没沾上,半壶热水全倒她身上了,可恨这些人都围在旁边看热闹,竟没半个伸出援手的,满腔怒火就冲太子妃撒了。

    在东宫,名义上是太子妃为正,她掌东宫内宅,可是孙侧妃性子跋扈嚣张,尤其纤腰丰臀最得太子喜爱,在东宫横行无忌。

    按说这种场合根本轮不到孙侧妃出来,可太子骄纵着她,太子妃也拿她没有办法。

    孙侧妃这么一叫嚣,众人立时也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除了何家替太子妃出头,旁人只作壁上观。

    太子妃只是淡淡的叫人将孙侧妃抬回房间,先将衣裳给换下来。

    “你呀,就是性子太好了,让她这么个货张狂的。”江夏王妃羊氏是个二十五六岁的圆脸妇人,看着秀丽温柔,性子却很有几分泼辣。

    江夏王当年追随玉衡帝,一家子连儿子带元妻都被废帝给杀了溜干净,现在娶的这位是续弦,一进门一年生两,两年抱仨,个顶个儿的都是小子,江夏王宠的不像个样子,在皇室里也是个敢说敢做的。

    她从玄字间出来,慢慢悠悠地看完了整场。

    太子妃低眸一笑,太子是个拎不清的,她再跟着闹,是怕东宫倒的慢吗?

    “太子妃贤良。”谢母不粘锅,只负责夸。旁人家里打成烂桃,都跟她没一文钱关系。

    只萧宝信冷眼旁观,孙侧妃是要废。

    就那么一壶热水浇身上,不急着先将衣裳解开往身上泼水,反倒家里家外扯了这么久,哪怕医生来了也得做疤。

    就一个侧妃以色侍人,身上留了疤,基本上就等于废了。

    太子妃那不紧不慢的架式,连自己脚崴都顾不上,就顶着脸上几条血道子,是存心想拖死孙侧妃,未必就是个真贤良。不过不关她事。

    萧宝信有谢母护着,连句埋怨都没落着。

    走上四楼,袁夫人就怕有那横冲直撞的,立马就护到了萧宝信身前,谢婉也有样学样跟着往旁边站,萧凝一看也反应过来,萧宝信是有身子的,也挺身而出。

    于是谢家这一大家子门神就将萧宝信给挡后面了,得亏她个头高点儿,还能让人看见个脑瓜顶儿,不然找起她人来,还当她肇事逃逸了呢。

    把萧宝信给感动坏了,太有爱了。

    尤其婆母,一边挡着,还一边拉着她的手,心里雄纠纠气昂昂,谁敢上前找茬,她都准备给怼回去。

    她能说么,婆母是个有章法的,怎么怼人家都在心里打好草稿了!

    有那眼尖的看着这架式,都忍不住吧唧嘴,这是娶回个祖宗,怀了个爹啊。

    一屋子的女人,哪个不是能生会养的,要不要这么娇贵?也不怕一个个儿头上抹那些头油把她们家活祖宗给熏死过去。

    何家主事那几个跟着太子妃就进了天字间,其他人一看没打起来,外面锣鼓点儿紧凑,响声震天,百姓的呐喊声都起来了,龙舟竞渡显然已经是开始了,也都各自回了房间。

    如意楼往年是有下注的,都不是差钱的主儿,图个彩头,他们再从中赚一笔。

    结果因为闹了这么一出,连注都还没下全呢,就已经封注了,谢家肯定是没下上了,有几家本想再打听打听,知己知彼,结果这么一耽误就都没押下去。

    如意楼的掌柜直摇头叹气,祸是惹不了,背后有江夏王兜着呢,就是这一闹,彩头他们就少赚了好几千两银子。

    说是彩头,小打小闹,可是哪个打闹出来都够普通百姓一辈子衣食无忧了。

    ——

    谢家进了黄字间后,谁也没有心情看赛舟了,他们这间屋子斜对着皇帝御览台,龙舟早就出发,她们想看也只是远远地倚窗遥望,看也看不出个子午卯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