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善见问,低声道:“七夫人不是外人,我也不瞒您。说是昨儿开席前王爷王妃又吵了起来,吵着吵着还动上了手,之后王爷更是提了剑要杀王妃,王妃又闹着要寻死,大家只得都去劝去拉……混乱中,晨曦也被波及差点儿摔了,又受了惊,所以便提前发动了……早知道就不该让她去王府的,可不去吧,又怕人说嘴,万幸母子平安,不然就真是悔青肠子也迟了。”

    赵七夫人听得咂舌,“这都活了大半辈子,儿孙满堂的人了,怎么还这么大的气性呢?竟然大过节的也喊打喊杀,这叫什么事儿?穆弟妹可真是无妄之灾。不怪往年中秋宫里都会有宴席,纵咱们这些旁支没份儿,却自来少不了诚亲王府的,今年却没传他们进宫去赴宴,承欢太后娘娘膝下呢,皇上定也是怕王爷王妃到时候当着太后娘娘的面儿,便打起来,没的白气坏太后娘娘吧?本来这阵子便听说太后娘娘凤体不虞。”

    季善笑道:“这些我不比您消息灵通,且也不是我该管的事儿,就不知道了,您慢点儿,注意脚下……”

    二人说着话儿,很快进了花厅里,丁有才家的忙吩咐人沏了红糖茶,切了西瓜来。

    赵七夫人利索惯了的,吃了茶便直接道:“眼下一堆的事儿,大舅奶奶就别与我客气了,不懂什么,就只管问我便是。”

    季善当然喜欢她这份利索劲儿,笑道:“那我就不与您客气了啊。我想知道京城生了孩子,是不是也要在大门口挂弓箭红布呢?还有往各家报喜,是不是也要送红鸡蛋,除了红鸡蛋,还要送什么吗?后儿就是小外甥的洗三礼了,晨曦如今身体还很虚弱,那这洗三礼是不是非办不可的……”

    赵七夫人便一一与季善解说起来。

    如此到得傍晚时分,赵家大门外总算挂上了弓箭和玉石,厨房也开始大量煮起红鸡蛋来,要往宗室哪些人家送红鸡蛋,赵七夫人也给季善列了个详细的单子。

    至于后日的洗三礼,赵七夫人亦说全在主家自己,既不想大办,那便明儿送红鸡蛋时,顺道解释一下,请客人们满月时再来家里道贺吃酒便是了,不过她后日肯定是要来的。

    随后赵七夫人又去罗晨曦房里看了一回罗晨曦和孩子,只不过罗晨曦还没醒,她便在低声与赵穆说了一会儿话后,由季善送了出去。

    是夜,整个赵家就比昨晚安静祥和多了,因罗晨曦有赵穆和红绫红绡守着,孩子则有费妈妈和奶娘照顾,季善便也在与沈恒相偎着说了良久的体己话儿后,安睡了一夜。

    只是次日她起来后,才刚到罗晨曦房里,与已经醒了的罗晨曦说了几句话儿,丁有才家的便忙忙进来了,“少夫人、大舅奶奶,七皇子妃来了。”

    七皇子妃来了?

    季善忙看向罗晨曦,就见面色还有些苍白,额头上勒了个抹额,正靠床头而坐,由红绫服侍着喝鲫鱼汤的罗晨曦也正看她,姑嫂两个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惊讶。

    罗晨曦当然是认识七皇子妃的,毕竟她也进过几次宫给太后请安了,总有遇上七皇子妃的时候;且宗室各家的红白喜事二人、尤其是七皇子妃虽未必都需要到场,总有一些是必须出席的,也免不得遇上。

    可赵穆与七皇子之间的关系,却一直是私下的,不为人所知的,今儿七皇子妃就这样大张旗鼓的登门,赵穆与七皇子知道吗?还是是二人商量的结果,以后就要让二人之间的往来过明路了?那七皇子还能继续藏拙下去吗?

    还是季善先回过了神来,忙与罗晨曦道:“人既已来了,妹夫这会儿又不在家,也无从问他的意思,肯定只能先把人迎进来,好生款待着。那晨曦你先喝汤,我去把人迎进来啊,旁的都等送完客,妹夫回家后再说吧。”

    罗晨曦是五更醒来的,因睡了足足七八个时辰,体力精神都得到了极大的补充,自然缓过来了好些。

    赵穆欢喜之余,倒是还想继续守着她,可因前晚罗晨曦是提前发动的,他昨儿根本来不及跟上峰告假,也来不及跟同僚们换班交接,今儿必须得去一趟金吾卫才成,是以一早就出了门,想着早去才好早回。

    罗晨曦想了想,点头道:“那善善你先去迎人吧,撇开旁的不说,七皇子妃是个极其好性之人,倒是值得一交,你如今认识了她也没坏处。”

    季善“嗯”了一声,便急匆匆带着丁有才家的等人往外迎人去了。

    第三百一零回 顺水推舟

    七皇子妃二十出头的年纪,着一袭湖水蓝遍地金妆花褙子,戴蝶恋花赤金点翠玉步摇,一笑就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来,虽不十分漂亮,却清雅又亲切,让人只看一眼,便不由自主的生出好感来。

    季善离她还有一丈开外,已笑着屈膝福了下去,“臣妇沈季氏参见七皇子妃,七皇子妃大驾光临,臣妇却是有失远迎,还请千万恕罪。”

