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焕生已知机的先小跑着去开了门,“您老人家请。”

    看得叶大掌柜暗自点头,果然是个有眼色的,回头沈相公使起来肯定顺手……想着,冲季善一拱手,转身大步去了。

    焕生一直目送叶大掌柜走远了,才折回季善面前,恭声问道:“太太可有吩咐?奴……我和青梅马上办。”

    青梅稍微迟钝些,见焕生表了态,才忙也道:“还请太太吩咐。”

    季善笑道:“家里事儿少,以后焕生你便专管服侍相公,相公在哪儿你便在哪儿,待在家里的时间肯定不多。至于青梅你,就跟着我在家里,帮我做些家务就好……对了,你会梳头吗?会啊,这可太好了!我就是不会梳头,每次要出门都得折腾半日,不然就只能麻烦杨嫂子……只会梳几个发式那也比我强,以后你再慢慢儿学新的便是了。”

    说得青梅有些羞涩的笑起来,“我一定好好学,把太太打扮得更漂亮。”整个人也无形中松懈了下来,没那么拘谨了。

    便是焕生,见季善是真的好性儿,心里也轻松了不少。

    季善便给二人安排起住处来,“家里如今是租的房子,还是与我相公的另一位好友孟相公一起租的,地方不大,所以青梅还能有一间屋子住,焕生你便只能委屈住院子里才搭的这间小屋子了。喏,就是那儿了,你待会儿便去瞧瞧还缺什么,回头都给补上吧。但你放心,不会委屈你太久的,等十月里相公去省城秋闱回来后,我们多半就要换房子了。”

    顿了顿,又道:“以后你们每月月钱是八百文,做得好了额外有奖,当然做得不好了也会有惩罚。衣裳鞋袜是每季三套,加上你们原有的,应当足够你们更换了……看我,一时忘了你们的处境了,没关系,我待会儿就给你们找一些我和相公的旧衣裳,你们先凑合一阵儿吧。”

    焕生待季善说完了,才忙笑道:“太太言重了,能有一个安身之所,能挡风遮雨,便已是难得了,奴……我心里绝不会有半点委屈,而只会庆幸自己能遇到太太这么好的主子,庆幸自己能够真正重新开始。”

    只要这次遇上的是真正的好主子,只要他是真的能重新开始,就算吃糠咽菜,他也心甘情愿。

    何况才听太太说来,老爷很快要去参加秋闱,那便已是一位秀才老爷,看太太的年纪,想来老爷年纪也不会大出多少,自是前途无量;加之太太听来还有一间酒楼,还一开始就给他和青梅这么优渥的月钱份例,可见是个有章法也有底气的,那将来日子肯定再怎么也差不到哪里来。

    原来牙行的人说看他可怜,这次一定给他找个好主家不是哄他的,他也真的要否极泰来了!

    第二百零三回 回来

    青梅也忙表达了一番自己的感激之情,“太太真的是我这么多年以来,遇到的最好的主子,我一定会好生服侍太太和老爷,一辈子都忠心不变的。”

    毕竟主子性子好已经够难得了,还能有那么多月钱拿,那么多新衣裳新鞋袜,都是她死去的娘在天有灵在保佑她,她才能一下子从糠箩筐跳进米箩筐里吧?

    季善便又叫了杨嫂子出来,让焕生青梅与她彼此认识一下。

    杨嫂子夫妇与孟竞都早知道季善要买人了,家里乍然添两个活生生的人,肯定得先知会他们一声才是。

    不但他们主仆,连黄老爷处也得先知会一声。

    好在不但孟竞,黄老爷也是一口就应了,还特意派了两个家丁过来帮忙搭屋子,不然院子里的小屋子这几日且搭不起来,——毕竟府台大人至今唯一的弟子真的是块香饽饽,也就是沈恒势必不肯收,不然黄老爷就算把这个宅子白送给他又何妨?更不必说只是真院子里临时搭一间小屋子了。

    杨嫂子既早就知道的事儿,这会儿又见焕生青梅都规矩本分,一听得季善介绍完她,都立时笑着给她打招呼:“见过杨嫂子,以后还请您多多关照。”

    心下自然越发不会抗拒了,笑着应道:“可别这么说,大家互相帮助互相照顾,以后家里都热热闹闹的才好呢。以后沈相公出门了沈娘子也能安心些,沈娘子在家时,沈相公也能更放心了。”

    说话间,一直打量着焕生,心里着实有些惊讶于焕生的好相貌,可惜是个下人,不然不知道得多少大姑娘想嫁给他呢!

