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乔双手撑着桌沿,“虽不明白你二人之间有何瓜葛,可明面上陆谦已不在京中,我们该去哪里寻人?”

    上一世之事依旧历历在目,纪北临只觉心脏跳得愈发缓慢,大有停止的迹象。这一次,不能再寻不到她了……

    纪北临忽然抬头,“城外五里以内可有久年无人居住,且门窗都用木板封死了的茅草屋?”若真是要报复他,最好的办法就是让温蹊在他面前如上一世一般再死一次,让他再一次救不了她。

    ***

    空气之中弥漫着一种奇特且难闻的味道,像是留了许久的生肉,又被浇上了一桶火油,然后扔进了久无人居住的屋子,滚了一圈尘埃。

    温蹊觉得脑袋有些沉,连睁眼也很费劲,有人推了推她,温蹊朦朦胧胧看见青阳在眼前放大的脸。

    “姨姨?”

    “你许久未醒,险些将我吓坏了。”青阳松了一口气。

    温蹊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脖子,发现自己的手脚被粗麻绳绑着动弹不得。温蹊抬眼打量整间屋子,身子陡然僵住。

    她怕是永远都会畏惧茅草屋。

    “我们好像被人绑架了。”青阳扭了扭被反绑在椅背上的手腕,皱着眉想办法脱身,转头想与温蹊商量,却见温蹊小脸煞白,如同见鬼一般。

    她抖的厉害,连青阳也能明显看出来。

    青阳还当她只是害怕,安慰她,“别怕,绑架我们的人可能只是求财,我们应是没有危险。”

    自钉上的窗户缝隙里挤进星点的阳光,照得温蹊浑身冰凉。这并非是求财,抓她们的人是真心实意地想让她们死。

    温蹊将指甲狠狠掐进掌心,迫使自己冷静下来。纪北临说上一世害她的人已经死了,那如今绑架她的又会是谁?

    “期期?期期?”青阳见她脸色苍白的厉害,神情恍惚,连声喊了她三四遍才将人叫回神。

    温蹊无措地眨了眨眼,看着青阳,“对不起,姨姨,连累你同我一起死。”

    “什么叫连累我同你一起死,指不定是我连累了你呢,”青阳说到一半又自己呸呸呸,“什么一起死,死不了的,放心吧。纪北临见不到你一定会来找你。”

    麻绳绑的紧,将温蹊纤细的脚踝也勒出印子。温蹊小小的摇头,“他找不到。”上一世他便没有找到她。

    “他会找到的,”青阳不知道她内心的想法,只是笃定道,“便是他找不到,还有赵端。”

    忽然提起已逝之人的名字,温蹊一时有些回不过神,只愣愣地看着青阳。

    青阳注意到这法子能转移温蹊的注意力,便继续道:“赵端没死。”

    “你还记得我身边那个男宠吗?”

    温蹊只见过两面,隐约记得他名字里带着一个“子”字,“子……”

    “子逸,”青阳道,“那就是赵端,假死后易容守在我身边的赵端。”

    “可你不是说他骗了你吗?”温蹊不解。

    提起赵端,青阳素来高傲的脸上显出几分少见的温柔神态,“所以他现在在补偿我。”

    温蹊一时有些无法接受,“他看着你养外宠?”

    “那只是掩饰,我府里的外宠都是他的手下,我只能看,吃不着。”语气里满满都是遗憾。

    温蹊只是一时吃惊,却并不特别好奇,此时依旧是害怕压过了一切。

    青阳见赵端并不能完全分散温蹊的注意力,想了想,决意将纪北临卖了。

    “你还记得我与你说的赵端的真实身世吗?我拿纪大人来打比方,那个比方是真的,纪北临与赵端是一类人。”

    果然比赵端的秘密有用许多,温蹊抬眼看着青阳。

    “他是皇上安插在你父亲与太子身边的人,”怕他们夫妻二人失和,又补充道,“但是他从未害过你父亲。”

    青阳索性往椅子上一靠,“但他怕你知道之后会恨他讨厌他,所以一直瞒着你。”

    青阳看着屋顶,自顾自的,最后也不知道在说谁,“你知道他们的身世吗?下九流耍艺娼,他们的父母就是这类人,生下他们后,要么卖了,要么扔了,然后被组织捡回去。他们会被训练,十几个孩子,学着去做真正的赵端,还要学着怎么杀人,怎么防止被其他的‘赵端’杀了,最后活下来的只有一个……”

    声音逐渐飘渺。温蹊想起纪北临不愿意带她去拜祭父母,看到刻着她和纪北临生辰八字的狼牙让她收起来……是因为那都不是他的。

    真正的他,一无所有,是个没人要的弃儿。

    “期期,你恨他吗?你若恨他便打起精神来,逃出去之后狠狠报复他。”青阳突然凑到她耳边道。

    温蹊转过头看着她,青阳大概以为这样能让她忘记害怕,打起精神逃出去。

    可是看着眼前的茅草屋,温蹊无论如何也生不起能活着逃出去的信心。

    二人被绑在椅子上,双手反剪着。青阳盯着两人的手思索了许久,忽然道:“期期,我与你背靠背,我帮你将手上的绳松了。”

    温蹊摇了摇头,“没用的,门窗全都封了,解了绑我们也逃不出去。”上一世她与永康未尝没试过这个法子,只是依旧是无用功。

    “总要试试,赵端欠我的还未还清呢,我不想死。”青阳说着扭着腰一点一点地挪着椅子。椅子老旧,早不知道有多少年了,晃动间发出吱呀的叫声,像是濒死前的哀嚎。

    温蹊看着她。纪北临欠她的也未还清,她还未见过大嫂的孩子,还未好好陪陪父母,她也不想死。

    好在绑架她们的人大概觉得两人只是手无寸铁的弱女子,绳结并未打死,过程虽费劲一些,好歹也成功了。

    屋外渐响起谈话声,温蹊与青阳贴着墙壁仔细听。

    “就这么烧死未免太可惜了。”

    “雇主说了必须要烧,赶紧放火!”

    “你看那两个姑娘生的这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