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伤口各自处理好后,秦砚还没醒来,就被转到了病房。

    傅岳庭坐在床边,想了想,才试探着重新握住秦砚的手,紧紧攥着。

    秦砚再睁开眼时,窗外已经天黑了。

    他闻到空气里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道,正要抬手,就感觉手上传来一股压力,让他动弹不得。

    他不由转脸看过去。

    是傅岳庭。

    傅岳庭抓住他的右手还没松开,左臂不知为什么垂在身侧,半张脸只埋在右手的手背,面对着他,也睡着了。

    时间从上午到入夜,但傅岳庭身上的血衣还没换下,姿势只看着也知道并不舒服,所以即便睡着也不太安稳,眉间隐约夹着痕迹。

    他在这样不舒服的姿势下不知道睡了多久。

    不过可能是刚才的动作惊扰了他。

    傅岳庭眉头微动,缓缓睁开双眼。

    猝不及防对上秦砚的视线,他猛地坐直:“你醒了!”

    话落他正想伸手按铃,让医生过来,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他的手。

    还抓着秦砚的手。

    阴暗的房间里,还微带凉意的空气里,忽而染上某人慌张的焦灼。

    第79章 很多事不需要理由。

    秦砚看着傅岳庭。

    傅岳庭立刻松了手。

    他退后一步, 习惯性脱口而出:“抱歉……”

    所幸及时进来的医生打破了气氛。

    看到秦砚已经醒过来,医生上前两步,把病情说明一遍, 问道:“秦先生,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秦砚转眸看向他:“好多了。”

    即便没有动作, 后脑还是有阵阵钝痛传来,但比起昏迷之前已经好了许多,脑海的晕眩感觉也有所缓解。

    傅岳庭已经退到一旁,不发一言看着两人对话, 再看着医生为秦砚检查完毕, 才问:“有好转吗?”

    “是的。”医生笑道,“伤口愈合的情况很好, 不过考虑到病人刚刚醒过来,身体还很虚弱的因素,我建议再住院观察一晚。”

    傅岳庭看向秦砚。

    秦砚道:“好。”

    医生点了点头, 又转身看向傅岳庭:“还有傅先生的伤口,也需要换药了。”

    刚才因为角度问题没看见,听到医生的话,秦砚这才注意到,傅岳庭整条左臂包了一半,只有手腕和手掌还没被绷带缠绕, 却也有已经结痂的细碎疤痕。

    傅岳庭只不甚在意地微一颔首,继续问:“他的伤,还有什么地方需要注意?”

    “秦先生身上的伤一共有五处,不仅是后脑,身上的三处擦伤,和脚骨的扭伤也需要好好休养, 就算是出院以后,最好是尽量卧床静养。”医生在整个下午里也明白了傅岳庭始终重视秦砚超过自己的态度,没觉得意外。

    回完之后,他想了想,又说:“对了,要避免碰水。”

    闻言,秦砚微蹙眉:“需要几天?”

    “看愈合情况吧。”继而想到是夏天,医生说,“洗澡的话,能忍就忍一忍,不能忍,最好是请家属帮忙擦一擦。”

    说这句话的时候,医生看向傅岳庭,“其实也不麻烦,避开伤口就是了。”

    傅岳庭心里狂跳,面不改色:“好。”

    医生再对秦砚说:“有哪里不舒服,随时告诉我。”

    秦砚说:“谢谢。”

    医生于是和傅岳庭点头示意,转身离开了病房。

    傅岳庭也转过身:“我给你倒杯水。”

    秦砚问:“你的手怎么了?”

