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微热,他仿佛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汗水把衣服和头发都浸湿。

    “王侍读自己选,是你自己跳下去,还是明天你家抄家灭族。”傅柏舟笑容诡诈,“你若是想要苟活一天,不妨等我今夜将你家罪行证据送与皇上,你就可明日再死。只是到时候,你就成了你家的罪人,玷污了你王家门楣。”

    他看着吓得形容狼狈的王轩,十分可惜的叹了口气:“倒时候,只怕你比死了还难受呢!你说对不对,皇妹?”

    傅柏舟突然叫她,傅卿在他眼神下,点了点头,艰难开口:“只要是皇兄说的,就什么都对。”

    她自己都保不了命了,又怎么保别人的命。况且,王轩也不是好人,是他把傅柏舟推下水去的。她不是受害者,所以她没有资格,也没有立场替王轩求得傅柏舟的原谅。

    收了原本的骄纵后,傅卿甜甜笑着,看上去就像是熟透的浆果一般,咬下去甜滋滋的。

    傅柏舟心情突然好了起来,他朝她朗笑,微上翘的眼角带着恣意矜傲:“皇妹真乖。”

    神经病,乖你妹。

    傅卿皮笑肉不笑。

    她不知道傅柏舟掌握了王家什么把柄,但她知道那把柄一定是真的,否则王轩不会被吓成这个样子。

    傅柏舟才十多岁,就已经这么变.态了,傅卿想想之前原公主作死的行为,只觉得心凉了半截。

    只怕他是一定要死的,王轩默默流泪半响,才看向傅柏舟:“殿下,我可以死,我推你下水是我的错,但你能不能绕过我王家?”

    “你倒是还有点良知。”傅柏舟没想到故意推他下水,今晚又打算和傅卿成就好事的王轩还有这样的担当,他倒是有点刮目相看。

    “你去吧吧,跳了之后你王家就保住了。”

    王轩咬咬牙,他水性好,说不定到了下游他还能有命在。等他活着回去,他便要这妖孽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要不出言救他的傅卿,嫁予他,任他摆弄。

    王轩最后看了眼傅卿明艳脸庞,便投了溪。

    溪水看着浅,是因为水太清澈,这条溪其实深度很深,王轩跳下去后,溅起了一层水花,发出了“嘭!”的一声巨响。

    他身影挣扎后,淹没在溪水中不见了。

    溪水还在静静地流淌。

    傅卿怔怔的看着一条命在自己眼前消失,还有点反应不过来时,下颌便被傅柏舟捏住。

    “皇妹觉得皇兄心狠手辣?你同情你那风度翩翩的王侍读了?”

    下颌有点疼,傅卿瞧着傅柏舟微笑的样子,心里就对这喜怒不定的神经病直发毛,她轻轻摇头:“没有同情。”

    她明亮的眼睛清澈动人,如同两汪清泉,其中却蓄着些恐惧,长长翘翘的睫毛无措的轻颤着,看上去惹人心疼得紧。

    手下过于柔嫩的肌肤让傅柏舟力道放轻了些,他抬手抚着那双好看的眼睛,语气凉薄:“你怕我?”

    傅卿不敢撒谎:“我怕。”

    果真她怕他这个妖孽,真是不知好歹!傅柏舟冷了脸。

    前方却突然传来了傅璎的淡笑:“也不知道啊卿怎会突然来叫我们过来盥洗室这边,到底还是不放心,我只好亲自来瞧上一瞧了。”

    “说不定公主是有什么趣事要说呢……”

    傅璎引着那些命妇来了这边,人还未至,笑声已至。

    傅卿心道,她才没有让人来这里,刚刚暴君还是杀了人的!要是水中找到王轩的尸体,她和傅柏舟又出现在溪边,那一定会惹人怀疑的。

    这事情怎么看怎么怪。

    傅卿心里一慌,便一把紧紧拉住傅柏舟的手,脚步轻巧又快速的跑了起来。

    紧紧拉着自己的手软软小小的,她加速跳动的脉搏,温软皮肤上的热意都缓缓蔓延至他的手臂,就像她把脉门都尽数交到他手心里一样,有种古怪又亲密的信任感。

    他还从未被谁这样紧紧地拉过,在这样的环境下,他们好像成了同一方的人一样。

    傅柏舟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手指轻轻动了动,结果却被抓得更紧了。

    身前的傅卿眉头微皱,一副担心紧张的样子,她很轻声说:“皇兄,我们藏起来,就不会被发现了。”

