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能暂时不会回府来,战争一旦打起来,便不知后事如何,你千万保重。”

    他事事为她想的周到。

    “就是萧二娘子少提些,我觉得她有些晦气。”他小声说。

    萧宝信气也不是笑也不是,怎么就转到了萧敬爱那里。

    “知道了。”

    反正她也腻歪的很。

    谢显有些害怕。

    这是他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害怕自己一旦失败,就再也看不到这样娇美的妻子,护不住她,护不住谢家。

    “我都交待下去了,谢家的护卫以及剩余的一百名死士,全都听你号令。阿萧,护住自己周全。”他认真地说,别的没有多说一句。

    他不敢将谢家所有人的安危都置于她肩上。

    他怕将她压垮,哪怕明知道她不是苟且的人,断断不会坐视谢家人遇害,但他依旧不想从他这里给她压力。

    他是自私的人,他在乎的人左右就那么三五个。

    会说的不如会听的,谢显并没有过多渲染此次的危机,但萧宝信仍是听出这里面杀气沸沸,只怕搞不好就是建康覆灭的危机。

    只不知前世桂阳王是不是也反了,也打到建康。

    至于,后来所谓杨劭携妻眷回建康主持大局,那至少说明桂阳王的进攻是没有成功的。

    是这么个理儿?

    萧宝信咬牙,怪不得谢显说萧敬爱晦气,也叫活了一辈子的人,该记得的一件事儿都没印象,只要于她无关,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人家一律都不记得。

    你说她哪怕记得一件,也不至于这么被动。

    谢显没留多久,只将这些交待完了就立马回了宫里,回去看到皇帝的时候,永平帝那张俊脸都快砸脚面上了,阴沉的都能拧出水来。

    朝廷存亡都在旦夕了,居然还有功夫挤出时间去府里交待……

    他用膝盖想也知道,所谓的回府交待是交待给谁了。

    咋的,这是眼看着不行了,在这儿生离死别预演那么一波?

    永平帝不敢细想。

    他才十四岁,坐上帝位就没过上半天的消停日子,是他得罪了老天爷,看不惯他,非要作亡了他?

    就那什么狗屁的桂阳王,实为先皇的异母兄弟,当初玉衡帝登基没少大杀宗室,晋平王、建安王,巴陵王,但凡有点儿威胁,有点儿才能的都给杀了。

    只除了力扶他上位的江夏王和自己最为信任,在太后身边长大的淮阳王,能活下来的都是玉衡帝看着没什么威胁的。

    就这桂阳王,当初玉衡帝就没看在眼里过,不止一次嘲讽其才能庸劣,都不配他出手,从来就没将桂阳王看在眼里过。

    谁能想到就是这位智商才能都平平的,不被人看在眼里的桂阳王,玉衡帝才死没多久就起兵谋反了?

    开始时上表称臣最欢的就是他,双手双脚拥立永平帝登基。

    赶情这货还使上了计,迷惑建康。

    永平帝一拍桌子,“朕誓与建康共存亡!”

    不共存亡不行,谁打下来第一个宰的就是他。不怪他口号叫的响,主要是有自知之明,看透了。

    幸亏玉衡帝先前设立的典签制,用寒人庶族监督出任各镇的宗室和各州刺史。

    桂阳王谋反,早有踪迹,时逢天下大乱,往来通讯不便,典签曲意逢迎,假意投靠,暗中又派亲信快马传讯回建康。

    他们是昨天晚上收到的消息,初时也仅仅是戒备,却不想今日晌午,大雷和鹊头的戍守将快马赶到了建康,向朝廷告变。这才震惊了整个朝廷。

    要知道这二位戍守将都是亲眼看到了江州军东下。

    行至建康,可不就是眨眼间的事。

    整个皇宫一晚上灯火通明,永平帝连夜召见数位重臣,商议军国大事。

    时间短,战事急,根本还来不及做出周密的部署,朝廷便将南北两座武库率先打开,令将士们随意取用武器。

    仅一天的时间,建康城的百姓就感觉到了风声鹤唳,整个城中都戒严了。

    谢府里跟开了锅一般,都知道大军要打到建康城了,谢夫人再傻也看明白了。上一次女婿将她将到谢府里,是王皇后弑君篡位,发动政变;这一次不下于上一次那般凶猛,叛军要打到建康了。

