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旁人的轻视,只要对你们母子造不成实质性的伤害,又算得了什么?指不定今日他们还在笑,明日便已经在哭,在悔不当初了呢?你只要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保护好自己和孩子,只过好自己的小日子,我相信将来你们母子总能有个好结果的!”

    孟姝兰却是越发激动了,“总之说来说去,二哥就是不肯帮我们母子,就是要眼睁睁看着我们身处危险当中,不定什么时候,便会白白丢了性命,一了百了,对吗?我再不好,也是你的亲妹妹,我腹中也是你的亲外甥,他总是无辜的吧,二哥的心怎么就能这般狠?”

    “做兄妹可是有今生没来世的,我们还同父同母,身上流着一样的血,小时候睡过一张床。二哥还背过我,有什么好东西都要留给我,我当初学做针线,第一双袜子也不是给爹做,而是给二哥做的,二哥难道都忘了吗?就不能可怜可怜我吗?”

    孟竞让她这么一说,眼前立时浮现过了一幕幕他们兄妹之间曾经相处的画面,不由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当初妹妹要是没有犯糊涂,要是娘没有那样的宠着她纵着她,助纣为虐,该多好啊,肯定如今一切都不一样……

    半晌,他才吐了一口气,睁开眼睛沉声道:“不是我不想帮少夫人,而是真的帮不了。我不过一个小小的八品芝麻官儿罢了,搁京城这样达官贵人一抓一大把的地方,真的什么都不是;我也没少夫人想的那般能力厉害。我其实很无能,什么都做不了,也做不好,便是见了八皇子,也肯定入不了他的眼,反而还有可能让他迁怒于少夫人,又是何必?少夫人还是请回吧,回去后再仔细想一想我方才的话,便知道我是真的为你好了!”

    话音未落,孟姝兰已红着眼睛冷笑起来:“二哥不是帮不了我,纯粹就是不想帮吧?因为你早已上了七皇子的船,早已自谓攀上了高枝儿,当然再瞧不上其他的船,轻易也不会改上其他的船了!可你别忘了,我家殿下才是皇上真正宠爱的那一个,也才是众望所归,你就不怕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不说,还要连累妻儿家小吗?我要是你,就趁早弃暗投明的好!”

    孟竞一听这话,便知道八皇子那边果然已经探过他的底,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声音就越发冷沉了,“少夫人说的话,我一句都听不懂,也劝少夫人不要妄议这些事的好,那不是你该操心该管的,你只有照顾保护好自己腹中的孩子,安分守己,才是唯一的出路!”

    孟姝兰话一出口,就后悔了,二哥可从来都吃软不吃硬的。

    是以等孟竞说完,她立刻服软道:“二哥,我都是一时太激动了,才会口不择言的,你千万别把我方才的话放在心上,我心里其实不是那样想的。我是真的很需要二哥的帮助,府里正妃娘娘自不必说,我从来不敢有任何不敬之心,可几个侧妃和其他孺人却是真的很欺负人,尤其有一位高孺人,仗着她父兄在殿下跟前儿得力,每每都欺负轻贱我,只要二哥肯帮我,别说她了,便是几位侧妃,也肯定轻易不敢再欺负我了。”

    说着,还一咬牙,扶着腰索性给孟竞跪下了,“二哥,就当我求你了,你今日要是不答应我,我就长跪不起了!我家殿下将来肯定有大造化的,我这般求二哥,固然有我的确需要二哥帮我,给我撑腰的原因;却也是因为我希望二哥将来能有更大的的前程,我们孟家能飞黄腾达啊。”

    “如今不但那高孺人,其他几位孺人的娘家通没有二哥这般出息能干,年轻轻就中了进士当了官的兄弟。府里的侧妃名位也还差一人,只要我成了孺人里的头一份儿,仅剩的那个侧妃之位肯定就是我的了,将来等殿下再……我便八成是主位娘娘了,二哥难道真的就一点都不动心,一点都不想将来成为皇子公主的舅舅,甚至是……国舅吗?”

    “二哥,人家是全家齐心,其利断金,我们家虽离得远,但只要我们兄妹齐心,我相信一定不会比任何人差的,二哥,你就别犹豫了,答应了我吧,我真的不会害你,都是为了你好,为了我们孟家好啊!”

