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身体尚未痊愈,就不要下床了,多休养几日。”李渊道:“世民那边……也不必太担心,有爹在呢。”

    他拍了拍徐蛰的肩膀,唤了侍卫宫女们摆驾回宫。

    送走李渊之后,徐蛰舒了口气,演了这么久戏,又是带伤之体,没有精力再应付冯立,简单应付了两句就闭眼睡了。

    冯立忧愁地退出寝殿,找心腹过来,尝试着向外面递出消息——自然不包括徐蛰失忆的事情——剩下的就只有静观其变。

    第二日一大早,徐蛰刚吃完早饭,就见冯立神情紧迫,步履匆忙,几乎是小跑过来。

    用帕子擦了擦手上的饼屑,不等冯立开口,徐蛰缓缓道:“杨文干反了?”

    冯立惊讶了一瞬,因为疾行面色潮红,“殿下神机妙算。”

    “不妨坐下来喝口水,缓一缓。”

    侍婢们又添了座位和餐具,冯立也不矫情,直接入座,喝干了杯中清水,“陛下已经派遣秦王殿下剿灭叛乱,今日便领兵出发。”

    徐蛰点头。

    冯立又道:“陛下解了您的禁足。”

    那边刚造反,落实了太子谋逆,李渊这里就取消了对他的惩罚。冯立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特别惊讶,想破脑袋都想不通,太子殿下是怎么做到的。

    徐蛰大概能猜到李渊的想法,但是没有给冯立解答的意思,脸上依然淡然,看起来宠辱不惊,胸有成竹,冯立倒觉得自己太大惊小怪了。

    “既然解了禁足,那就四处走走吧。”徐蛰说。

    备身府禁军已经撤了,东宫现下只有自己的守备,统领正是冯立,自然不必担心安危。

    走了没几步,徐蛰就遇到了两个在庭院里玩的小孩。

    他们看起来小小胖胖的,眼睛很大,扎着小揪揪,跑闹时憨态可掬。

    徐蛰停在竹林后面,透过缝隙看了一会儿。

    冯立道:“这两位便是武安王殿下与汝南王殿下。”

    武德三年李渊封了一大批皇室子弟爵位,其中包括李建成的长子李承宗和次子李承道,还有李世民的儿子李承干、李恪、李泰,以及李渊自己的适龄儿子们。

    武安王、汝南王、钜鹿王他们年纪太小,是后来才封的,虽然已经有爵位,却只有三四岁。

    “殿下可要上前与小殿下们说几句话?”冯立见他只在远处凝望儿子们,不像以前一样对小殿下们亲近,再想到太子失去记忆,心里也有些酸涩。

    哪怕他表现得再正常,也是不记得的。

    徐蛰摇头,“你说,若是孤输给了秦王,孩子们会怎样?”

    冯立心里一紧,怎么好端端地说起了这个?叫他该怎么回答?

    正犹豫着,徐蛰又问:“冯将军觉得,以孤的性情,若是除掉秦王,秦王的子嗣又该如何?”

    要是以前的太子,冯立可以肯定秦王一脉估计要被赶尽杀绝了。可是面对现在的太子,他什么都不敢说。

    “看来孤性情算不得好。”徐蛰想了想,变化表情,勾起一抹笑:“冯立。”

    冯立一听这熟悉的语气,又见徐蛰眉宇间的傲气与隐忍的暴戾,“殿、殿下,您记起来了?”

    徐蛰恢复到平静,“只是猜测一下,免得露出马脚。孤心中有数了。”

    正说着,一只猫突然跑了过来,冯立警觉,正要把它弄开,却见徐蛰摆了摆手。

    猫围绕着他靴子蹭了蹭脑袋,尾巴不停地缠绕徐蛰的腿,看起来很是亲昵。

    前朝猫蛊盛行,独孤皇后的弟弟独孤陀,就用这种办法诅咒人死亡,以此来获得财宝。虽然猫蛊迷信不一定有效,也可以看出猫在这个时代数量繁多。

    在宫里遇到猫不是什么稀奇事,被猫主动亲近是很奇妙了。

    徐蛰弯腰摸了摸猫脑袋,旁边玩耍的小皇子也注意到响动,看到徐蛰后他们开心地跑过来,距离三尺远时停下来,规规矩矩行礼。

    “父亲。”

    年纪稍大点的小孩畏惧父亲的威严,又想亲近,犹犹豫豫地不敢上前,只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徐蛰:“父亲病好了吗?”

    徐蛰点头:“已经无碍了。”

    “爹爹头发白了。”年纪小些的孩子说道,他往前走了两步,“爹爹不舒服要说出来哦。”

    徐蛰蹲下来,把猫放到地上,“爹爹知道了。”

    他第一次穿成拖家带口的人物,对小孩子有点不知所措。见两个孩子很懂事,也放心了些。徐蛰轻声问:“这只猫是你们养的吗?”

    “不是。”两个小孩齐声道。

    年纪大的那个说:“这是青雀的猫。”

    冯立凑到徐蛰跟前,低声道:“是秦王殿下四子,宜都王李泰。”

    李世民居住在西宫的承干殿,距离东宫不近,离着李渊的住所也不近,由此可见李渊确实不怎么喜欢他。

    虽然父辈闹得很僵,几个孩子一起念书,玩的不错,时常来往,故而认得李泰养的猫,这猫也认识路,大老远跑到了东宫这边。

    徐蛰道:“既然你们认得这猫,它就先交给你们两个了,等下次见到青雀,把猫还给他吧。”

    “是,爹爹。”

    两个孩子开开心心地抱着猫去一边玩,徐蛰和冯立继续走。

    冯立介绍东宫各处的道路和通往的宫殿,以及里面居住的妃嫔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