    却是刚福下,已被七皇子妃抢上前搀了起来,笑道:“沈太太不必多礼,是我来得太突然了。穆弟妹刚生下孩子,家里又没个长辈提点帮衬着,沈太太便得照顾穆弟妹之余,大事小事都一肩挑,肯定忙得不得了,该歉然的是我才对。”

    季善忙笑道:“七皇子妃千万别这么说,您可是我们家姑爷和姑奶奶素日求也求不来的贵客,我们都巴不得您日日突然驾临才好呢。七皇子妃请——”

    一路引着七皇子妃到了罗晨曦院里。

    罗晨曦已经喝完鱼汤,收拾得是个能见客的模样儿了,瞧得七皇子妃进来,忙作势要下床行礼。

    七皇子妃自不会让她真下床给自己行礼,连对季善她都那般的客气了,何况罗晨曦跟她还是堂妯娌,又才生产完,便没有两人丈夫私下那层关系,她也断不会如此苛责,授人话柄的。

    因忙上前摁住罗晨曦的肩膀,将她摁回了被窝里,随即再顺势坐到了她床边,方笑道:“穆弟妹与我还这般客气,也忒见外了,都是自家妯娌,况你才生产完,正是体虚的时候,我是来看望你的,要是还要累得你各种折腾,那我还不如不来呢。”

    罗晨曦的确身体还很虚弱无力,方才撑着由红绫红绡只是换件衣裳,便气喘吁吁的出了一身的汗,见七皇子妃说得虔,便也不坚持了。

    笑道:“都知道七皇子妃素来温柔随和惯了的,那我就不与您客气了。之前还真不知道生孩子能痛到这个地步,是知道痛,但以为至多也就是不小心割破了手指那么痛,万没想到会比那个痛十倍百倍都不止,这会儿我都不敢想自己到底是怎么熬了过来的。”

    七皇子妃嗔怪道:“叫七嫂,什么七皇子妃,不是才说了不与我客气的吗?这生孩子的痛,真只有亲身经历过了,才知道到底有多痛,所以咱们女人不容易呢……”

    红绫端了红糖水进来,季善忙亲自接过,奉与了七皇子妃,“七皇子妃喝点儿红糖水润润喉咙吧。”

    七皇子妃笑着接过,喝了两口,见季善一直站着的,忙笑道:“沈太太也坐下吧,搁寻常人家,大家可是亲戚,所以你千万别与我客气,时间长了,你就知道我其实跟穆弟妹一样,也是个爽利人儿了。”

    季善笑道:“臣妇已经看出来七皇子妃的确是个好性儿又爽利之人了,方才听得您来了,我们家姑奶奶还与我说,您性子极好,我见了就知道,让我别紧张呢,这会子一见,果不其然。”

    一边说,一边依言在一旁的锦杌上坐了。

    七皇子妃已又笑道:“沈太太也比我想象的更漂亮、更出色。之前听我们爷提起过沈翰林和你,说贤伉俪郎才女貌,气度出尘,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后来沈翰林又蒙父皇点了探花,能被点为探花,文采相貌气度都得多出众,可想而知。我便越发盼着有朝一日,能亲眼瞧一瞧,贤伉俪到底有多相配了,总算今儿见着了,果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哪!”

    季善当然不会把七皇子妃的客套话当真,不过心里却是对她又添了几分好感,这般的随和,这般的平易近人,真是让人想不喜欢都难,一定是七皇子的贤内助吧?

    因忙谦虚道:“七皇子妃太过奖了,我们夫妇实在当不起。”

    七皇子妃却是又笑着夸了她一回,“沈太太当得起,一百个当得起,一千个当得起,你就别谦虚了,这里也没有外人不是?”

    才转向了罗晨曦,“听说穆弟妹本来该月底才发动的,倒是没想到会提前这么多,当时肯定把你和穆兄弟都吓坏了吧?皇祖母今儿听说时,也是好一阵后怕,说亏得你们母子平安呢。这不是皇祖母近来凤体欠安吗?前夜宫里的团圆宴便只有父皇母后带着我们这些兄弟妯娌出席,再就是后宫主位以上的娘娘们有份儿列席,就是怕扰了皇祖母静养。”

    “谁知道皇祖母当夜一时高兴之下,多喝了两杯,回宁寿宫时又不小心吹了点儿风,昨儿起来便喊头痛。二嫂知道后,便打发人给我们妯娌都送了信儿,约好今儿一早一道进宫去探望皇祖母……”

    罗晨曦忙道:“那皇祖母如今怎么样了?偏我之前因身子日益沉重,好些日子都没进过宫给她老人家请安了,如今更是连房门都出不得,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穆弟妹别急。”

    七皇子妃摆手笑道,“皇祖母昨儿吃了药,歇息了一日,今儿已经好多了。我们去时,她老人家正与母后和几位主位娘娘说起你呢,说亏得你母子平安,不过还是要打发人亲自来瞧过,再赐你一些药材补品,她才能心安,我想着我们两家离得近,便自告奋勇来了。”

    诚亲王府中秋夜又闹了一场之事自然瞒不过太后的耳目,本就因之前张真人的事连日心里不痛快,当下更是雪上加霜。

    既气诚亲王不争气,一把年纪了连个家都齐不了,亏得皇上把弹劾他“内帷不修”的折子都留中不发了,不然他早让御史弹劾得满头包了,这些年真是把他惯坏了;又恼诚亲王妃不容人,都是儿孙成群的人了,还那么霸道做什么,专宠了她几十年还不够呢,连她堂堂一国太后,先帝在时,尚且没她日子好过呢!

    所以昨儿才会又传了太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