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东园才反应过来他们站在庄子外面,连忙请人入内,视线紧紧地黏在徐蛰身上,看起来心不在焉的样子。

    “少庄主!二公子回来了!”

    原东园去迎接楚留香的时候,无争山庄里的下人也得知了消息。转眼就去告诉了山庄里的另一个主人。

    原随云微微睁大了眼睛,“你说什么?”

    “二公子回来了。”

    “乐安……竟然回来了?”原随云意味深长道。他一直以温润公子的形象示人,兄弟两个关系又好,原乐安失踪之后原随云有多痛心自责,所有人都看在眼里,没有人怀疑他的意图,就连这句意味不明的话,也被认为是得知兄弟的消息之后太过震惊。

    原随云宽袍下的手握起又松开,带着几分欣喜道:“父亲知道吗?”

    “庄主已经去迎接了。”

    “我也过去看看。”原随云说,“二弟离开五年,也不知在外面过得如何,定是受委屈了。”

    下人们没当着他的面抱不平,心里都在埋怨不懂事的二公子离开许久也不传个信儿回来……为什么瞎的偏偏是温柔又和煦的大公子呢?

    原随云走得很快。

    他对无争山庄再熟悉不过,武功又高,听觉敏锐,看上去和正常人没有区别,但他切切实实生活在黑暗里。

    下人们在一边窃窃私语,无一例外全都在讨论失踪五年又忽然归来的二弟,一如父亲决定让原乐安掌管无争山庄时。

    原乐安是万众瞩目的焦点,双目失明的原随云就是个废物,哪怕他做的在好,也抵不过一句“可惜是个瞎子”。

    “父亲。”原随云脸上满是欣喜与期待,“听说乐安回来了,是真的吗?”

    “是啊,安儿回来了。”原东园沧桑道。

    “他不在这里?”原随云微微偏头,用耳朵倾听。

    这种明显属于盲人的姿态让原东园心中一痛,再想起刚回来的小儿子,心里更加难受了,“安儿去休息了,明日……等到明日再见吧。”

    “父亲?乐安怎么了?”

    原随云知道原乐安离家出走,他甚至知道原乐安去了哪些地方,也知道他被石观音带走……事实上如果不是他搞了点小动作,原乐安也不会和石观音遇上。

    那么问题来了,他不是被石观音抓走了吗?石观音该是在沙漠里,怎么能轻易放他回来?难道这个弟弟真有这么大能耐,赢得了石观音的芳心?

    原东园重重地叹了口气,“他不记得了。”

    “以前的事,全都不记得了。不记得无争山庄,不记得你我,甚至连自己是谁,都忘记了。”

    这种情况出乎原随云的意料,他皱起了眉,“怎么会这样?”

    “盗帅楚留香和无花大师送他回来的,他们在沙漠里遇到安儿,”原东园哽了一下,实在不忍心说出后面的话。

    他的儿子被狠厉的女人抓走,如行尸走肉一般住在沙漠里,每日枯燥地打扫沙尘,直到精神崩溃。

    原东园替儿子难受,恨不得以身代之,可无论他再怎么心疼,也不能减轻原乐安受到的伤害。

    这一双儿子一起来到人间,一个三岁失去视力,承载着希望的另一个孩子也……唉。

    在鬼船上的时候,徐蛰和无花住在一起,他顺势表现出了几分亲近,后面看管徐蛰的事情大都由无花负责。

    楚留香探查山庄去了,屋里只有徐蛰和无花两个人。

    “你很困?”无花看着不停打哈欠的青年,忍不住问道。

    没人比他更清楚徐蛰睡了多久,简直超出了人类的睡眠需求。终于忍不住问出心里的疑惑。

    “可能是我身体太虚了。”徐蛰低声敷衍回答。

    无花也能感觉到他的敷衍,可是再看他的外形,确实很虚,挑不出什么错来,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干脆就换了下一个话题:“楚留香怕是找不到线索。”

    无花还以为是普通的家长里短,失明的哥哥妒忌弟弟,想办法把他赶出了家。这是人家的家事,一般情况下不需要外人插手,徐蛰这么装疯卖傻,还有沙漠里勉强算是共患难的情谊,让楚留香亲自把他送了回来。

    既然决定管闲事,那就管到底,要是前脚把人送回来,后脚人就死了,那和杀人有什么区别?

    想揭穿一个人的伪装,只能从他身边的人下手。原东园和原乐安这么多年都没察觉到不对劲,哪儿能轻易找到证据?

    “嗯。”徐蛰道,“无争山庄里没有。”

    “施主既然知晓,为何要将楚兄牵扯进来?”

    “再怎么说,他都是我的哥哥。”

    “施主竟如此在意亲情,贫僧佩服。”

    “哪里哪里,大师也不差。”

    两个人阴阳怪气地聊了一会儿,徐蛰又拜托无花多出去走走,把他的情况散播出去。

    离开徐蛰的房间之后,无花忽然想起来,他为什么要听徐蛰的话?为什么莫名其妙地就给他帮忙了?

    往前捋一捋,就发现这种情况是到兰州之后开始的,那天徐蛰又是合作又是威胁地说了一通,他没答应,接着楚留香就来了,徐蛰闹着要剪自己的头发,就是这时,无花选择帮忙。

    失策了,竟然跳过讨价还价,一点条件也没讲就把自己搭了进去。

    不过若是以朋友的身份相助,倒也是个新奇的事儿。

    徐蛰睡了好久,半夜爬起来填了填肚子继续睡,直到第二天太阳升起,房门轻轻推开,身穿白衣的隽秀公子步子放得很轻,慢慢走了进来。

    “二弟醒了吗?”

    睡在旁边的楚留香听到声音也走过来,“这几日他一直睡得很沉,找了许多大夫,也没找到原因。原少庄主若是想同他说话,恐怕还要再等一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