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砚站在一侧,被扑个正着,浑身都被浇透。

    他看了傅岳庭一眼。

    傅岳庭也看着他,不知道是不是头顶白炽灯的原因,眼神似乎掺进两抹光亮:“你要和我一起洗?”

    秦砚说:“不是。”

    傅岳庭眼底的光就悄然沉没。

    秦砚正把他放下,没注意到他眼神的变化,闻言再抬头,看着他醉后的模样,唇角在不知觉中微扬。

    这张近在眼前的脸,此刻早不复以往的冷峻。

    傅岳庭浑然没在意刚才的意外,只追问:“为什么?”

    秦砚脸上的浅淡笑意还没消退:“因为浴缸太小,装不下两个人。”

    说完松开手,“你洗吧,我就在旁边。”

    他身上也被水迹打湿,打算冲一下。

    傅岳庭还想说什么,秦砚已经取下花洒,抬手拉上了浴帘,隔绝了两人的视线。

    可秦砚刚脱了上衣,就听到身后“唰”一声。

    傅岳庭把浴帘拉开了。

    他坐在浴缸里,单膝屈起,借力侧身面向秦砚,身上薄薄一层恰到好处的肌肉被水色覆盖,泛着斑驳光泽。

    秦砚收回视线:“傅总,不要闹。”

    “唰”一声,浴帘又拉上。

    秦砚等了等,没听到浴帘后再有声响,才继续脱下长裤,探手打开热水。

    水声刚起。

    浴帘“唰”地又被拉开。

    傅岳庭薄唇微翘:“你 ”

    刚说一个字,看到转过身来的秦砚,他忽然滞住。

    被酒精浸泡的反应能力本来就所剩无几,见到这一幕,他摇摇欲坠的理智更直接垮塌,可奔涌沸腾的热血被一层迷雾遮住,连神经都被别人操控,让他忘了该怎么反应,连声音都僵硬了。

    秦砚只再抬手把浴帘拉起。

    他看出傅岳庭在喝醉后行为逐渐低龄化,避免再出乱子,于是速战速决。

    简单冲澡洗漱后,他穿上浴袍,隔着浴帘问:“洗好了吗?”

    没有回应。

    “傅总?”

    还是没有回应。

    秦砚微蹙起眉,抬手撩开一角往里看了一眼,才发现傅岳庭躺在浴缸里,已经睡着了。

    所幸他只放了一半水,刚才还溅出许多,水面只没过傅岳庭小腹,不会有任何危险。

    秦砚走近一步:“傅总?”

    傅岳庭眼睑挣扎着动了动,双眸半睁,循声看向秦砚。

    秦砚伸手绕过他后颈,扶他起来:“去床上睡吧。”

    傅岳庭顺着他的力道从浴缸起身,带起片片水迹,砸回去发出阵阵清脆水声。

    微烫的热水还保留着温度。

    冒着热气的水珠从傅岳庭身上往下滚落,留下道道水痕,圈圈氤氲雾气也在本就不断升温的浴室内游荡,此时也在他身旁萦绕。

    秦砚移开视线,扶他出来,感受到掌下湿漉漉的温热肉体,抿唇取过一旁的浴巾递给他:“擦一擦。”

    傅岳庭酒品一向很好。

    他虽然困极了,但看到秦砚递来浴巾,还是伸手接过,然后转过身,打算回到浴缸里。

    秦砚把他拉回来:“去哪儿?”

    傅岳庭步伐踉跄,晃悠悠倒进秦砚怀里,睡颜还朦胧,但还是回答了这个问题:“睡觉。”

    刚才扶他起来,秦砚身上的浴袍形状散乱,只有袍带还牢牢守住阵地,护住了下摆。

    傅岳庭忽然跌退过来,还沾水的背径直贴在身前

    秦砚眉心微蹙,退了半步,抬手把傅岳庭扶正,帮他把手里的浴巾围在腰间,才随手拢过浴袍的前襟:“回床上睡。”

    傅岳庭反应慢了一拍,任他动作。

    直到浴袍系好,才缓缓皱起眉头,看向浴缸:“这不是床吗?”

