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书达礼的人家,先是要毒杀萧宝信,结果毒错人,后来又勾结强盗要屠人家谢家满门?

    这种知书达礼,还是算了,还不如目不识丁,坏心眼儿能少些呢。

    “臣出身低微,也不识得几个大字,不过一介武夫,妻子新丧的一个鳏夫,不敢耽误公主。还请皇上……恕罪。”

    杨劭心里明白,皇帝这是抬举他。

    可是,他不想将就了。

    固然萧宝信现在怎样,萧家怎样都与他没关系,可是第一次婚姻就是迫于无奈娶了萧敬爱,第二次他不想这么委屈自己。

    他并不是趋炎附势之人,也不想做这样的人。

    “也是啊,毕竟萧二娘子温婉可人,这才仙逝没多久,朕也是心急了。”永平帝感慨,庐江公主的确比不上萧二娘子甚多。

    无论德、容都差了不少。

    “杨爱卿与令正伉俪情深,朕此时说这些的确言之过早。”永平帝道:“爱卿是个有情人。”

    杨劭一头黑线,总觉得皇帝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话说到这里也就明白了,人家皇帝并未放弃想要杨劭做驸马的意思,不过是暂时搁置。

    杨劭这一次拒绝不仅没有得罪皇帝,反而他一口应下,永平帝心里要犯嘀咕,薄情寡恩呐。远不如他拒绝的效果好,对他居然更为看重。

    可是皇帝这话又没有明说,你且等着吧,公主就必须嫁你。

    搞的杨劭颇为烦恼,总不好因为同一件事拒绝皇帝两次,是怕得罪的不够彻底吗?

    这事儿虽然放心里,但也只能这么得过且过,以后的事只等以后再说。

    私下里倒是叫潘朔频频拿这事打趣他,说他桃花旺,刚枯一朵,另一朵立马就开了。

    杨劭是没见过庐江公主,可潘朔时常出入后宫,在太皇太后宫里倒是见过几次,长的倒还挺漂亮,和萧二娘子是没法比,但也算是小美人一个了。

    杨劭:美不美的不重要。

    再美,还能美过萧宝信吗?

    “就只我是萧家的女婿,就不可能娶公主为妻,不然对不起先夫人。”杨劭淡淡地道。

    潘朔没明白,可把话传过去谢显明白啊。

    周家三番两次找茬,不是要毒死萧宝信,就是要灭了谢家的口,和萧谢两家都结下了仇。

    如今无论萧家还是谢家都如日中天之势,娶了公主固然能取悦皇帝,可是却生生地将萧谢两家给得罪了。

    周家出手,可是桩桩件件要人命的,那结的就是死仇。

    萧谢两家虽然不至于对他出手,但若是想交好就更难了。

    杨劭不是不知道谢显的进言。

    固然他年纪轻,资历低,可是如今乃用人之近,皇帝明显要抬举他,收为己用。萧司空护军将军的职业空下来,难保皇帝没有让他再进一步的可能,可是谢显却直接以他资历浅而将护军将军的职位改为了中护军……

    虽然他仍是护军第一人,并没有任何人压在他的头上,但和护军将军比,低的可不只是一级职位,还有更多的实权。

    至少护军将军掌有更多军职选用的权力。

    与他曾同为直阁将军的薛敬儿相比,如今薛敬儿却已贵为领军将军,生生压了他一头。

    这些都不由得杨劭不细想,按说他与谢显素来有交情,可是谢显这一出完全出乎他意料之外。

    莫不是,萧宝信将前世之事悉数都说给了谢显?

    第536章 周身逆鳞

    除此之外,杨劭再想不到谢显如此这般针对自己的原由。

    就是萧敬爱再不入萧宝信的眼,人家娘家毕竟都是萧家,真不至于让谢显出手,杀鸡用牛刀,再者萧敬爱死都死了。

    他就想都没想过谢显是不是怀疑萧敬爱的死是他下的手,在他看来,谢显真没必要关注他家后宅。

    倒是杨劭晋为中护军之后,有自己的属官,他的长史徐则便私下里问杨劭道:

    “将军可曾在宫中收买眼线为己所用?”

    一句话把杨劭给吓的大惊失色:“这怎么可能?子远这话可不能乱说,那是皇宫,岂容我胡作非为?”