    这一次两次的,她有理由相信,女婿将她接到谢府里就没有好事。

    谢家就是这样,从来不瞒着儿媳子侄的,也省得遇事慌乱,凭地失了风度。一早谢母就将建康的形势说与众人,除了些年龄小的不知事,余下的都安静下来围坐在易安堂。

    蔡氏也不知道是不是吓到了,肚子一个劲儿的疼,居然下面流出了血。

    好在谢家两个孕妇在,早就将薛医生给重金留在府里,薛医生一剂药就将血给止住了。

    只叫她切勿多想,纯粹就是吓着了。

    可再多的话也说不出什么,薛医生知道根底,蔡氏不仅仅是让打到建康城给吓的,长子还在外面飘着,除了在谢显大婚的时候收到过附在贺仪上的家书,就再没收到信。

    时逢乱世,蔡氏担心儿子,终日提心吊胆。

    第413章 朕的江山呢

    这时身下又流了血,蔡氏就再也绷不住了,捂脸痛哭失声。

    她就近留在易安堂的西厢,谢母与袁夫人、王夫人一并来到了内室探看,知晓并无大碍,才放下心。

    “行了,不是哭的时候。”

    谢母皱眉,话说出来却并不苛责,轻轻的。“你好歹是长辈,这番情景让小辈看了去,以为你是吓破了脸,叫她们怎么看你?”

    蔡氏抽泣:“我不是害怕……我是害怕……九郎还在外边,世道乱成这样,我怕他……”

    说起谢晴,谢母一脑门子官司,平常提都懒得提他。太不靠谱,十来岁就张罗去外面游学,多少年就浪荡在外面,如今大梁已经天下大乱了,连封家书也不给家里寄回来。

    是生是死,好歹也给个信儿。

    儿行千里母担忧,这也难怪蔡氏的。

    “我知道你是担心九郎,只现在你是双身子,可不只你自己。”袁夫人劝道:“你先顾好肚子里的吧,毕竟你的骨肉,也在你的身上。九郎怎么也是个大人,行事有章法,你在家里急也急不来。”

    其实就差没直白地说九郎是个没章法的人。

    整个谢家,估计也就蔡氏心疼儿子,其他人包括谢二爷提都不愿意提,太叛逆,太没心没肺。

    王夫人也劝:“你先顾着你肚子里的吧。九郎多大的人了,还能不知道趋吉避凶。倒是你肚子里的,可禁不住你这么作。”

    蔡氏心里怨怼,她怎么作了?

    可是王夫人也是好意,她也不好因为抠这字眼跟人家犯拧。

    “我也知道,就是忍不住担心……这几天晚上都没睡好过觉……”

    几人说着,谢二爷匆匆从二房里赶来,正听个正着。当时脸就沉下去了,蔡氏的心病他不是不知道,可母子连心,他劝了几回劝不住倒把自己给气着了,这才索性撒手不管了。

    今日见蔡氏到底见了红,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数落:

    “你再这样,连肚子里也保不住,我告诉你,我可不饶你!九郎便是回来,我也要把他给赶出去!”

    谢母与王夫人和袁夫人互相看了看,都没说话,这是二房的家务事,她们摊深了不好。再者,她们心里也真心谢二爷这样说不是没有道理。

    蔡氏捂着肚子一阵痛,让谢二爷给刺激的。

    就不会哄她两句吗?

    眼泪汪汪的眼瞅着又要哭。

    谢母是再也看不下去,“行了,老二说的对,你最紧要是顾好现在肚子里的。现在这局势还不好说,咱们总要先顾好自己的身体。我还是那句话,给小辈们做个榜样,别让她们轻瞧了去。”

    一句话说的蔡氏满面通红,这就相当于打脸,说她给谢家丢人了。

    说完谢母叹了口气,便出了屋子,袁夫人和王夫人跟着,只留谢二爷在屋里陪她。

    谢家扶新皇上位,转眼永平帝就封了谢三爷光禄卿,掌宫廷膳食帐幕。而谢二爷只封了个中散大夫,只挂着衔,如今闲散在家。

    本来心时太窝着一把火,让蔡氏这么一作,心里也是又羞又恼。

    这怪旁人说他们二房庶出的出身,见不了世面吗?

    家里的小辈还没怎么样,她个做人婶娘的就先把自己给吓出了血,还哭了……要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