倏地,秦砚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搜肠刮肚,“是我打的。”

    “是你打……”宋景明下意识重复着他的话,目瞪口呆着噎住了,“是你……你、你打的?!”

    比起喂饭,这件事更让他难以置信。

    秦砚?

    打架?

    这两者,根本没有搭配在一起的可能性啊!

    最近的秦砚,好像越来越不像秦砚了……

    宋景明呆滞地问:“你是谁,你把秦砚怎么了?”

    傅岳庭说:“这件事和秦砚无关,是我的问题。”

    闻言,宋景明看看他,再看看秦砚,这才发现傅岳庭破了相,秦砚却毫发无伤,不由脱口而出:“你这是单方面家暴啊!”

    说完“呸”了一句,“不是,单方面殴打。”

    傅岳庭举拳遮在唇前,咳了一声,挡住了唇边控制不住扬起的弧度。

    见状,秦砚淡淡道:“伤好了?”

    “还有点痛。”傅岳庭笑意微僵,立刻松开五指,假装活动不良,“试了一下,看来还没好。”

    秦砚就看着他胡言乱语。

    “那你们先吃饭吧,我就不打扰了。”宋景明一时口误,正自我尴尬,见傅岳庭没在意,才松了口气,赶紧溜之大吉。

    傅岳庭目送他的背影离开,又转向秦砚。

    秦砚已经从他眼睛里读出了他即将要问出口的、不知道问过了多少遍的话,随手把粥塞进他嘴里:“食不语。”

    傅岳庭只好保持沉默。

    等到一碗粥吃完,他才问:“试试吗?”

    秦砚说:“不试。”

    傅岳庭说:“考虑一下吧。”

    秦砚说:“考虑过了。”

    傅岳庭说:“然后呢?”

    秦砚说:“不试。”

    傅岳庭停顿半晌。

    又问:“再考虑一下?”

    “……”

    秦砚把粥碗收拾好,转而问他:“困吗?”

    “我睡得够多了。”傅岳庭看着他拉回小桌面,反问,“你呢,要不要睡一会儿?”

    秦砚说:“不用。”

    傅岳庭却在他回答之前就从病床上半坐起身:“我知道你不想和我睡在一起。正好我也想下来走走。”

    秦砚按住他,解释一句:“我的失眠是老毛病,我已经习惯了。”

    “可我不想让你习惯。”傅岳庭抬手握住他的手腕,直直望过来,眸光漆黑,“你的头疼现在就严重到要随身带着止疼药,那以后呢?”

    秦砚收回手:“以后会治好的。”

    “那就只谈现在。”傅岳庭手上的力道却没有放松,“睡一觉,好吗?”

    对上他眼底的坚持,秦砚说:“放手吧。就算我躺下也睡不着。”

    傅岳庭微怔半秒:“那之前我喝醉的几次,你也没睡多久?”

    听到这句话,秦砚沉默片刻。

    傅岳庭从他的沉默中得到答案,接着问:“那时候可以,现在不行,是因为在医院里住得不习惯?”

    秦砚没有回答。

    傅岳庭握住他的手又收紧几分,但很快开口:“如果是这样,你回去吧。”

    秦砚深深看他:“你不想让我留下来陪你?”

    “我当然想。”傅岳庭眸光微敛,嗓音低沉,“可你的健康更重要。”

    闻言,秦砚说:“别胡思乱想了,不是这个原因。”

    傅岳庭又抬眸看他:“那是因为什么?”

    秦砚扫过他不肯善罢甘休的手,斟酌着告诉他一部分实情:“有人在怀里,应该能缓解我的失眠症状。”

    傅岳庭先是一怔,紧接着心头微动,嘴角翘起又飞快被他压下:“那我陪你一起睡。”

    没能秦砚拒绝,他先一步分析,“韩叔刚睡过一觉,宋总只是来探望,他们都不能陪你,你总不能找医院的工作人员过来。”

    秦砚承认他说的很对,但依旧拒绝:“我可以回去找别人帮我。”

    傅岳庭神情微变:“你要找谁?”

