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夫人与程大奶奶的脸色也都不好看起来。

    竟然还是让裴瑶美梦成真了,就算她们早就知道这事儿,就算裴瑶人已经不在了,淼淼这个皇孙妃也未必能当到最后,笑到最后,如今忽然提前了,还的的确确落实了,还是有够令人憋闷不爽的!

    罗晨曦言简意赅道:“皇上是在昨晚宴席开始没多久后,忽然下的旨,一同被赐婚的,还有几家宗室勋贵的儿女们,说听说民间正月十五乃是有情人相会的日子,那他也在好日子里,做一回冰人吧。因被赐婚的有好几对儿,当时还引起了轰动,但最引人注目的,无疑是八皇子府的皇孙和豫章长公主的嫡长孙女这一对儿,不止因为他们身份最尊贵,也因为他们年纪最小。”

    顿了顿,“我事后听说,好像是豫章长公主在太后面前说了什么话儿,太后想着自己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怕自己万一哪日就……岂不是白白耽误了孙子重孙子内孙子外孙子们的终身大事?且上了年纪的人,本来也喜欢热闹,喜欢点鸳鸯谱,所以便与皇上提了提,然后皇上便下了旨。”

    季善皱眉道:“都知道皇上侍母至孝,乃天下万民之表率,太后既发了话,皇上自然要听从。可豫章长公主在太后面前这么有体面么,昨儿还是大过节的,就说那些不吉利的话,太后竟也没骂她不说,反而如了她的意?”

    罗晨曦冷笑,“光豫章长公主一个人当然不够分量,她再是长公主里的头一份儿,也不是太后生的,皇贵妃都得徐徐图之的事,她哪来那么大的本事?是我们家那位王爷,不知道忽然抽了什么疯,竟也掺和了进去,帮着豫章长公主把她不好说的话都说了,据说还对着太后好一通撒娇卖痴。”

    “虽然在我们看来,已是头发胡子都白了的人了,可在太后眼里,就算一百岁了,那也是她心爱的幺儿子心尖子啊,且也不是什么坏事,当然说什么是什么,很快都同意了!看来他这是雷打不动,谁都得敬着捧着的皇叔当得不耐烦,等不及上蹿下跳了!”

    压根儿不想想会不会连累自己的儿子被猜疑,也是,她相公在他眼里,从来都是多余的,只恨不能此生没有这个儿子,当然不会替她相公着想,不会管她相公的死活了!

    季善不防诚亲王也参与了进去,本就对诚亲王从来没有好印象,当下自是越发没好气,“有他什么事儿,谁上位他都是嫡亲的皇叔,都得捧着他敬着他,干嘛非要上蹿下跳?他之前不是一直都不掺和这些的吗,怎么忽然改了主意?怕是让人拿了见不得人的把柄,或是拿了人见不得人的好处吧!”

    罗晨曦吐了一口气,“罢了,善善你别气了,本来就是早知道的事,如今不过提前了半个来月而已,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程伯母和程大嫂也别气了,笑到最后才是笑得最好的,眼下他们越得意,将来便摔得越痛!”

    程夫人脸色却仍是不好看,沉声道:“老天爷这也太不开眼了,裴瑶就算已经死了,在那边得知了这个消息,也要得意非常吧?”

    程大奶奶倒是要好些,道:“母亲别生气了,她就算再得意,她也已经死了啊,再得意也只能在阴曹地府得意!豫章长公主这般急着把赐婚落定了,怕也是担心裴瑶的死瞒不了多久了吧?等大家都知道了,淼淼少不得让人说‘不详’,指不定到时候他们先跟皇贵妃母子婆媳内讧起来,那才真是现了我们的眼呢!”

    季善也缓和了脸色,“是啊娘,没什么大不了的,皇上如今春秋正盛,怎么也还有十几二十年好活吧?十几二十年后谁知道是什么情形呢,连明日会发生什么事,今儿我们都不得而知,不是有一句话叫‘你永远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吗,所以活好当下才是最重要的。咱们总不能因噎废食吧,越要过好了,让我们的敌人明明很恨我们,却又奈何不得我们才是!”