    季善待杨嫂子与焕生青梅打过招呼后,就先带了青梅去看她的房间,“以后你就住这间屋子了,大多数时候都是你一个人住,只偶尔我娘会回来留宿个一两晚的,你得跟她合住一下。你仔细瞧瞧缺什么东西,回头告诉我,一并去采买。”

    青梅几时住过这么好的屋子,还是她一个人住一间屋子,搁今日之前,连想都不敢这样的好事会落到自己头上,眼圈都红了。

    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只能趴下无声给季善磕了个头,待季善无奈的笑着叫了她起来:“以后别动不动就跪啊磕头的,咱们家也不兴这一套哈。”,又带着焕生出去后,才任眼泪落了下来,不过很清楚自己这是欢喜的泪。

    稍后焕生看到自己的屋子,反应就要比青梅淡定多了,毕竟他是见过真正好东西,住过真正高房大屋的人,相形之下,眼下这间不过丈许见方的方寸小屋,实在寒酸至极。

    可他心里的欢喜与感激一点也不比青梅少,因为季善的宽和与杨嫂子的善意,也这么多年来,第一次体会到了家的滋味儿,等季善出去后,他也跟青梅一样,禁不住红了眼圈,心里却满是希望与阳光。

    到了傍晚,仍是孟竞与杨大先回了家,季善少不得又让焕生青梅见过了孟竞与杨大,大家以后就得长住一个屋檐下了,当然得搞好关系才是。

    不一时,沈恒也回了家,焕生与青梅也终于见到了他们的男主人。

    见沈恒不但年轻英俊,还斯文儒雅,一身的书卷气,心里就更踏实了,有这样一位前途无量的男主人,太太又是那般的和气好性儿,看来他们以后真的有望再不颠沛流离了。

    季善安排沈恒吃了晚饭,夫妻两个又回房梳洗过了,才在灯下对坐了,说起话儿来。

    季善先是把焕生的来历大略与沈恒说了一遍。

    出于对焕生的尊重,他那些隐私她肯定不会告诉孟竞主仆和其他人,却不会瞒沈恒,“我想着他实在可怜,又觉得他即使身处逆境,还能始终自强上进,而不是随波逐流,沉沦堕落,更是难得,犹豫一番,到底还是留下了他,你觉着怎么样?若你也这样想,我们便自此留下他了,反之,明儿便送他走应该也还来得及。”

    沈哼等季善说完了,才叹道:“他长了那样一张脸,偏又是个任人宰割奴役的下人,许多事如何怪得他?底层的人比起能活着,尊严真的不值一提。善善你既已留下了他,那就留到底吧,不然给了他希望又再让他失望,可比一开始就不给他希望残忍一百倍。至多以后我带他出门时,让他都穿得灰扑扑的,脸也尽量弄得黑一些黄一些,也就没那么引人注目了。”

    顿了顿,“再者,他如今年纪还不大,想来再过个几年长成了,应当就不会像现在这般男生女相了。”

    季善点头笑道:“嗯,我也是这样想的,长得好看也不是他的错,只以后注意些也就是了,尤其他还识字懂人情,指不定用上几日,咱们便会跟当初与叶老合伙一样,觉得捡到宝了呢?”

    沈恒笑道:“他之前的主子都是真正的大户人家,固然那些大户人家多少都有些见不得人的阴微私密事,却也自有我们这些平头百姓人家所没有的积累与底蕴,指不定我们真能捡到宝。”

    季善拊掌笑道:“那我岂不是成鉴宝达人了……就是特别会慧眼识珠的人啦,你看啊,你一个,叶老一个,如今又添了焕生一个,我干脆什么都别干了,专门找宝鉴宝去算了。”

    “那你也及不上我,我捡的宝才真正是无价之宝……在哪里?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呢,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啊。”

    “你就拍马屁吧……我笑怎么了,谁规定我不能笑了?对啊,我就是被拍得很高兴,怎样?”

    夫妻两个笑闹了一回,季善才正色道:“好了,不说笑了,今儿有晨曦什么时候能抵达会宁府的消息了吗?这都好几日了,也该有新的消息了吧?”

    沈恒喝了一口茶,点头道:“还真有消息了,不出意外的话,罗小姐应当能赶在中秋节前回来,与恩师共度佳节,恩师的意思,到时候也让我们一起去府里过节赏月。”

    季善忙喜道:“离中秋节满打满算也就……我算一下啊,今儿八月初六,也就八日了,晨曦她真能赶得及回来过节吗?那我打明儿起,可就得开始做月饼了,什么口味的都做上一些,等晨曦回来,好让她吃个够……你今年要送节礼的人也更多了,还真得打明儿就开始做才成呢。”

    沈恒等她说完,才握了她的手,温柔道:“善善,又得辛苦你了,偏我帮不上你的忙不算,还连陪你的时间都没有,我心里真是觉得对不住你。”

    换来季善娇嗔的一瞪,“你又来,没听说过一句话‘嘘寒问暖,不如打笔巨款’呢?既然你心里过意不去,回头去买个簪子镯子什么的给我就是,可比你说一万句好听的话都实在。”

    说得沈恒啼笑皆非,无奈道:“行吧,回头就给你买簪子镯子去,真是没见过你这么俗……不是,我是说没见过你这么务实的女人,不过务实好啊,务实才是过日子的人呢,我喜欢。”

    “这还差不多。好了,时辰不早了,睡觉吧,我困了。”

    “真困了?可我还不困啊,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