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人一路走来神清气爽,萧宝信见着她的时候就跟只见往日瘦的跟竹竿子似的三婶娘,如今跟吹成球似的,白白胖胖,胖胖白白的。

    脸一被肉撑开,倒显得慈眉善目的。

    “哟,你怎么在自家院子里还不忘打扮?”王夫人瞧着萧宝信穿着打扮可是挺精心,衣裳板板正正的,端庄大气的很,连头上都插着金布摇。

    再看那挺起来的大肚子,嗯,比她大上一个月,要么说人家保持的好,肚子却比自己小上好几圈。

    羡慕嫉妒恨呀。

    没办法,不年轻了,本来也没人长的俊。

    萧宝信笑笑迎上前,王夫人刚想拦着,看人家这步履轻盈的,比平常人都利落,就又把到嘴边的话给咽下去了。

    还没等坐下便听萧宝信道:

    “昨日宣城长公主送了帖子过来,说今日要来,要不我在院子里也是能轻省便轻省。毕竟是长公主,不能太过随意。”

    王夫人一噎,得,放风也放不了多久了。

    “宣长公主也有七八个月的身孕了吧?”王夫人坐下貌似随意地道。

    萧宝信:“比我小十来天的样子。”

    挺这么大个肚子还到处走,一来是年轻身体壮,二来也是少不了要事。

    宣城长公主自打先皇帝死了就没再露过面,一直在萧府里待着,也不曾来过一趟谢府。如今挺着个大肚子,即将临盆却登门,少不得有不足为外人道的大事。

    “既如此,我也就不多留了,长话短说。”

    王夫人继续道:“昨日你大姐姐回府到你这里,她爹知道了,便要我非要过来嘱咐你——主要是阿郎,让他好好磋磨磋磨徐二郎,别手软,得让他长个教训,不然不拿你大姐姐当回事。”

    “一朝做了尚书,就不知道姓甚名谁了,在你大姐姐跟前还摆起谱来,当她不说我就不知道吗?”

    大娘子身边的陪嫁嬷嬷可是她亲自给挑的,卖身契虽在谢大娘子手上,可那嬷嬷一家子沾亲带故的可不少都还在谢家。

    “咱家可不兴投鼠忌器,非要打他知道疼了,才知道忌惮我们家,知道你大姐姐不是任他欺负的。”

    萧宝信闻言都惊了,她还当王夫人今日里来是替女儿女婿讨说法论公道的。

    谁成想居然是怕谢显高高举起,轻轻落下,轻饶了那徐二郎。

    “……好吧,话我一定带到。”真不愧是谢三爷,下的棋永远让人想不到下一步,真真的别具一格,别出心裁,狠得下手。

    “行了,我就不多坐了,你也好生养着吧。”王夫人临走叹了口气,连口茶水的时间都没有,这哪里叫放风,真就是传个话。

    萧宝信疑心这是亲娘下不去狠心,替自家闺女担忧发愁。

    可怜天下父母心啊,进退维谷,轻了不是重了也不是。

    “三婶放心,大姑奶奶自有成算,不会吃了亏的。”昨日里来可不就是阳奉阴违,根本没惯着徐二郎吗?

    谁知王夫人听了只是哼了一声:

    “不是我说,这俩闺女没一个随我的,你大姐姐只比二娘强也强的有限。要么说你嫁的好,阿郎有脑子,你有身手,随了谁都错不了。”

    不似她,干不过谢老三强大的血统。

    她现在就担心肚子的智商也随了亲爹,一辈子她也别想好了。

    第968章 求亲

    王夫人拖着沉重的步伐走了,半点儿不似她先前到来时的轻快,倒好像是在容安堂里受了屈似的。

    萧宝信吧唧吧唧嘴,闹不明白王夫人这趟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是真想搓磨徐二郎,还是嘴上硬气心里软。

    好在烦心的事儿她一向不多想,既然三房里有话了,她可不管话里几分真几分假,她是如实当真的听,半字不露把话传到就得。

    不费那多余的心思。

    她一向不是以心思细腻主打的,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可不好擅自揣摩别人的心思,结果再给办拧劲儿了,费力不讨好。