    程夫人正要再说,就听得外面传来路氏带笑的声音:“听说大姑奶奶来了?”

    只得暂时都打住,换了笑脸。

    很快便见路氏进来了,罗晨曦忙起身向她问好,“沈伯母忙着呢?”

    路氏笑道:“不忙不忙,在园子里跟我们家老头子走动消食呢。大姑奶奶可是来商量后日出发之事的?我们行李都收拾得差不多了,随时可以出发哈。”

    罗晨曦笑道:“沈伯母自来再利索不过了,肯定什么都不会遗漏,那后日一早,我们便来接您和沈伯父啊。亏得这两日天气还不错,之前还当要下雪呢,没想到竟晴了起来,真是天公作美。”

    路氏笑道:“可不是,我每天晚上睡觉前都担心要下雪,没想到晴得这么好。”

    又与程夫人道,“亲家母,园子里那株老腊梅开得也太好了,我刚过去,香得我呀,下午我们别在屋里窝着了,去园子里逛会儿怎么样?”

    程夫人自是说‘好’,“亲家母说了算,我都可以的。正好这两日我嫌屋里一直烧着炭,有些冲鼻子,下午好收一些腊梅放在房间里,肯定很好闻。”

    季善见路氏坐下便与程夫人拉起家常来,总不好让路氏先回避,可也不打算让她知道那些事,省得她平白担心。

    便拉着罗晨曦,笑着与程夫人路氏道:“娘,我有一样东西给晨曦,先带她去我房里一趟,很快回来啊。”

    待两个娘笑着同意后,即与罗晨曦一道出了花厅。

    这才低声问罗晨曦,“那殿下和妹夫是怎么打算的?这事儿应当不至对大局造成什么影响吧?”

    罗晨曦见问,也压低了声音道:“早就知道的事儿,能有什么影响?纵有,也只是那么一点点,且据相公说来,未必就是坏的。我之所以赶着过来,就是想让你和师兄早些知道这事儿,心里有个底。善善你马上使个人去御史台与师兄说一声吧,御史台都是文官,昨晚的宴席几乎没有文官列席,都是宗室与几家得脸的勋贵,估摸着消息还没传开,师兄还不知道。”

    季善忙应了“好”,让人去叫了焕生来,如此这般一通吩咐,打发了焕生。

    方又与罗晨曦道:“晨曦,你才说纵有影响,也未必就是坏的,是什么意思呢?殿下和妹夫心里也都有数吧……有数就好。我们纵有心,也使不上力,只能在精神上支持他们了。”

    第四百一零回 未必坏事 臭棋

    罗晨曦低道:“是啊,我们在这些事上完全使不上力,也只能全靠他们了。不过相公说,皇上这一两年来,看着龙马精神,实则龙体早就有恙了,只不过瞒得紧,无人知道而已;但再如何瞒,也瞒不过与皇上已夫妻三十几载,执掌凤印、统领后宫也已快三十年的皇后娘娘。”

    “所以皇上这两年也是越发多思多疑了,早前他当然也多思多疑,毕竟高处不胜寒,自来为君为帝的,就没几个不多疑的。可这一两年来,皇上亲近的人和近侍们都是动辄得咎,只能越发小心谨慎。”

    季善仍有些不明白,“所以……”

    罗晨曦越发压低了声音,“所以瞧得豫章长公主与我们家那位王爷忽然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为的还是给八皇子的嫡长子早早赐婚,把几家势力都自此串联得更紧密,皇上心里岂能不多疑的?他还春秋正盛呢,他的亲弟弟亲妹妹已经在想着找下家,提前与他们认为的下一任当家人联姻的联姻,讨好卖乖的讨好卖乖了,不是都盼着他早日……便是搁我们这些寻常人,遇上这样的事也少不得心里不舒坦,何况一国之君?”