    孟竞从来就知道自己这个二妹不是个安分的,甚至可以说是眼高于顶的人。

    所以当初才会看不上褚二少爷,才会干出那样不知廉耻的糊涂事来!

    那日乍然重逢时,孟姝兰的话‘往后我们兄妹一个在内,一个在外,不愁将来没有大造化’,也应证了这么多年来,她一点都没变过的事实。

    可他还是没想到,孟姝兰野心会大到这个地步,肖想侧妃、主位娘娘、皇子公主便罢了,竟还连、连‘国舅’都敢想,她以为自己是谁,他又是谁呢?

    简直就是异想天开,不知所谓,跟当初一样的任性自私,——且等着不知道哪日,便连自己是怎么死了的都不知道吧!

    孟竞不但声音更冷,面色也已是冷若冰霜,“少夫人还请起来吧,下官当不起您如此大礼,您也还怀着身孕,万一腹中的贵子有个什么好歹,可就真正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什么都落不着了!”

    说完又快速补充了几句话:“下官要说的话方才也已说过,下官的态度也很明白了,希望少夫人不要再来打扰下官,更不要再去打扰下官的家人,否则就休怪下官无情,把当年的事告知八皇子妃了,届时有现成的把柄在,你猜八皇子妃还容不容得下你?少夫人好自为之吧,告辞!”

    便拂袖往外走去。

    第四百一四回 露馅 收获

    孟姝兰见孟竞这回是真说走就走,临走前还不忘撂下狠话,要去八皇子妃跟前儿揭她的短,让八皇子妃收拾她,霎时快要气疯了。

    这真是她的亲哥哥吗,这根本就是不共戴天的仇人吧?!

    她猛地自地上站起来,便以不符合她如今孕妇身份的速度,张开双手挡在了孟竞前面。

    尖声道:“二哥你不能走,我话还没有说完。你也不能这样对我,我可是你的亲妹妹,身上流着跟你一样的血;这些年更是吃尽了苦头,你当哥哥的,难道心里就一点愧疚后悔心痛都没有吗?当年要不是你坚持,就算爹仍坚持要送我去那个该死的庵堂里,娘也一定会让他改了主意的。所以我这些年的苦,还有我落到今日的处境,可都是你害的,那你就必须帮我,必须对我负责,不然你这辈子都休想心安,我也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死了做了鬼,也绝不会放过你!”

    孟竞气极反笑,“你还真是一点没变,这么多年过去了,依然是那般的任性自私,那般的可笑,从来都只有别人错,你绝不会错,从来都只有别人对不起你,你绝不会对不起别人。还真是江山难改,本性难移呢!”

    孟姝兰红着眼睛叫道:“本来就是你们错,本来就是你们对不起我!谁家当父母兄长的,不是一心疼爱自己的女儿妹妹,一心为她打算,要星星给星星,要月亮给月亮?我还没要星星月亮呢,只是想要嫁给自己心仪多年的人而已,我有什么错?当初一开始我就想嫁的,不是娘不同意吗,我有什么办法?等后来娘终于同意了,我当然要为自己争取一下啊,我有什么错?”

    “结果我们也没做什么呀,反倒被狠狠羞辱了一顿,狠狠打了一顿脸,已经够屈辱够痛苦了,你和爹却还不依不饶,非要把我和娘送去那样的鬼地方吃苦受罪。我们在那里的每一天都是饥寒交迫,非打即骂,生不如死,我不逃怎么办,就生生熬死在那鬼地方不成?如今看来,那就是爹和你的目的,一心盼着我和娘死在那里,你们便什么麻烦都解决了吧?还说我自私,到底谁自私,谁狠心啊!”

    说到后面,已近乎歇斯底里。

    让她留在雅间外伺候的嬷嬷只当出了什么事,忙贴着门小声叫起来:“主子,您怎么了?您还好吧,我能进来吗?”

    孟姝兰让嬷嬷这么一叫,总算如梦初醒般回过了神来,先低声应付了嬷嬷一回,“我没事,你不必进来,继续在外面守着便是。”

    “那主子可千万别激动,您腹中可还怀着小主子呢,可千万要任何时候都以小主子的安危为要才是。”

    “我心里有数,你继续在外面守着!”