    宣城长公主没过多久就到了,距离王夫人走都没过半盏茶的功夫。

    八个多月的身孕了,肚子比她还小上两圈,可脸色却并不见好,敷着厚厚的一层粉也掩不住眼下的青黑。

    这不是宣城长公主的头胎了,可这一胎孕吐却是前所未有的严重。

    吃什么吐什么,闻什么吐什么。

    不敢再托大练什么功夫了,静养还怕养不回来呢。

    “大娘子。”宣城长公主满面倦色,身累,心也累。肚子里这丫头可不比萧宝邦时候那么放羊吃草,生孩子跟玩儿似的,太折腾人了,孕吐才见好些,月份越加大了之后晚上又睡不好,一夜至少也得请个三四次,睡整觉都是奢望了。

    这要不是为了亲弟弟,他是无论如何也不愿意起个大早,穿衣打扮,坐上这么远的车到乌衣巷的,折腾的她头疼。

    “你这……还好?”

    羡慕嫉妒恨,看人家这容光满面的,再瞧瞧自己个儿,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挺好的。你看着气色可不好,怎么,最近没睡好?”萧宝信实诚儿的。

    宣城长公主扎心了。

    “怀这孩子可折腾死我了,吃不好睡不香……阿娘说以后指不定就随了大娘子你,闹闹腾腾,风风火火,不带消停的。”

    萧宝信笑呵呵,这话她信。

    谢夫人虽说不在建康城,早早过去照顾亲爹,可是萧宝信和宣城长公主怀孕这么大的事谁也没瞒着,早就往徐州送了信儿。

    谢夫人一封一封的信没少往建康城送,往往都是一对一双的往谢、萧两家送,扬扬洒洒每次都得七八篇打底。

    说随她的话不是一次在信里看着过了。

    萧宝信心道,随我怎么样,那不挺好吗?

    要容有容要貌有貌,运气也好啊,嫁个男人要才(财)有才(财),要貌有貌,对她如珠似宝的。随她,那是福气来的啊。

    “阿娘怀我的时候,我好似也挺闹腾。”

    言下之意,颇有些认可的意思,自豪的味道,和骄傲。

    宣城长公主:你骄傲什么……

    你夫君还不够你骄傲?

    有得着我肚子里的臭丫头给你添光增彩吗?

    不过虽然这么想,嘴上到底没说出口。

    她也不再是十三四岁口无遮拦的小娘子了,十七八了,已经为人母了。

    庇护她的父皇,皇兄都死了,她再不是那个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大长公主了。

    她清楚,现在能庇护她的不是皇室,那里再没她的至亲血脉。端坐在龙椅之上的是谢显扶上去的傀儡,总共见都没见过几面,皇帝的亲娘是谁,她到现在都弄不清楚。

    知道姓甚为谁就是了,可依然在人群中对不上号。

    傀儡皇帝还有个嫡母萧太后,坐在后宫跟个后廷的大管家其实也没什么区别,还要受褚九娘那妾生女的气。

    现在护着她的是萧家。

    萧家与谢家紧密相连。

    可以说,现在无论是萧家还是谢家,哪个都比她这大长公主更有权势。

    若不然,豫章王也不至于打那样的主意。

    “宣城,你此番前来定然是有要事,不妨直言。”萧宝信见宣城长公主失神,似乎欲言又止,又不知兀自想着什么,叫了她几声也不应,心思很重。

    宣城长公主叹了口气,临门一脚了,虽然心头羞耻还是要开口。

    那是亲弟弟。

    ……想不到,有一天是以这般的姿态在萧大娘子跟前。

    “我来,是想求你一件事。”

    萧宝信举到一半的茶盏忽然停在半空。“你我何需谈到‘求’字?有话你只管讲。”

    宣城长公主心下黯然,不论她身处何等位置,萧宝信等她一如既往,从不曾改变。只是她却是变了,不可避免,也不能不变。

    “这事儿还真得用这个字。”她笑:“因为,我是来替我阿弟求亲的。”

    豫章王?

    那小胖子?

    当然,小是形容年纪,那体态可是不小了。

    “求亲?”萧宝信愣了:“求的是哪个?”

    宣城长公主看向她的眼睛,“三房的九娘子。”

    那是王夫人的三女儿。

    以前让王夫人许给娘家侄子了,不过后来琅琊王氏倒了,那小郎被流放广州后,王夫人便有意给她再寻门亲事,风风火火的好几年了也没听说定下来,这得是挺花眼成什么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