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越溪默默的挪近了一下位置。

    抬起头看了一眼老爷子,一副正颜厉色、一切东西尽握在手的自如,心里更没底了。

    他稍稍敛容屏气,等待顾老爷子发话。

    “你…………”

    谁料顾诗晴压根没有走远,从半掩着的木门外鬼鬼祟祟的探进个头,她已经把屋内两个人的短暂对话全然听去了,扬唇声音清亮的喊道:“爷爷,你表情太凶了,吓到小叔夫了。”

    顾老爷子话被打断,脸色更黑了,就跟□□擦进了皮肤里面似的,再三沉住气:“你给我出去!”

    路越溪悄悄的向她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顺利收获了一个不用客气的手势。

    不过小叔夫是什么鬼?

    听到人在走廊上“蹬蹬”而远去的高跟鞋声,老爷子脸色稍霁,人是彻底的走远了,再也没有打扰了。

    路越溪已经酝酿好话题,正要开口打破这沉重的气氛。就被老爷子突如起来的一句话打断了。

    “你和晏南…………打算什么时候结婚了?”

    路越溪被吓了一跳:“爷…………爷爷,这,太快了吧。”

    顾老爷子脸色一下子崩了:“你搞大我儿子的肚子,你还想逃掉?!”虽然他不知道男人怎么生孩子,但当他儿子把那份检查报告放在他面前的时候,他气得肝、脾、肾,总之五脏六腑都不好了,那股儿气全部哽在喉头,上不来,下不去,好几天都难受着。

    当人亲自上门后,闷了好几天的气才得以消散。少年虽然长相过于精致,年龄稚小,但眉羽间自带一股正气。林家的外甥,虽然与林家表面上已经断绝了来往,但还算是知根知底的。并且还不像他老战友的儿子整天往家里带的那些胭脂俗粉,妖里妖气的,看一眼气就不打一处来!

    顾老爷子表面上虽然不动声色,心底却是越看越满意。还没为自家那个以为要孤独终老的儿子高兴个几天,情人就要抛弃他?!而且还当他这个老头子的面!

    路越溪被老爷子突如其来的洪亮声响惊得往回一缩,老爷子年轻时候是当过兵的,接人待物辞色俱厉,容易让人心生敬畏。他这一厉声,路越溪本就心虚,眼眶不由得微微泛红,讷讷的为自己解释道:“爷爷我才十八,虽然国家去年刚通过婚姻合法化,但我年龄……还未到达法律规定年岁。”

    顾老爷子话一出口就后悔了,他性子经岁月沉淀之后遇事还是有些急躁,瞧瞧对面的孩子都快被吓哭了!想起自己孙女不止一次对自己长得太凶残的评价,顾老爷子在心底叹了一口气。

    他努力的使自己绽放出一个和蔼的微笑,试着让对面的少年放松一些,岂不料适得其反,少年瞬间呆若木鸡,随后作出回应,也同他一样努力绽放一个笑容,嘴角微颤着。

    他有那么恐怖吗?

    两人大眼瞪小眼,没有再说话。

    …………

    谈话很难再继续下去了,他把顾晏南又重新叫了回来,看着少年几乎要贴了上去一副喜出牢笼的样子,他就:“…………”

    待两个人走后,他拾起放在抽屉里、上次顾诗晴来玩落下来的一面小镜子,对着镜子左看右看,并没有看出什么问题?

    真的有那么凶吗?

    顾老爷子收敛起脸部的微表情,往后退了些直到镜子里能完全照映出他完整的脸部,调整了一些做回平常不苟言笑的神情。

    老爷子眉眼倒竖,凶狠的脸皱皱巴巴的,唇角压下,整个人好像一道凌厉的刀锋,又带着浓重的煞气。

    “………………”

    好像真的有。

    第45章 要拐跑了

    最喜小雨淅沥的季节,空气还隐约渗着刺骨的寒意,宽大的窗台上暖黄色及地的帘子被清风吹得微扬,它将春日的料峭轻寒缓缓送了进来,一下子将整个室内的温暖冲散,柔柔的贴在床上相拥而眠的两人身上。

    路越溪撑着脑袋,慢慢的爬了起来,迟钝了两三秒才完全睁开眼睛将所有的困意驱散。顾宴南还在沉睡中,手臂紧紧的揽在他的腰上,鼻梁高挺,薄唇轻抿,眼周之下有着深深的疲倦,少了平日的威逼迫人的气焰,完全沉静下来时则成了另一副模样。

    毫无疑问顾家人的相貌是极好的,无论是是顾诗晴还是顾晏南。以前从来没有好好观察过,路越溪沿着眉骨细细端详了一会,伸手把人眉头紧拧的川字眉抚平。

    睡着觉都不能安宁,这是在想些什么?

    他靠在抱枕上回忆起那天顾老爷子对他说的话,是已经接受他了的意思吗?想着顾老爷子凶巴巴、脸色黑如碳的表情,路越溪忍不住往被子里缩了一点。

    他很少和长辈相处,更何况是这么凶悍的长辈,就像是他的外公一样,要是在平时他早就跑了。不过这是顾哥的家人,要理解。

    路越溪慢慢的掀开被子,伸出长腿正想往外跨,顾晏南揽在他身上的手蓦然收紧,他被吓了一跳,以为把人吵醒了。

    路越溪低眉看去,人还是眉眼紧闭、不得松懈的样子。

    他叹了一口气,又把腿收了回来。

    顾晏南睡得并不安稳,他甚至梦到了很久之前的事,少年长身玉立站在摇曳的灯光下,夜雾遮去他的面颊,那一串挂在天际的星星早已暗淡无光,修长的身影被黑夜慢慢的吞噬,随后渐行渐远。

    他轻声言语的话也随着夜风消散在空中,并未送达到他想告诉的人的耳畔。

    ……

    零星光亮夹裹着黑暗送入梦里,顾晏南睁开双眼,极力压下身体的不适,他不仅腰腹、连大腿间都酸软得厉害。惯性的将右手贴在腹部上,感觉那一阵一阵微弱的跳动。全部意识都回归到脑海之中。

    身旁的温度早已散去,只留一阵冰凉。顾晏南把探索的手收回,动了动嘴唇发出一个细微的音节,很快他就感觉到喉咙那处随着音节的震动更加干涩难咽。他微微侧过脸,接触到眼前一幕的时候心跳停了半瞬,而后才反应过来。

    路越溪正趴在他的手肘边,大而明亮的眼睛一直牢牢的盯着自己隆起的腹部。

    顾晏南:“………………”

    半阖眼眸,他抬起拇指按在路越溪泛起红泽的唇角上,眸子里的光昏昏沉沉的,噪音掺着淡淡的沙哑:“怎么了?”

    路越溪犹豫着要不要把话说出来,偷偷的瞄了一眼顾晏南的神情,决定还是把自己的疑惑问了出来:“我想知道为什么男人也能…………”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完,不过顾晏南也能明白他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