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皇帝一声不吭,都没和她招呼一声,萧皇后心里就犯嘀咕了。

    太皇太后的死,初时她还以为是永平帝下的手。先是亲儿子的死,再然后是褚贵妃那边,她以为自己上的眼药已经够了,永平帝也是心急的不行,居然趁着天下大乱的劲儿把太皇太后给不动声色的料理了。

    萧皇后以为自己是看破了永平帝。

    结果,豫章王这么一出宫,让她警醒了。

    莫非并不是永平帝下的手,而是永平帝疑心上了她?

    不怪萧皇后多心,这些天给太皇太后守孝,永平帝就对她不冷不热的,初时她并没有多想,可是临时来了豫章王这一出,就不由得她不多想了。

    “……皇嫂?我就是和皇嫂打声招呼,这便走了。”豫章王柔声道。

    萧皇后回过神:

    “你先坐着,想是皇上这些天为皇祖母心伤,也没与我交待,你说你才这么小便出宫——早得着消息我还能多准备准备,如今倒是令我措手不及。”

    “多谢皇嫂,这些天何止皇兄,皇嫂也是忙前忙后,还要管着后宫事物,颇多劳累。跟在我身边的宫女太监和嬷嬷都是自小伺候我的,多得皇兄体恤,也都让我带出宫去。另外开府事宜都交待给了礼部,我好歹也是皇兄的亲兄弟,不至于有人敢怠慢了我,多劳皇嫂操心。”

    不愧是太皇太后身边长大的,这话说的人心里熨贴。

    “可你毕竟年幼,若在宫里我还能照拂一二,你出了宫去倒叫我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了。你皇兄处理政务事忙,以后但凡有什么需要的,你尽管和皇嫂说。你且等着,”萧皇后转头吩咐大宫女去准备,她自己才又坐着与豫章王聊了会。

    从日常生活习惯到开府的诸多事宜,她在宫外知晓的也都稍稍提了些,无非是没话找话,显示关心而已。

    豫章王都不曾想到萧皇后是这么多话的一个人,以前看着挺端庄挺话少的……

    人丑话还多,不能忍。

    他在太皇太后宫里日常对着的那位老太太都是顶级美人,更不要说他亲兄长和亲姐,一个赛一个的漂亮,他——好歹占个白啊。

    连临走时萧皇后送他小半车的贵重礼物,也只能弥补他心灵受到的小小创伤。

    皇兄高高在上是皇帝又怎么样,还不是娶了个丑女。

    豫章王摸摸脸蛋,终于能出宫去了,以后天高海阔任他浪了!

    只要他不学着淮阳王犯他兄长的忌讳,应该就能活命吧。

    虽说豫章王只有六岁,可这些皇室忌讳也是懂的,没少听小太监跟他说外边那些事,他有理由怀疑那是皇兄派在他身边日常洗他脑的。

    只要以后吃喝那啥赌,样样都精,文德武功样样不通,他能快快乐乐地活到死。

    ……

    萧皇后哪里知晓豫章王小小年纪,心机已经深到会谋算的时候了,她一心想要跟永平帝陈情。

    永平帝是个被害妄想症,他不会因为她向太皇太后下手对她有多憎恨,倒是很可能会防备着她,怕她有一天会向他下手。

    就像庶人王氏对玉衡帝下手一样。

    就是话题怎么开是个问题,只要这话一提难免会令人有种此地无银的感觉。但又不能不说,不说,永平帝不能把自己憋死,但很可能最后把她给‘憋’死。

    “能是谁?”萧皇后不得不有此一问。

    本来她就觉得太皇太后死的蹊跷,活蹦乱跳的一个人,身子比她看着都好,可能她死太皇太后都还健在。

    以前当是永平帝下的手,可是如果排除永平帝呢。

    萧皇后觉得后背都凉了,小阴风嗖嗖的打着旋地往上卷。

    事实上自打谢显往宫里给她递了话,阻止了她入套之后,她就自省了,仗着皇帝当下的信任似乎自以为高竿。她过高的估计了自己,低估了旁人。

    而现在太皇太后的死,终于让她稍稍能够体会一下被害妄想症的深度患者永平帝的心态。

    不知背地里的是谁,不知那人何时,以什么样的手段下手。

    就好像一把刀悬在脑瓜顶,但什么时候落下来却没人提前告知。

    谢显吗?