    秦砚说:“你没必要知道。”

    傅岳庭勉强冷静:“你在骗我?根本没这个人,是吗。”

    秦砚说:“你大可以这么想。”

    傅岳庭扣住他的手又紧:“是女人吗?你在跟她交往?你要和她结婚吗?”

    秦砚只道:“这些都和你无关。”

    “怎么和我无关?”傅岳庭呼吸渐渐粗重,他盯着秦砚,“你答应过会考虑和我试一试,你不能食言。”

    秦砚有一瞬的回想:“我什么时候答应过你?”

    傅岳庭手指一僵,沉声说:“你把我打成这样,除了你,还有谁会和我在一起?”

    秦砚:“……”

    傅岳庭又问:“再考虑一下?”

    秦砚略过这个问题,转回上一个话题:“动手是我不对 ”

    “你没有不对。”傅岳庭打断他,“是我不对。就算有错,也全是我的错。”

    秦砚继续说:“ 但你的伤没有那么严重,过段时间自然会痊愈 ”

    “很严重的。”傅岳庭又打断他,“说不定会留疤,影响美观。”

    秦砚:“……傅岳庭。”

    傅岳庭再次转移话题:“睡一觉吧,我陪你。”

    秦砚一个“不”字还没说完。

    “我保证不乱动。”傅岳庭说,“以前都是你帮我,这次让我也帮你一次吧。”

    秦砚说:“那不一样。”

    傅岳庭已经让开身位:“你如果不放心,可以把我捆起来。”

    这时宋景明和韩峰走过来。

    听到这句话,宋景明悚然一惊:“你们在聊什么?”

    韩峰也奇怪:“为什么要把你捆起来?”

    傅岳庭看了看秦砚,才回道:“秦砚的失眠,抱着人睡可以缓解,我想让他上来睡一觉。”

    “真的吗?”宋景明一脸惊喜,“老秦你有救了?!”

    韩峰也惊喜地说:“那更应该早点结婚了!”

    宋景明话音一滞。

    傅岳庭强调:“结婚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韩峰失望:“那倒是。”

    话落也劝了一句,“秦砚,那你就和岳庭挤一挤吧,好歹能睡一觉。”

    宋景明补充:“捆起来就算了……”

    傅岳庭不动声色:“没关系,能让秦砚睡得舒服就好。”

    宋景明挠了挠鼻子。

    秦砚睡得舒服?

    这句话听起来怎么这么别扭……

    但他很快想起来意:“对了老秦,刚才韩叔说,他过两天要回去了。”

    闻言,秦砚转向韩峰。

    韩峰叹了口气:“因为小雪的事,我托了人照顾家里的孩子们,但是这么久了,我总要回去看一眼。况且小雪的事忙完了,她在你这里,我也放心。”

    他是因为这个原因想回去,秦砚没有劝他:“打算什么时候出发?我派车送你。”

    “不用!”韩峰摆了摆手,“这么麻烦干什么,我坐车回去就行了。等会儿回去收拾东西,再待两天就走。”

    宋景明说:“我一会儿送你回去。”

    韩峰这次没拒绝,又笑着对秦砚和傅岳庭说:“本来我还想着,这段时间回家里烧了菜过来给岳庭补一补,现在既然秦砚要抱着人才能睡着,正好你们两个人住在一起,这两天我干脆就在隔壁住下,给你们多做点好吃的。”

    秦砚蹙眉:“什么?”

    韩峰反应错误,看向傅岳庭:“哦对,岳庭介意吗?”

    傅岳庭表面镇定:“当然不介意。”

    韩峰笑了,又转向秦砚:“你不能和我住在一起,我睡觉打呼,到时候你失眠更严重了。”

    秦砚说:“不行。”

    韩峰一愣:“为什么不行?岳庭都同意了。”

    真正的理由说出来,韩峰恐怕很难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