    “那将军是如何得知谢仆射曾经阻止过皇上要晋封将军一事?要知道皇上与大臣议事,定然是关起门来,不容闲杂人等进出。”

    杨劭:“是皇上身边的多福,私下里与我透露的。”

    “多福是皇帝身边的心腹大太监。”

    杨劭不是傻的,话说到这里,也明白了里面的关窍。

    他是深受皇帝重用,一年内连升几级,又想将公主将给他,可说到底不过就是个没甚根基的,多福好歹是皇帝身边的心腹人,有巴结皇帝的,没巴结他的份儿。

    之所以传这话给他,那是有人让他把话传给他啊。

    能是谁?

    杨劭心里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将军明白了?”徐则笑。“皇上是不是会升将军为护军将军姑且不论,至少皇上不想将军与谢仆射交好,是肯定的。”

    “谢萧两家联姻,共同扶皇上上位,势已经够大,若是将军再与谢萧两家友好,那并非皇上所乐见。”

    杨劭心都凉了,“皇上……也才十四岁。”

    就已经开始挑拔离间,左右权衡势力了。

    这心计,要不说人家能当皇帝呢。

    “若依小人之见,庐江公主这门亲事将军是可以应了的。当然,无需将军说出口,只等皇上旧事重提,将军可顺势而为。”

    杨劭心道,若真这样可不就是得答应了。

    庐江公主这门亲事也是长皇帝心尖上儿了,上哪里找个适婚的皇室公主,外家又和萧谢两家有仇的?

    这婚事若成了,萧谢两家要和杨劭再亲近得起来才怪。

    杨劭默默无语两眼泪,怎么感觉这辈子让萧敬爱给搅和完,又落新皇帝手里了?

    他可以不选择与庐江公主成婚,牛不喝水皇帝也不能强按他的头。可是以后若想有寸进,只怕难上加难了

    ——

    杨劭明白过来之后,其实谢显的态度就不是太重要了。

    今后何去何从,还要看杨劭的态度。

    可是既然杨劭的话传到了,谢显又怎么会不给回应了?

    只是潘朔一门心思将谢显和杨劭两个人拉到一处饮酒,把事情当面说开,是谢显不能够答允的。转眼已经进了腊月,再过一个月就该是生产之时。

    萧宝信的肚子就跟气儿吹起来似的,圆溜溜的跟藏了面大鼓。

    谢显全部的心神都放到了自家府里,除了去上朝议政就是谢家,两点一线,规律的很,别说是潘朔,就是永平帝没政务都叫不出来他,哪怕在皇宫之时也是着明月一天按三顿饭接收谢府的信儿,就怕有个疏忽万一。

    又怎会给杨劭破这个例?

    “你这是和我们生分了啊,咱们都多久没聚到一处去了,我晋升了找你,你也不去?是不是萧二娘子死,你们也怪罪杨景云?他家小妾都已经偿命了,杀人不过头点地,皇帝给保媒拉纤,杨景云都给拒了,人家不是个忘恩负义的。”

    “你就别成天守着了,就是今天萧大娘子生了,你能替她啊?”

    谢显凉凉的眼神一斜,潘朔心里就是一毛,知道自己口无遮拦,触到了谢显的逆鳞。

    可以说,现在谢显周身的逆鳞都是萧宝信!

    “我不是说现在弟妹就能生了,是说……你没必要这么紧张,我都仨儿子两闺女了,你看开了就轻松多了。”潘朔大咧咧地道。

    “那是你没心。”谢显冷声道。

    怎么还好意思显摆。

    “女人生产就是一道生死关,半条腿迈进鬼门关,你居然还在这里大言不惭地说没必要这么紧张。你若是个爱妻爱子的,定然不会这般谈笑。”

    好吧,再说下去俩人要结仇。

    潘朔把些微的那点儿不悦给压了下去,“我这不是怕咱们兄弟生分了……”

    可不生分了?

    他升散骑常侍,大摆宴席,谢显都在家里陪媳妇没过去,还拿他当兄弟吗?

    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谢显现在哪天不在家里陪媳妇?他可不能天天升职加薪吧?

    要不是他大度为怀,可真要生气了。

    现在想见谢显,要么是在朝堂之上,要么就是来谢家——

    潘朔坐在容安堂捧着茶吃着点心,听着窗外的小雨,觉得这生活过的也是滋润的很。一时间心里颇有感触,这就是……岁月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