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绣回头, 只见是一对挽着手的老夫妇,衣着简朴,银发苍苍,老爷爷有些不好意思:

    “我们老两口第一次看这洋画报,什么也不懂。”

    老奶奶嗔怪的拉了他一把:“让你别乱花这钱,你偏偏不听!”

    嘴上抱怨,眼里却还是笑着的,眼角的皱纹都泛着丝丝甜蜜。

    阿绣抿嘴笑了起来,“我来帮你们。”

    阿绣帮着老夫妇买了电影票,目送他们进了电影院,又转身到售票窗口:

    “你好,我再要一张《浮士德》的票。”

    “对不起,小姐,今日的票都买完了。”

    售票员说着将一块“售罄”的牌子挂在窗口上。

    “刚刚是最后两张。”

    这真是不巧了。

    “唔,谢谢。”

    阿绣有些失望,但也无可奈何,她最后看了一眼影院门口那张魔鬼与少女的海报,转身打算离开。

    “嗨!”

    有人在她身后轻轻招呼了一声,阿绣左右无人,她回头看向来人,迟疑的问:

    “是在叫我吗?”

    这是个身材修长纤瘦的年轻女人,一头短发修剪得gān净利落,白色衬衫,米色格子马甲,西装长裤,衬得腰细腿长,gān练俊朗。

    如今很多女人都竞相剪短发,穿西装和裤子,效仿男人的打扮,时髦又洋气。可眼前的人却是不一样的,不是刻意的模仿,也不是极端的叛逆,好像骨子里就是这个模样,不加矫饰,不加遮掩,没有丝毫被俗世观念束缚的潇洒。

    她一手随意的插在裤兜里,一手捏着两张电影票甩了甩,笑眯眯的说:

    “是啊,你是想看电影吗?我朋友失约了,正好多出来一张电影票,要不要一起?”

    阿绣愣了会儿神,这才反应过来:

    “真的吗?太谢谢你了!”

    她欣喜的打开手袋拿钱,却被制止了:

    “反正也是别人送的票,不看也是làng费。”

    “这怎么可以?”

    萧瑜轻轻一笑:“钱就不用了,你要是实在过意不去,不如请我喝下午茶吧。”

    .

    票是包厢票,于是二人避开了熙熙攘攘的观众席,来到一层半的包厢里,在柔软的真皮沙发椅上坐了下来。

    黑白默片无声上演,包厢内外安安静静,阿绣和陌生人坐在一起有些拘谨,她没想到这里只有她们两个人,但电影的jing彩画面与引人入胜的剧情很快就将她吸引住了。

    电影无声,只是用单幅字幕表示对话和音效,字幕是中英双语,有好几处译得不准确。

    萧瑜侧眸瞥见阿绣遇见这样错处,会下意识的皱眉,于是开口问道:

    “会英文?”

    “嗯,会一些。”阿绣小声道,“他刚刚有几个词翻译得不太对。”

    萧瑜笑了笑:“我像你这样大的时候连字母有几个都分不清。”

    阿绣不好意思:“我也学英文没多久。”

    剧情跌宕起伏,两个人沉浸其中,之后就没有再jiāo谈了。

    影片最后,浮士德和心爱的女孩死在了一起,上帝告诉魔鬼拯救世界的唯一力量来自“爱”的时候,银幕上出现了硕大的“爱”字,全体观众不约而同起立鼓掌。

    阿绣也由衷的鼓掌,眼中泛着湿润。

    萧瑜摇头失笑,悲chun伤秋,为戏中人落泪,到底还是个小姑娘。

    “走吧,我知道附近有家店的马卡龙不错。”

    电影院对面的咖啡厅里,萧瑜点了一杯黑咖啡,然后眼睁睁看着阿绣在自己那杯意式拿铁里面又加入了半杯牛奶和两块方糖,略微诧异。

    “我比较喜欢喝甜的。”阿绣察觉到她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对了,还不知道你的名字,我叫方阿绣,你叫我阿绣就好。”

    萧瑜只含糊道:“我姓于。”

    于是阿绣笑着喊她:“于姐姐。”

    萧瑜一顿,表情有些古怪:“别叫我姐姐,你可以叫我......阿瑜。”

    “阿瑜?”阿绣想起什么,抿嘴笑了起来。

    “怎么了?”

    “唔,我想起我以前养的一只猫就叫阿鱼的。”

    难道是因为这样,所以她对她有一种熟稔的感觉?可起先她明明不知道她叫什么,阿绣自己心里也有些奇怪。

    其实今天的一切都奇怪极了,她无缘无故和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看了一场电影,现在又一起坐在这里喝下午茶,而这个人同样也是个神秘奇怪的人。

    她举手投足带着一丝行伍的gān净利落,眉宇间又颇有一股懒散的玩世不恭,矛盾的混合,让人移不开目光。内心偏偏又升起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让阿绣不由自主的亲近。

    想来昔日宝黛相逢,今生初见,也作前世旧缘,竟是这样一种恍惚之感。

    萧瑜笑了一下,也不在意,轻抿了一口咖啡道:“刚才的电影你似乎看的真情流露,是想起男朋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