    傅柏舟想说,他早完全可以脱身。但是他还是下意识跟着傅卿跑了起来,并且没有立即挥开她的手。

    禅房转角隐蔽处,傅卿把高高瘦瘦的傅柏舟一下藏了进去,然后紧紧挨着他。

    傅卿身上淡淡的花香溢满他的周围,呼吸间都是她的味道。

    他耳边是她微乱的喘.息,以及让他耳朵酥痒的微暖气息:“好了,这下我们应该安全了。”

    第16章

    傅柏舟紧贴着墙壁,鼻尖都是傅卿的气息,那种极淡的花香幽幽往鼻子里钻,让他觉得有种沁人心脾的感觉。

    傅卿弯腰,趴在墙边小心地往外看,她看得入神,从傅柏舟的角度,他只能看到她柔顺的长发和如雪的皮肤,樱红的唇瓣。

    那长发顺着她脊背倾泻而下,如同上好的黑缎子垂下,顺滑柔软,看着就引诱人去摸一摸那质感。

    傅柏舟没忍住上手揉了揉,引得傅卿回目怒瞪后,弯下身在在她耳边道:“怎么,皇妹的头发不想给皇兄揉吗?”

    他微凉的手顺着乌压压的青丝,抚到了白皙到晃眼的脖子上,着迷地摩挲手下的动脉和温香如玉的肌肤,微凉的吐息让傅卿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皇妹脖子长得真好看,就是感觉皮脆了些。好像咔嚓一声,就能拧断呢。”

    傅卿最是宝贝自己的头发,但是现在她不得不忽略脖子上的感觉,努力弯起唇角:“只是头发而已,皇兄想摸就摸好了,我不在意的。”

    还说不在意,眼睛都气得瞪圆了,像是敢怒不敢言的猫崽子一样。

    傅柏舟发现自己逐渐喜欢上看傅卿敢怒不敢言的样子,为此他总忍不住故意吓她,逗她,感觉这样便能给无趣的日子平添许多欢乐。

    “不可能!人呢!傅卿在哪里?”

    傅璎突然喊了一句,让傅卿不得不重新趴在墙缝边朝禅房门口看去。

    之间簇拥这傅璎进禅房的命妇、以及其子女们又从禅房走了出来。

    傅璎在其中攥紧了手中的佛珠,脸色很不好看。

    “阿卿不是说在这里等我们吗?为何她叫我们来,却又不见人影,这不是耍我们吗?”

    趴着墙沿傅卿清楚看清了傅璎的变化,她再联想到今夜一系列的巧合和事情,脑海里隐隐有些清明。

    对了!这不是小说里经常会出现的狗血桥段吗?女性角色被打翻的酒/果汁/各种饮品弄脏了衣服之后,就会被带去盥洗室重新更衣。

    这时候就会有个心怀不轨的男子突然从屋里蹿出来,毁人名声,害人清白,就算到时你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楚事实了。

    本当成普通剧情看的小说情节,就这样展示在傅卿的面前。而且今晚的事,很有可能就是针对她的,要不是傅柏舟在半途中阻拦了她,她还真有可能中招。

    而且,王轩刚好在这,也太过巧合了。

    傅卿回身抬眼看着她上方的狗暴君。

    如今还是少年的暴君,淡金色的眸子微微低垂着,修长冷白的手指有一下没有的缠绕着她的发丝玩着,嘴角挂着个诡诈慵懒的弧度。

    像极了大猫进食后,懒洋洋晒太阳的模样。

    傅卿突然有点不敢相信自己刚刚脑补的推测了。

    这样冷漠薄情的暴君,怎么可能刚巧选择这个禅房,抓了王轩把她要面临的算计,并好心地把这次都轻而易举的化解掉呢?

    暴君这么善良,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耳垂突然捏了一下,傅卿耳尖一酥,她白皙的皮肤染上薄红,怒瞪着傅柏舟,仿佛炸了毛一般的猫,气得快要跳脚一样。

    这么生气的吗?傅柏舟微微一怔,随即像是给猫顺毛一般,顺起了傅卿的头发。

    傅卿放弃治疗的转头,继续朝着傅璎看去。

    算了,凑合着忍忍吧,难道她还能一个巴掌过去咋滴。

    傅璎不断拨弄佛珠,但是这并不能让她的心绪平缓半分,她好不容易布好的局,怎么不声不响就失败了?关键是她还不知道是哪一个步骤出错了。

    有个命妇查看了傅璎过度愤怒的脸色,似是察觉了什么,便道:“说不定公主便在周围呢,不若殿下让人找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