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去碰碰运气。”来都来了,管他认不认识呢。两人大踏步往保安室的方向走去。

    04

    风刮得紧,伴随着忽大忽小的雨滴,噼里啪啦地往两人的雨衣上砸。云层暗黑一片,越压越低,像是快压到人的头顶了,让人分外压抑。

    保安室离废水池一公里左右,沿着围墙走过一条坑坑洼洼的水泥路,进了铁门就到了。

    地方不大,五六平方米,里面摆着一张高低床和一个书桌,书桌上的电视机还开着,播放着《中国好声音》,女歌手正唱着一首说不上名字的英文歌,声音是好声音,高亢婉转,只是在这么一个场合,听上去有几分聒噪。

    监视器放在高低床的上层,有一个技侦正领着两个部下排查监控视频里的拍摄内容。

    “哟,肖队!”运气不错,一进门,张一明就发现这人正巧认识。

    “一明啊。”这位肖队长扭头冲张一明呵呵一笑,“怎么,今天没被你爸逼去相亲?”

    “哈哈,你看看这话说得,我也是有工作的人好不好,又不是职业相亲运动员。”张一明指了指钟宁,“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们派出所副所长钟宁,我带他来了解一下案情。宁哥,这是我们市局技侦支队队长肖敏才,我爸的老部下,跟我是哥们儿,一起洗过脚的。”

    肖敏才一脸尴尬,赶紧解释道:“正规的那种,正规的那种。”他似乎想起钟宁的名字来,问道,“你就是打蚊子的那个?”

    “对对对,就是靠蚊子破凶杀案的那位天才警察。”张一明帮着把马屁拍上了,“这次的案子比较复杂,又刚好在我们辖区,他也想出一份力嘛。”

    “行,你们跟着一起研究研究。”

    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加上张一明这层关系,钟宁又声名在外,肖敏才也没再废话,很快把监控视频的时间回调到昨晚十点左右—也就是在那个时间段,铁门口的灯被点亮,老头儿拿了手电筒,从保安室走了出去,再也没有回来。

    “监控里没有看到其他人?”钟宁皱起了眉,他原本以为能从监控视频中获得一点信息,现在看来,疑犯比他想象的更聪明。

    肖敏才无奈道:“没有第二个人出现过。”

    “这个监控视频只有图像没有声音。”张一明分析着,“我怀疑疑犯知道这里有摄像头,所以在围墙外叫了被害人的名字,引他出来后伺机动手。我猜应该是熟人作案。”

    “你觉得呢?”肖敏才看向了钟宁。这小子靠打蚊子锁定了犯罪嫌疑人的故事,他是听说的,并没有亲眼见到,总觉得有不少演绎的成分,他还真想见识见识钟宁的本事,看看是不是吹牛吹出来的。

    “我觉得不太像。”钟宁摇了摇头,站到保安室的门口,抬头看了一眼铁门上的摄像头才道,“监控视频里可以看到,被害人手里拿了手电筒,并没有在门口停留,而是直接出了大门,似乎并不像是有熟人来找。”

    肖敏才点头,眼神中颇有几分欣赏的意味:“你的判断和总队技术分析是一样的,我们也认为不是熟人作案。你对这案子还有什么其他看法?”

    “其他看法嘛……”钟宁领着二人走出锈迹斑斑的大铁门,来到了围墙外,才接着说道,“我猜疑犯是用什么声音吸引了被害人的注意,被害人想出门察看一下情况,结果被杀害了。奇怪的是……”

    他来来回回地在地上看了半晌,有些失望。铁门外都是水泥地,今天这雨实在太大,下了这么一会儿,地上早就毛都看不到一根了。

    钟宁又抬头看向远处的废水池,纳闷道:“奇怪的是,为什么被害人会死在那里?”

    肖敏才眼神一亮:“你具体说说。”

    “宁哥,这有什么奇怪的?”张一明不以为然,脱口道,“杀人嘛,死在哪里不都是死吗?”

    “对,正是因为死在哪里都是死……”钟宁指了指围墙,眉头越皱越深,“如果真是疑犯用某种声音引了被害人出来,那么他发出声音的地点就距离保安室不会太远,这一点你认同吗?”

