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玉质见素和熙一动不动,用力地推着素和熙:“出去!出去!出去!”

    他未能将素和熙推出门去,自己却是在趔趄之下,摔倒在地,狼狈至极。

    素和熙慌忙将裴玉质扶了起来,裴玉质尚未站稳,便推开了素和熙。

    “我讨厌你,滚出去!”裴玉质终是流下了泪来,更为狼狈了些。

    素和熙从未见过成年后的裴玉质哭泣,心疼难当,伸手将裴玉质揽入了怀中。

    裴玉质对着素和熙又打又踹,却始终无法从素和熙怀中挣脱。

    “勿要乱动。”素和熙逡巡着裴玉质道,“伤口又出血了。”

    裴玉质满不在乎地道:“那又如何?”

    “很疼吧?”素和熙望着裴玉质的双目道,“生产时会更疼。”

    裴玉质紧张地问道:“你不想要孩子,是因为怕我疼?”

    “玉质,你并非女子,生产必然难于登天。”素和熙严肃地道,“待你痊愈后,我带你去找大夫,将孩子流掉可好?”

    裴玉质抬手护住了自己的肚子,矢口拒绝:“我不想流掉孩子。”

    “玉质……”素和熙还要再劝,却见裴玉质哭着道,“别杀死我的孩子。”

    第94章 师兄(三)

    别杀死我的孩子……

    我的……

    明明是自己与裴玉质的孩子。

    自己显然伤透了裴玉质的心。

    该当如何是好?

    素和熙束手无策地望着裴玉质, 裴玉质一感受到他的视线便连连后退。

    “玉质,小心摔着。”他意欲靠近裴玉质,裴玉质竟是以“琼玉”指着他, 惊恐地道:“别过来!”

    裴玉质双目通红, 面上、颈上尽是泪痕,瞪着素和熙,几近崩溃地道:“滚出去!”

    “玉质……”素和熙生怕裴玉质过于激动, 动了胎气,以致于伤及自身,不得不出去了。

    见房门被阖上了, 裴玉质不敢放松,左手依旧执着“琼玉”。

    良久,他确定素和熙已走远了, 想要放下“琼玉”,却发现左手已僵硬了。

    成功放下“琼玉”后,他抚摸着自己的肚子, 哄道:“宝宝,别怕, 爹爹会保护好你的。”

    素和熙坚持要他流掉孩子, 师尊不在问情宗, 不知会对此作何反应, 为策万全,他须得先行离开问情宗。

    待得夜深人静,他撑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小心翼翼地出了房门。

    可惜,他一踏出房门便被陡然现身的素和熙拦住了去路。

    “你在监视我么?”他慌忙捂住了自己的肚子,“不准伤害我的孩子。”

    素和熙叹了口气:“玉质, 你这是何苦?”

    “你觉得我是在自讨苦吃么?”裴玉质冷笑道,“这孩子陪伴了我将近四百年,与我血脉相连,多少次我支撑不下去了,一想到他,我便又生出了无穷的力量。素和熙,你无意于我便罢了,我绝不会用孩子绑住你,你且放心吧。”

    素和熙乍然听得裴玉质连名带姓地称呼自己,又心疼又难过,坦言道:“我并不认为你会用孩子绑住我,更不介意你用孩子绑住我,我既已与你做了五世的夫夫,这一世,我亦愿意与你做夫夫。但是玉质,我认为你应当优先考虑自己的身体。”

    “我不要你了,你既无意于我,又劝我流掉孩子,我要你做什么?”裴玉质厉声道,“滚开!”

    素和熙凝视着裴玉质,须臾,不得不改了主意:“好吧,我不会再劝你流掉孩子,你勿要乱走,容我先渡修为予你,明日一早,我便下山去请大夫,帮你调养身体。”

    裴玉质了解素和熙的脾性,素和熙绝不会哄骗于他,遂回了卧房,放下“琼玉”与包袱,上了床榻,盘足而坐。

    素和熙盘足坐于裴玉质身后,抬掌覆上了裴玉质的后背。

    裴玉质感受着从素和熙掌中渡过来的修为,身体的不适缓解了许多,甚至有些昏昏欲睡。

    素和熙原就受了内伤,失去了数十年的修为后,血气翻滚,喉间腥甜。

    以免裴玉质担心,他下了床榻后,便没有再看裴玉质一眼,而是背对着裴玉质道:“歇息吧。”

    裴玉质却是误以为素和熙生他的气了,伸手想要牵素和熙的手,但努力地忍住了。

    眼前之人并不是他的子熙,而是他的师兄。

    素和熙出了裴玉质的卧房,回到自己的卧房后,未及调息,已然吐出了一口血来。

    他堪堪抹去唇上的残血,又猛地吐出了一口血。

    他索性原地坐下,开始打坐。

    未多久,他的头顶心便冒出了白烟来。

    他出了一身的热汗,忽而思及裴玉质,真气竟是走岔了。

    乱窜的真气冲撞着他的奇经八脉,逼得他不断地吐出血来,甚至于昏死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