    第69章 之后的事,顺其自然。

    这一幕很熟悉。

    对话也很熟悉。

    秦砚于是再回一句:“到另一张床上。”

    傅岳庭皱了皱眉, 看起来不太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麻烦,但也没有多问:“好。”

    秦砚拿了另一条浴巾帮他简单擦干,又帮他换上睡衣, 才牵起他走到浴室门口:“你先去睡。”

    傅岳庭没松手:“你去哪儿?”

    秦砚说:“我去换衣服。”

    傅岳庭说:“不准去。”

    秦砚顿了顿, 继续把他扶到床边:“你坐好, 我马上回来。”

    傅岳庭应该根本没听他说话, 握住他的五指还是没有松开的迹象:“你不是说要睡觉,为什么还不睡?”

    秦砚:“……”

    他站在床边沉默一秒,试图和傅岳庭讲道理,“是你说要睡觉。”

    傅岳庭坐在床沿, 闻言抬眸看他, 眉头还皱着:“明明是你。”

    秦砚说:“你 ”

    话刚出口, 傅岳庭眼睑微沉,敛起一半眸光,细密的睫毛在他眼底打下一片阴影,包裹着他的睡意。

    他忽然松了手, 却又倾身过来,抬手抱住秦砚腰身, 半干未干的侧脸埋在半干未干的浴袍里,让他原本冷冽低沉的声音变得闷闷:“我困了。”

    秦砚垂眸看他。

    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对方小半张脸。

    傅岳庭微微低着头,棱角分明的轮廓被松软的白色浴袍衬得柔和,连惯常锋利的神情都竟然显得乖巧。

    秦砚正看着,就见傅岳庭又皱了皱眉, 双臂的力道紧了紧。

    半醉半睡间,他语气不满地强调:“我困了。”

    秦砚不经意失笑。

    他抬手按在傅岳庭肩上,稍俯身,轻声道:“我换了衣服就回来,好吗?”

    傅岳庭没有睁眼:“不好。”

    秦砚又说:“那你先松手。”

    没了回应。

    “傅总?”

    傅岳庭呼吸均匀,好像已经睡了。

    秦砚低头看着身上再度散乱的前襟,有些犹豫。

    睡衣还在衣柜里,傅岳庭不放手,他连转身的动作都很难做到,何况走到衣柜前,更别提换衣服了。

    可穿着浴袍,如果夜里系带散开,明天早上难免会尴尬。

    想到这,秦砚再俯身下去,轻声道:“傅总。”

    他话音刚落,傅岳庭倏地睁开双眼。

    秦砚说:“你先 ”

    但没等他第二句话说完,傅岳庭看向他,突然抬头吻在他唇上。

    秦砚没有防备,不由一怔,之后反应过来,才打算退开距离。

    但他刚想直起身,傅岳庭也跟着他站起,结果脚下一个不稳,绊住秦砚后退的动作,两人齐齐倒向一旁。

    秦砚仰面摔在床上,还没来得及离开,傅岳庭也紧跟着砸在他身上,额头直直磕在他下唇,当即留下一阵尖锐的刺痛。

    秦砚轻吸一口凉气,抬指擦过,才发现指腹沾了血迹。

    可傅岳庭体内的酒精却没有被这一下砸醒。

    他曲肘撑在秦砚耳旁,目光落在秦砚磕破的嘴角,声音轻得压在喉咙里:“血……”

    秦砚又暗叹一声。

    他说:“对,是血,你总该让我去处理一下伤口吧。”

    傅岳庭的眸光仍然动也不动,一看就知道,这句话又被他当做耳旁风处理。

    秦砚对他每每醉酒后就病入膏肓的选择性耳聋已经无可奈何,有了这样的插曲,也没了换衣服的念头。

    然而他伸手去掀被子,视线刚转,余光就看见面前一道黑影沉沉压下。

    秦砚回过脸,看见傅岳庭的脸就近在眼前。

    那双细密的眼睫此时几乎近得扫在他的眼睑,似有若无的酒气一呼一吸,混着喷洒的湿热气息拂过脸侧。

    傅岳庭又吻在秦砚的唇上。

    削薄却柔软的触感紧紧压来,秦砚掀起被子的手立刻收回,按在傅岳庭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