    张一明点头,这是可以肯定的,被害人当晚还在看电视,距离太远,他很有可能听不到。

    “被害人的后脖颈处有瘀伤,由此可以推断,疑犯应该是埋伏在附近,趁他不注意将他打晕,再捆绑装袋,扔到了废水池里。”

    “明白了!”张一明恍然大悟。是啊,这里离废水池差不多有一公里的距离,既然这是一起经过踩点跟踪的仇杀,疑犯干吗不直接杀了被害人,而是又捆绳子又装袋,还背了那么远扔进废水池里呢?

    张一明问道:“是不是为了隐藏尸体,干扰警方办案?”“不可能。”钟宁和肖敏才几乎异口同声。

    理由很简单,要真想隐藏尸体,这么个偏僻的厂区,随便刨个坑埋了,或者藏到哪个角落里,又或者开着车把尸体拉到更远的地方扔了,不是更能干扰警方办案吗?

    但疑犯偏偏就把人扔在这么一个废水池里,甚至都没塞块石头进去。没多久尸体就会浮起来,根本不可能隐藏很久。疑犯知道要躲避摄像头,这一点他不应该没考虑到。

    最显而易见的是,疑犯特意在现场留下了一行字,他一定是想传递什么信息,而绝不是为了隐藏尸体。

    “也对。”张一明先点了点头,但心头的疑惑也越来越重,“疑犯大费周章多此一举,到底是为什么呢?”

    钟宁没接话,扭头问肖敏才:“肖队,不是第一起了?”肖敏才笑了:“猜到了?”

    钟宁一摊手,心说这不明摆着是一起连环凶杀案吗?

    “你小子脑袋是转得快。”肖敏才摸了摸自己钢刺一样直立的短发,夸了钟宁一句,冲张一明道,“待会儿你爸、月山区分局的吴斌副局长和省厅委派的专家顾问会一起做具体案情分析。”

    他边说边领着两人往操作棚的方向走,忽然问钟宁:“钟宁,废水池边没有脚印,你知道疑犯是怎么干的吗?”

    “知道。”钟宁点了点头。

    “呵?!”肖敏才难以置信地扭头看了钟宁一眼,“真知道了?”

    “牌面上的事情。”钟宁不以为然。

    就在此时,远处的依维柯打开了门,车上下来几个人,为首的正是张一明的父亲张国栋,张国栋身后还跟着一男一女,男的钟宁见过一两次,是月山区分局的吴斌副局长,那女人看上去二十七八岁模样,穿着考究的黑色套装,齐肩短发,鼻梁秀挺,眼中有神,眉宇间很有几分英气勃发的味道,却给人一种冷冰冰的感觉,看来她就是省厅委派的专家顾问了。

    “哟呵!”张一明的眼睛顿时亮了,咧嘴道,“长得可以啊!”

    05

    暴雨还在下着,在操作棚的防水帆布上溅起密密麻麻的水花,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战场上擂起的战鼓。

    棚内站了十几个刑警,个个表情严峻,如临大敌。倒是钟宁和张一明因为是混进来的,只能远远地挤在这群人的身后伸着脖子往里看,显得不太协调。

    张国栋抬手示意大家安静,右手虎口上一道刺眼的疤痕,在探照灯下清晰可见。他指了指边上的月山区分局副局长吴斌,沉声道:“老吴我就不介绍了,大家都熟。”

    张国栋其实也就五十多岁,不过因为常年刑侦生涯的摧残,再加上有个不咋争气的儿子闹心,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显老。为了这案子,他有一阵没休息好了,这会儿声音都有些沙哑。

    张国栋接着一指身边的女人,道:“这位是我们星港著名的刑侦专家陈山民教授的关门弟子,也是犯罪行为、犯罪心理方面的专家,星港大学客座教授陈孟琳女士。这次厅里特别委派她来担任我们专案组的顾问。”

    一众刑警脸上露出凛然之色。陈山民作为全国首屈一指的刑侦专家,曾帮警方破获过不少大案要案,在警界有一句话:西有李昌钰,东有陈山民。这位陈孟琳女士都不用拿出其他名头来,仅一个“陈山民关门弟子”,就足够把大家镇住了。

    陈孟琳淡淡向众人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