    傅岳庭说:“只是破了皮,他们大惊小怪而已。”

    用倒水的功夫整理好情绪,他重新回到床边。

    秦砚正要起身,可刚有动作,眼前就有些发昏。

    “医生说你有轻微脑震荡,不要乱动。”傅岳庭忙按在他胸前,话落把床头调高,小心把水杯送到秦砚面前,喂他喝下几口。

    这场景十分熟悉。

    傅岳庭低声说:“你照顾了我那么多次,这次终于轮到我照顾你了。”

    听到这句话,秦砚微顿。

    从小到大,他都不擅长被人照顾。

    父母的记忆早已没了,被韩峰领养后,他即便生病也不会说出口,再长大一些,他更很少生病,哪怕病了,为了公司继续发展,他也会带病上班,最好当作没有病过。

    生病是一个人的事。

    他不习惯被别人插手自己的生活。

    至于被照顾。

    这还是第一次。

    秦砚很快抬手拍了拍傅岳庭的手背。

    傅岳庭会意,收回水杯,放在一旁床头柜上。

    秦砚问他:“你的病好些了吗?”

    “早就好了。”傅岳庭说,“你看我像发烧的样子吗?”

    他没有把实话告诉秦砚。

    上午睡过一觉后,他的确好转很多,但出门一趟,在雨水里滚过一圈,带着紧绷的心情来到医院,等到终于听到秦砚没有大碍的消息,他坐在床边,整个身体都变得沉重许多。

    刚才实在没能坚持住,才堪堪昏睡了半个多小时。

    但他了解秦砚的性格。

    如果知道他还在病中,秦砚一定不允许他继续留在这里。

    秦砚的确没看出他的隐瞒,转而问:“辛曼知道这里的事吗?”

    “她下午打了电话过来,我只说你这里还有事要处理,之后跟宋总说明了情况,让他去处理。”傅岳庭简单说完,才告诉他,“今晚你在这里忍一夜,我们明早出发回去。到时候宋总会在医院等你。”

    “好。”他做得都很稳妥,秦砚无可挑剔。

    安静片刻后。

    傅岳庭又说:“你应该饿了吧,我订了晚餐上来,很快就到。”

    “好。”秦砚在床上缓解一会儿,抬手掀了被子,打算下床去洗漱,却发现身上已经换成了医院的病服。

    傅岳庭注意到秦砚的视线,沉声解释:“护士帮你换了衣服。”

    趁他处理伤口的时候。

    见秦砚要继续起身,他忙走过去:“小心。”

    料到会有这样的场景,他早在病房里准备了轮椅。

    他想更贴近秦砚,却更希望秦砚没有闪失。

    “不要站起来了。”到了卫生间,他直接帮秦砚冲洗好用具,端着盆在秦砚面前,谨慎对待秦砚的每一个动作。

    秦砚手里被他塞进牙刷,有些无奈:“我只是扭伤了脚,不是摔断了腿。”

    “那也不能冒险。”傅岳庭丝毫没有让步的意思。

    见状,秦砚只好继续下去。

    刷过牙,傅岳庭看着他漱口,又拿了毛巾洗过拧干,递给他。

    秦砚接到手里,发现毛巾还是温的。

    当初他照顾傅岳庭的时候,从没想过这些。

    傅岳庭身为豪门继承人,却比他更加细心。

    “怎么了?”傅岳庭洗了第二条毛巾,见秦砚还没动作,问了一句,“没洗干净吗?”

    “没有。”秦砚擦去唇角的牙膏泡沫,又接过第二条毛巾擦了脸,“谢谢。”

    傅岳庭把毛巾放回盆里,才转身推着他回到床边,把他扶回病床上躺下。

    刚为秦砚盖上被子,门外传来敲门声。

    是酒店的配送员。

    “进。”

    傅岳庭说完,从床上拉起小桌板,示意配送员把送来的晚餐一一放好,又把筷子拿热水洗过一遍,才递给秦砚。

    “你有外伤,又睡了这么久,我担心你吃不下饭,所以定了粥。不过中午没来得及吃饭,你一定饿了,这里还有蒸饺。”

    秦砚一直看着他动作,听到他考虑得这样周全,不由有些复杂。

    傅岳庭问:“怎么不吃?”

    他忽而想起什么,又重新烫了一个汤匙,放进粥碗里,“用这个,省力一些。”

    秦砚很怀疑,傅岳庭眼里的扭伤,是不是和常人理解的扭伤不太一样。

    这样的架势,几乎要把他当成易碎的花瓶对待。

    反而傅岳庭自己手上也有伤,根本没被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