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蛰走进了些,听到书生们说个不停:“哪里有什么树妖?我看你是想烧死我们。说不准你这和尚就是在兰若寺中修行,犯了什么错,把僧人杀死,还想一把火烧着了,毁尸灭迹!”

    和尚被他们吵的心烦:“你们几个休要胡言乱语,当心洒家的禅杖不留情面。”

    书生:“呸!匪人!”

    和尚:“都说了,这是成了精的树妖,你们怎么就不信?”

    书生:“这世上怎么会有妖?”

    大约有那么一类人,做错了事,绝不会承认自己的错误,哪怕已经意识到不对,只要能给自己找到足够的理由,也会继续坚持下去,所以与他们作对的和尚一定是凶恶的,才能凸显他们的正确。

    和尚被烦的不行,此刻他才觉得,果然有些妖怪比人可爱多了。

    余光瞟到徐蛰过来,和尚朝他招手,“你怎么来了?莫不是还想吃烤栗子?”

    徐蛰从腰间的衣服里掏啊掏,掏出三颗栗子来:“我还有。”

    “哦。”和尚说,“这伙人烦的不行,打又不能打,骂又骂不过,不如你吓唬一下他们。你修为不高,应该吓不死人吧?”

    徐蛰对这个提议很感兴趣,他喊着几个书生,到了寺庙后面。因他外面看上去明媚鲜活,无法与鬼怪之类联系到一起,书生对他不曾设防,虽知道他与和尚是一伙的,也不以为然,觉得这么一个半大孩子,闹不出什么事。

    “你知道这里有什么吗?”徐蛰压低了声音,故作神秘。

    其中一个带着戏谑笑意,很给面子地接话,“有什么?”

    徐蛰说:“佛寺清净之地,驱除一切污秽,保佑信徒,散播福缘。只是佛家以慈悲为本,不会赶尽杀绝,诸位应当知道,地藏王菩萨舍身入地狱。由此可见,魑魅魍魉,妖鬼邪祟于佛家而言,亦可度化,不必赶尽杀绝。”

    “所以呢?”

    “佛前被人参拜,这佛寺之后,便是阴气最重,为他们提供容身之处的地方。”徐蛰指了指脚下,“凡是鬼怪,都喜欢在这种地方居住。她最喜欢杀人,杀了人,还操控他们的魂魄,男的做夜叉,女的继续勾引过路书生。凡是与女鬼交合的人,第二天都会死去,死后身体没有伤口,只有脚心留下一个血洞。这是因为他们的血精神魂被摄取,滋养槐树了。”

    另一个书生说:“你的意思是,那棵槐树,就是这么成的精?”

    见书生们还是不以为意,似乎觉得,他说这番话就是为了恐吓他们,开始思索如何反驳。在这种不设防的状态下,突如其来的惊吓最为致命。

    “我不是这个意思。”徐蛰说,“我的意思是……”

    “是什么?”

    “我也很喜欢这里啊!”他大笑三声,突兀地消失不见了。

    书生们一阵惊恐,后背流下虚汗,“人、人呢?”

    他们给自己壮胆,“定是障眼法!”

    恰逢这时,和尚把槐树重新点燃,树妖姥姥的神魂已经逃走,但是在本体被毁的情况下,任她逃到哪里都没有办法,只能折回与和尚拼个你死我活,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这下书生们全都听到了,那棵燃烧的大槐树竟发出痛苦的哀嚎,枝叶无风自动,与和尚打了起来,被禅杖砸到的地方,还流出鲜红的液体。

    “真、真的……真的有鬼……”其中一个书生晕了过去。

    另外几个也腿软无力,一时间看和尚的眼神,就像是在看救世主。

    和尚解决完树妖,见这群书生奇奇怪怪的,过来看了一眼:“吓傻了?”

    “大师!”书生扑倒他脚边哭嚎,“大师救命!真的有鬼!”

    和尚看了看四周:“什么鬼?”

    书生说:“刚才跟您在一起的那个男子,他、他就是鬼!”

    和尚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他说:“他不是鬼,只是个小妖。你们几个放心好了,他从不害人。”

    徐蛰从那群人后面冒出来:“你怎么知道我不害人?”

    和尚:“你害没害过人,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徐蛰:“现在不害,不等于将来不害。”

    和尚:“你父亲也没有害过人。有他在,绝不会让你动手。干干净净地修行,免得日后雷劫万劫不复。”

    徐蛰觉得有道理:“好吧。”

    书生们缩成一团,不敢看徐蛰。

    徐蛰见他们怂成这个样子,实在没意思,不然还能多逗一逗。他与和尚去了寺里,三娘那边的尸骨已经挑拣地差不多,跟另一个书生看起来相处的还挺融洽。

    那个书生大概已经知道了三娘和小倩的身份,不敢再口出狂言,他小心地开口:“今晚留在这里过夜,应当不会有事吧?”

    小倩说:“宁公子安心便是,如今我们可以入土为安,自然不必再勉强自己去作恶。先前所为,实在身不由己。”

    徐华问:“如今事情已了,我与夫人也要回碧华山去了。聂姑娘日后如何打算?”

    聂小倩犹豫了一下。现在她有很多选择,可以跟着和尚,也可以留在这里,或者跟着三娘,就算跟着宁采臣也行。

    可惜宁采臣家中已有妻子,虽然身患重病,过不了几年就会离世,但他对妻子情深义重,聂小倩跟他又没什么感情,哪怕知道他们两个人可能有一段缘分,也不愿与宁采臣走。

    她最后道:“正清师父可否带小倩回庙中超度?”

    和尚说:“自然可以,小事一桩。”

    于是聂小倩的去路就这么定下了。

    一行人就此分道扬镳,各走各的路,只等有缘再见。

    徐蛰跟着父母回了碧华山,忽然想起一件事:“阳春呢?”

    三娘道:“阳春被黑山老妖抓走那日,便死在了他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