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小孩雪白的皮子上两个清晰的指印。

    宫人立马跪下告罪:“奴才绝对没有用多大的力气。”

    明明要经受各种磨难,反派却有一身特别娇弱的皮子。沈止怕疼,却又总是很疼,百般折磨之下,就成了扭曲的性子。

    倒是被沈止蹬到的侍卫,把裤腿撩起来一看,上面偌大一块青紫,看起来格外狰狞可怖。

    陆戈轻叹一口气:“罢了,你们两个退下去歇息,司书,你在前面引路,带他走。”

    司书是伺候太子的宫女,白皮肤,鹅蛋脸,杏仁眼,红嘴唇,是个标标准准的美人胚子,妆容总是素净淡雅,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

    她平日里待人温柔,办事也很妥帖,是东宫的二等宫女。

    “沈小郎君,随我过来吧。”

    沈止入宫之后,他的奴籍便被陆戈消了,只一张卖身契还压在箱底,但陆戈尚未告知于他。

    小奴隶喊起来不够动听,宫里这些人便用沈止的名字直呼他,但司书就不一样,她每次都会很亲切的唤沈止为沈小郎君,虽比不得十一同沈止亲近,却是除了陆戈、十一之外,沈止最能听得进话的人。

    在司书开口之后,沈止果然安分许多,他跟着司书往外头走,走一步,三回头,似乎是在观察陆戈会不会改变主意。

    一直快走出偏殿大门的时候,沈止突然像离弦的箭蹿了回去,然后紧紧的抓住了自己平常住的那个笼子。

    笼门是开着的,但沈止并没有钻进去。

    他担心钻进笼子里会被连笼子一起搬走,思考一秒之后便嗖的一声,一跃而上,直接站在了近一两米的笼子上,无比警惕的看着下方。

    “我不要跟你走,我不要去校场!”

    入宫这十余日,沈止从来没有离开过东宫,在他七岁之前,他的世界就是沈府那一方荒芜的小院子,在七岁之后,他的世界就是沈府还有狗洞之外一圈的世界。

    在街头住,虽然他阿娘死了,奶嬷嬷也死了,但那个小院子在沈止眼里,一直是他的家。

    但是在被卖掉之后,他的家没有了,被陆戈带走之后,东宫就是他的新家,谁都别想把他带走。

    司书没想到沈止会突然这么不配合,不过是件小事,她竟然在殿下面前搞砸了,这张白净的脸蛋都有些涨红,又羞恼又气。

    她仰着头在下面温言诱哄:“你不想去外面看看吗,外头很好玩的。”

    沈止咬了咬嘴唇,然后猛地摇摇头:“我都看遍了,外头没有什么好玩的。”

    他其实很好动,但是这东宫里的侍卫都配着刀,没有经过主人准许,他根本出不去。

    刚来的几日,他蜷缩成一团,除了陆戈和十一,对着谁都像是只刺猬,旁人一靠近,他便竖起一身刺,凶悍十足。

    到三四日的时候,陆戈把沈止活动范围放开了些,准许他在东宫走动,只是不能去库房或者是重要场所。

    东宫很大,沈止要是在地上打滚,滚上三天三夜也滚不玩。

    这几日他走基本上把太子寝殿周围的地形都摸了个遍,绝对没有什么地方叫校场的。

    更关键的是,他在宫里看其他人处置犯了错的下人,都是挣扎哭喊个不停,由着穿着侍卫衣裳的男人架走。

    犯了错+侍卫衣裳+陌生的地方=送走,等于不要他了。

    小奴隶脑海里列了个等式,心中生出被抛弃的惶恐,他拽着自己住的笼子不肯撒手,一双绿眼睛死死的盯着不远处的太子,声音凄惶似幼兽,像是在控诉负心汉:“你刚刚说了不丢掉我的!”

    一旁年长些的宫人不厌其烦的纠正:“要敬语,要唤太子为殿下。”

    陆戈看了眼那纯金打造的笼子,上方拇指粗细的金柱,硬生生的被小奴隶拽的扭曲变了形。

    一哭二闹三上吊,这种手段都用到她身上来了,陆戈微微蹙起眉来,声音带了两分冷酷。

    “把人拽下来。”

    笼子本身是固定在搭着的小台子上,但是拆起来也不难。

    小奴隶从笼子上跳下来,跑得飞快,改抱住了离他最近的红漆柱子。

    殿内撑着天花板的梁柱,要是拆了,天花板也塌了。

    这柱子加塌掉一块的天花板,修起来都可以买一百个沈止了,为赶他下来拆掉绝对划不来。

    他胳膊短,根本没有办法环抱这么粗的柱子,小孩便嗖嗖爬上去,爬的比之前在笼子上还高,身形之灵活,堪比从小在丛林生活的猴子。

    陆戈问他:“你下不下来。”

    她的声音似淬了冰雪,像冬日里的风,直接扎到小奴隶脸上。

    他的眼睛也被冰刀子扎得生疼:“你骗人,我不下来!谁都不不要想拉我走!”

    小奴隶眼睛红通通的,脾气倔强的不得了。

    陆戈觉得脑袋里有什么突突作响,某根弦在拉到极点之后,崩然断裂。

    太子耐心耗尽,她甩袖便走。

    沈止见她背影,慌忙跳下来,直接到陆戈跟前,试图拽住她的衣袖。

    “我可以少吃点,以后会听话,不要被送走。”

    这孩子的动作太快,就像是一个影子,原本出手想要护住太子的侍卫都迟来一步。

    陆戈看着自己被拽住的衣袖,问他:“我方才对你说了什么?”

    沈止的记性并不坏:“你说要把我送到校场。”

    陆戈没好气说:“那话是对你说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