    如此待嬷嬷没有再说后,方看向孟竞,转变了态度,“二哥,我方才都是猪油蒙了心,连自己说了什么都不知道,你可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千万别放在心上才是。二哥,我早知道自己错了,可我再是知错后悔,时光也不可能倒流,回到我还来不及犯错之前啊!我如今其实也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只是想活得好一点,让我腹中的孩子也活得好一点而已,二哥,你就可怜可怜我,帮帮我吧。”

    “我在殿下跟前儿可下了保,二哥肯定会跟我去见殿下,也肯定会效忠于殿下,为殿下分忧的。之前几次之所以拒绝,不过是因为府里派去的只是下人罢了,只要我亲自来,二哥的态度自然大不一样。”

    “二哥,若你连见殿下一面都不肯跟我去,殿下一定会大怒,继而不知道怎么对我的,府里多的是美人,殿下也早已有好几个儿女了,我腹中这个在他眼里真没那么重要,二哥,你就可怜可怜我们母子吧?以后的事大可以后再说,但至少你得随我去见殿下一面,我才能在殿下面前有所交代,才不至日子过不下去啊,二哥……”

    话没说完,已再次哀哀的哭了起来。

    可惜孟竞还是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下官已经说过帮不了少夫人,也没那个能力了,少夫人还是趁早打消念头,回去安安分分的过日子吧。就算不能如少夫人所愿,少夫人腹中总是八皇子的亲骨肉,衣食肯定还是无忧的,将来总少不了少夫人的好日子。下官也自有下官的亲人妻儿要守护,不求少夫人帮忙,只求别拖下官的后腿,已经感激不尽!”

    孟姝兰就再次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光衣食无忧有什么用,日日都要受气,人人都能欺压,只是能吃饱穿暖而已,又算什么好日子?又还有什么将来可言!况二哥不是不认我,一口一个‘下官’,一口一个‘少夫人’的吗,那我还凭什么帮忙守护你的亲人妻儿,不拖你后腿呢?你先就不在乎我们母子的死活了,我还在乎你们做什么!”

    顿了顿,忽然道:“二哥,是不是褚氏不让你帮我的?那日我们刚重逢时,你明明就很惊喜,明明就一副失而复得的喜幸,怎么一回去就变了?肯定是褚氏在你面前说了什么,对不对?我也真是有够迟钝,早该想到这一点的。她肯定对我一直怀恨在心,就因为当年我没有嫁给她二哥,可她也不瞧瞧她二哥长什么样儿,换了她,她愿意嫁吗?她要是愿意,也不会巴巴的非要倒贴二哥了,还不是因为二哥长得好,前程也好!”

    “可她别忘了,她就算嫁了二哥你,她也不姓孟,始终都是外人,我们才是至亲的一家人,她算得了什么?她还成亲几年,连个儿子都没给二哥生。再敢这样作妖下去,就不怕二哥哪日休了她吗?二哥,你千万别听她的,她就是见不得我好,见不得我们孟家好,惟恐将来二哥飞黄腾达了,越发配不上二哥。就没见过这样的人,自己飞不高,便也要捆住自己相公的翅膀,让自己的相公也飞不高,这般短视这般不贤的女人……”

    话没说完,已让孟竞冷冷打断了:“内子与下官相敬如宾,她的人品德行下官也再清楚不过,还请少夫人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下官的舅兄同样与舅嫂伉俪情深,舅嫂更是能干贤惠,所有亲朋族人都赞不绝口,舅兄心里不知道多感激当年少夫人的不嫁之恩,内子又怎么可能对少夫人怀恨在心,少夫人还是不要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孟姝兰让他毫不客气的话说得脸上白一阵青一阵的。

    片刻才咬牙道:“那不是褚氏不让二哥帮我的,还能是谁?我不信没有人阻挠逼迫,二哥会对我这般狠心,一定是有人从中作梗!”

    孟竞实在不想再与她废话下去了,道理是讲给听得进去的人听的,听不进去的人说得再多,也是白搭。

    因咳嗽一声,道:“少夫人还请让一让,下官公务繁忙,真的要走了。下官最后再说一遍,请少夫人务必记住下官方才的话,安分守己,好自为之,不然下官一定会证明给少夫人看,下官说得出,就一定做得到的……”

    话音未落,孟姝兰已又恨声道:“那是不是沈恒和季善那对狗男女不要二哥帮我的?我知道这些年二哥与他们走得近,甚至就是他们拉着二哥上了不该上的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