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中有学生,有工人,有职员,众人群情激奋,挥舞着彩旗标语,和前方的守卫对峙,高喊着:

    “不退让,不投降!”

    其中一个穿黑色中山装的学生,爬到高处,撕心裂肺的吼道:

    “打倒军阀!”

    众人喊声震天:“打倒军阀!”

    徐白鹭高兴道:“是子有!”

    阿绣也是松了一口气,随着徐白鹭奋力的挤上前,想要去把曹子有拉回来。

    将将隔着数步之远,徐白鹭正高声喊着曹子有的名字,向他挥手,忽然便听砰的一声,曹子有身影一僵,大头冲下栽倒下来。

    他中枪了?谁开的枪?

    阿绣和徐白鹭立在原地,呆若木ji。

    然而下一秒队伍前方便传来一连串震耳欲聋的巨响,那是机枪连发的声音。

    接着是惨叫声,哭喊声,人群cháo水一般掉头往后跑。

    阿绣被挤得东倒西歪,和徐白鹭相牵的手被迫松了开。

    “阿绣——”

    “白鹭——”

    眼见一群手拿棍棒,身着制服的人冲进人群之中不分青红皂白的打人,阿绣转身随着人流逃跑。

    刚跑两步,便觉后背一痛,踉跄摔倒在地,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作者有话要说:1927年4月12日

    看甜甜蜜蜜谈恋爱的故事之余,希望大家也不要忘记历史,我写这篇故事的初衷,从来不只是想写单纯的言情小说,如果大家能够借此记住一点点历史,增长一点点知识,我觉得我的目的就达到了。(其实我说这文是中国近代史复习大纲你们信不信?)

    下一章会甜的。

    第73章

    阿绣又做起那个纠缠她多年的噩梦了。

    梦里她在深宅大院, 无尽的高墙中奔跑,后面无数看不清面孔的人紧紧的追着她, 他们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 诱惑着她,威胁着她:

    “珍儿, 你此行东洋,是为结中日友谊长好,日后定要光复我大清王朝。”

    “是不是你死了, 阿玛才会正眼看我一眼,小妹,你怎么不去死?”

    “珍珍,跟我走,九哥带你离开。”

    “阿绣, 你不过是个小拖油瓶, 别再跟着我了, 我不会再养你吃白食了!”

    “把这些闹事的学生、工人,统统抓起来,一个不留!”

    “阿绣, 醒一醒,阿绣!”

    阿绣明明知道自己在梦里, 却怎么也醒不过来, 好像整个人都置身在烈火中,又疼又热,难受得不得了。

    可是这样地狱一样的煎熬中, 还有一个声音固执的喊着她的名字,把她温柔的抱在怀里,轻声哄着她:

    “阿绣乖,醒过来好不好?”

    这个声音熟悉得恍如隔世,她用尽所有力气,勉qiáng睁开眼睛,双目慢慢聚焦,看清了近在咫尺的人。

    “少爷……”

    她哑着嗓子叫了一声,却没叫出声,惶恐的疑心这大概还是梦里,或者已经到了天堂。

    不久前她醒过一次,发觉自己身在巡捕房的监狱里,和游/行队伍中的许多学生都关在一起。黑漆漆的狭窄牢房里被塞进了一百来号人,人挨人人挤人,血腥味,恶臭味,汗渍味道统统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她后背挨了两警棍,五脏六腑都在疼,几个好心的女学生让她靠在墙角上,坐在她身边护着她,在极度恐惧中彼此安慰。

    周围的人有低声哭泣,有的高声咒骂,有的哀求不止,有的放肆叫嚣。阿绣从未受过这样重的伤,五脏六腑都疼得发颤,终于在这样地狱般的牢房中,晕死了过去。

    此时此刻,骤然看见霍锦宁,阿绣的哽咽与眼泪突如其来,明明方才还能qiáng忍着,而现在好像所有的疼痛和委屈都再也忍不住了。

    矜持与自尊在这一刹那统统显得那样无关紧要,她差一点,这辈子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没事了,阿绣。”

    霍锦宁把她在怀里搂紧了些,沉声道,“别害怕,没事了。”

    阿绣吸了吸鼻子,把泪水忍下来,这才看清周围已经不是黑暗脏乱的监狱了,而是在洁白gān净的病房里,她躺在病chuáng上,而霍锦宁侧坐在chuáng边抱着她。

    全身一阵冷一阵热,头晕眼花,四肢无力,她软软的靠在他的怀里,突然想起什么,挣扎了一下:

    “白鹭他……”

    “她也出来了,他爸爸托人将她保释出去了。”

    “那,曹子有呢?”

    霍锦宁想开口说什么,却被阿绣打断,她凄凄切切的望着他的眼睛,祈求道:

    “少爷,你不会骗我,对不对?”

    霍锦宁顿了顿,只轻声道:“你先将身上的伤养好再说吧。”

    阿绣呼吸一滞,眼底涌上酸涩,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她大抵猜到了,毕竟她亲眼看着曹子有中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