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蛰道:“您怎么来了。”

    “臣听闻殿下今日抗旨不尊,惹恼了陛下。臣既身为太子少师,便身兼教导太子的责任。殿下行事无状,老臣有何颜面去见陛下?”

    “先生请讲。”

    徐蛰请他入座,全程都懒洋洋的,房玄龄也颇感欣慰,他已经太久没听太子好好说过话了。

    前几年长孙皇后病逝,太子又大病了两次,足疾愈发严重。年轻人爱骑马狩猎,现下什么都做不了,只能闷在宫里,脾气越来越大,行事也更加出格。

    如果杜如晦还在,太子肯定不会是现在这样。可惜杜如晦已经去世十年……

    房玄龄开始点评他最近的所作所为,越说越痛心。册封李承干为太子的诏书里写着“早闻睿哲,幼观《诗》《礼》”,这孩子不止是李世民的心血,也是他们这些老臣的心血,怎么突然就长歪了?

    他说着说着,忽然察觉到太子不再应声。

    “太子殿下?”

    徐蛰闭着眼睛没动静。

    “太子?”房玄龄上前推了推。

    徐蛰费力睁开眼,“嗯?”

    房玄龄忽然反应过来,那句“先生请讲”的后一句话:早讲完早散。

    合着他一开始就没打算听!

    徐蛰打了个哈欠,语气还算温和,但是依然懒洋洋,“先生讲完了吗?可是累了?要不要停下来喝口水?”

    房玄龄真想骂他一句朽木不可雕,可是该说的刚才说的还少吗?平白惹自己生气。

    “不必了!”房玄龄道,“天色不早,臣也该回府,殿下好自为之。”

    “先生慢走,孤腿脚不便,就不送了。”

    房玄龄走了之后,耳边忽然清净,徐蛰竟然有点睡不着了。

    李承干的记忆往外冒,房玄龄官至宰相,算是位极人臣,却是个怕老婆的。他这么着急回去,是不是家里还有门禁啊?

    再想想刚才那个严肃刚直的老头子,徐蛰禁不住笑了一下。

    这时有太监过来询问:“殿下,时候不早,可要用膳?”

    “嗯。”徐蛰想了想,“让称心也过来吧。”

    厨房里应该是一直备着饭的,徐蛰说完,饭菜立刻被端了上来。

    不一会儿套著称心壳子的李元吉也来了,“太子。”

    徐蛰让其他人都下去,独留下他自己,“元吉……”

    李元吉心中感慨万千,这一声称呼喊出,仿佛又回到他们亲密无间的时候,“大兄。”

    两个人正要进行深入交流,又有太监在外面高声说“启禀太子殿下,张玄素大人请见!”

    李元吉低声笑道:“太子如今还真是繁忙。”

    “哼,多亏李世民用人有方。”

    张玄素就是李承干老师团里骂的最厉害的,他今年刚凭借规劝指导太子,获得了银青光禄大夫和太子左庶子的职位。

    第61章 治世浮华(3)

    灯芯修剪了许多次,天边泛起鱼肚白,李世民看着窗外发呆,面前堆了满桌案的卷宗,若是翻开一看,就会发现其中大部分都与息王李建成有关。

    李世民揉了揉额头,把东西收拾好,才发现自己已经熬了一整夜。

    “陛下还请保重身体。”田琮适时端了碗尚且温热的参汤过来。

    要是换成以前,都是皇后在侧做这些事情。有皇后在,一定能把大家劝住,不会叫他熬这么晚,在太子的事上也能说上话。

    李世民端起参汤一口喝完,“走吧。”

    他来到这里之前是贞观二十三年,身体已经很不好,别说熬夜到天亮,就是稍稍劳心动怒,都会头晕目眩。现在是贞观十四年,九年前的他,身体比想象中要好很多,喝完参汤后也不是那么倦怠,尤其是看到殿门前贴着的两张画像之后,更是精神一震。

    门上画的不是别人,正是他的两个得力爱将,秦叔宝和尉迟敬德。

    昨日徐蛰曾说,字玄武门之变后,他夜夜梦魇,怕息王和巢王的鬼魂前来索命,现在看来是真的,而且闹得很大。不然他作为一国之君,怎么可能做出这种有损威严的荒唐事来?

    “门上的画撤了。”李世民说。

    “是。”田琮指挥着下人把画摘下来。

    李世民回寝殿,被人伺候着更衣洗漱。可惜他没能再早一些来,如果能再见一眼观音婢就好了。这个时间,观音婢逝世四年,杜如晦逝世十年,秦叔宝逝世两年。李纲、萧瑀等重臣也早已不在,剩下的臣子也已经老迈。太子,唉,太子……

    李世民坐在卧床上愣了一会儿,问田琮:“赵王近日如何?”

    田琮心里纳闷,好端端地怎么想起来问赵王了?但还是答道:“回陛下,赵王一切都好,奴婢听闻赵王殿下近些日子在练字,贵妃娘娘还夸他大有长进了。”

    赵王李福是李世民的第十三个儿子,今年只有六岁。去年被册封为赵王,并且过继给了息王李建成。因为他年纪太小,仍然养在宫里,由生母照料。

    李世民愁啊。

    他兄长和三弟的儿子都死了,只剩下自己过继过去的孩子。如果那个人真的是李建成,得气成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