    季善这下恍然了:“我明白了。难怪妹夫说于我们未必是坏的影响,皇上就算碍于太后发话,如他们所愿为八皇子府的皇孙和淼淼赐了婚,心里却很不痛快,迟早总会以实际行动体现出来的,届时纵不能此消彼长,于我们来说,总不会是坏事。”

    罗晨曦道:“怎么不能此消彼长了,他们不好,于我们来说,本身便是好事了。这几年皇上虽也看重殿下,加之殿下有皇后娘娘和定国公府等人的支持,表面瞧着,也算是能与八皇子分庭抗争了。可皇上心里真正偏爱的,始终是皇贵妃和八皇子,抬举殿下,固然有殿下有真才实学,能办事、能为他分忧的原因;却也不乏利用殿下弹压磨炼八皇子一系,不令其独大的心。”

    “但现在他们已经一副等不及的架势了,可见是如何的恃宠而骄,皇上岂能不生气寒心的?他都已经那般偏心了,竟然还是不知足,还想要更多,将来岂不是一有机会,便会让他晋升太上皇,甚至……连晋升太上皇的机会都不给他了?”

    “这个道理八皇子夫妇年轻,可能一时半会儿还想不到,但皇贵妃却是想得到的,她也伴驾三十年了,若不会揣摩皇上的心意,岂能有今日。那势必会恼上豫章长公主,她都要徐徐图之,结果豫章长公主却这般着急的把赐婚坐实了,不知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么,指不定回头还要内讧也未可知,可就真是现了我们的眼了!”

    季善听得直摇头,“这些什么人心啊,勾心斗角的,可真是太复杂了,我光听着都觉得头痛,觉得要窒息了,还真是只有利益,没有感情,最是无情帝王家呢!”

    罗晨曦摊手,“就寻常百姓家,为了一间房半亩地争得头破血流的,都不在少数,何况这争的还是天下,当然更要争得你死我活了。”

    季善点头:“也是,那么大的诱惑,谁又能忍住呢?总归只要对我们不会有坏的影响,我也就安心了。”

    罗晨曦笑道:“善善你就安心养你的胎便是,天塌下来都有高个子顶着呢,师兄也好,相公和殿下也好,哪个个子不比咱们高呢?尤其殿下,心中自有丘壑,不然光靠着皇后娘娘和定国公府,岂能有今日。当初刚提过继时,皇上虽碍于多年的夫妻情分,对皇后娘娘诸多宽慰,最终还答应了皇后娘娘的请求,对殿下却是很冷了一段时间。全靠殿下自己才德过人,心智过人,才慢慢又扭转了皇上的看法,继续对他予以重任的。”

    季善笑起来,“我虽然与殿下接触得不多,却也知道他的确是个才德心智过人的。日久见人心,皇上自然也能知道,那总是他的亲生儿子,他再偏心另一个,也不可能对殿下一点感情都没有,看不到殿下一点好才是。”

    顿了顿,“既然这事儿不会有不好的影响,后日你便安心出发去大同,安心陪恩师一段时间吧。还当如今离得近了,要见面总能方便许多,不想不是有这样的事,就是有那样的原因,要见一面仍是不容易。”

    罗晨曦叹道:“是啊,终究还是离得远了些,要是爹也在京城,便能日日见面了。不过马上就能见到爹了,我光想都觉得高兴。”

    “我公婆出门少,路上就得多蒙晨曦你照顾他们了,等你们平安归来了,我和你师兄再好生谢你啊。”

    “谢什么谢,都是自家人,我做晚辈的不该照顾长辈们了?况这次要不是有沈伯父沈伯母同去,相公还未必肯同意我带了两个孩子去大同呢,真要谢,也该我谢两位老人家才是……”

    姑嫂两个又说了一会儿话,怕再不回厅里去,路氏就要动疑了,且也有些失礼,遂先打住,回了花厅里。

    路氏正与程夫人说哪些野菜好吃,“……酸模凉拌最好吃了,苋菜炒着吃好吃,我们还蒸榆钱饭,做清明粑粑。不过这些都是少不得台面的玩意儿,怕是入不得亲家母这样贵人的眼,还是别吃了吧?”

    程夫人却是笑道:“我光听亲家母说,都觉得那些野菜肯定很好吃了,怎能不尝一尝?到时候亲家母可一定也让我一饱口福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