    萧皇后直觉地摇头,太皇太后的死于谁都有好处,于谢显却未见得。

    而且,从谢显日常行事来看,也不像这么在阴暗处龌蹉行为的。

    “皇上在哪儿?”萧皇后突然问。

    桂枝懵了,这等窥探帝踪的事,皇后是想让她亲自去?

    “刚过了辰时,朝会或许还未结束……”

    萧皇后沉吟道:“你去盯着点儿——算了,准备一下,半个时辰后咱们去寿康宫。”

    太皇太后便停灵在那里,这几日永平帝退了朝便去做他的孝子贤孙,今日估计也少不得要去。与其郑重其事去太极殿,不如就在寿康宫将这事儿了了。

    ——

    荆州的局势在八月初的时候有了转机。

    在北吴攻陷了南阳郡之后,萧司空分兵两路自己和萧宝树带着五万精兵与驻守新野郡的一万兵将对抗北吴十万兵马,僵持月余,始终令北吴大军不得入。

    第875章 六神无主

    而临川王所在的雍州则由杨劭和江夏王进攻。

    在坚守了月余之后,雍州内部就已经乱了。

    如果是单纯的大梁内战,他们还有得打,可远处又有外敌北吴进犯。

    临川王内部就产生了分歧,有人认为不如与北吴联合必动进攻,直接冲破荆州的开口处,直取建康。但也有不愿里通外国的,便想着不如在此时投降朝廷,落个忠名。

    真是外敌让萧司空干灭了,反过头来与江夏王合围,他们又如何抵抗得住?

    数日僵持不下,还是在临川王杀了两个鼓吹投降朝廷的将军之后,平息了风波。只可惜没隔几晚,就被近身人割下了头,打开城门投降了江夏王。

    总算是有个好消息。

    ……

    可好消息传回来没两天,建康城还没燃到沸点,就又有萧宝树受伤的消息传了回来。

    宣城长公主是不干了,直接跑到太极殿里请皇帝下令江夏王务必与萧司空会合,攻打外敌。话说的好听,其实就是想要皇帝派人去护着萧宝树。

    在太极殿没吵出个结果,宣城长公主出宫就直奔谢府了。

    她夫君有危险,连太极殿她都敢闯就更不要说谢府,她可不管什么守孝不能交际,她不是去交际,她是去求救!

    她这长公主在皇帝那做不了主,不是有能作主的吗?

    本来都想了一肚子的话,半车的委屈要与萧宝信说了,结果在看到萧宝信的那一眼,顿时眼泪就忍不住了,嗷一声就哭出声直奔萧宝信怀里了。

    把谢琰和谢琪都吓的激灵打了个寒颤。

    宣城长公主是真性情,哭的半点儿没遮没拦的,声振长天。

    谢琪更真性情,没见过这款长辈,直接给镇着了,嗷嗷就哭开了,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和宣城长公主这是应和上了,无缝衔接。

    宣城长公主不尴尬,萧宝信替她尴尬。

    她琢磨着这位来也是为了萧宝树的事儿,不过谢显早跟她打过招呼,她心里有数。想着带孩子们见见长公主,谁成想宣城长公主这么不经事,当着孩子的面就嚎开了。

    “快把阿琪抱下去,”萧宝信连忙吩咐奶娘,又对谢琰道:“你也下去吧,继续练你的字去吧。”

    这中间又去扶着宣城长公主,半点儿没耽搁。

    “大娘子……宝树……”

    这要是不是早知道怎么回事儿,非得让宣城长公主这一句话给吓死。

    “我都知道了,你别担心。”萧宝信给采薇使了个眼色,将宣城长公主带过来的四个宫女也给请了出去。

    “我能不担心吗?皇兄不听我的——”宣城哭的那叫一个委屈,妆都花了。

    “大娘子,你听没听说啊,宝树受伤了!江夏王为什么不去和阿爹、宝树会命?他是不是想做第二个临川王?他难道不知道北吴挥军十万南下吗?”

    因为萧宝树被派到了荆州平乱,宣城长公主恨不得叫人把荆州志都翻了出来。

    日常更是多加关注,一趟趟跑宫里跑的勤,就想打听些荆州那边的战况。

    可惜永平帝事忙,太皇太后又新丧,没功夫搭理她。

    萧皇后倒是热情,可前朝的事她也不知道,问和没问一样,顶多也就说些宽慰人心的空话,抚慰不了宣城长公主脆弱的小心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