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只剩最后两步了,要除掉的人也只剩下最后一个替死鬼。

    雷声过后,并没有下雨,只是天色愈加阴沉。

    赵清远有些后怕,昨天那个警察追到了医院,他就一直有些担心会影响他杀第三个人的计划,连带整个布局满盘皆输。

    不过,尸体此刻已经被人发现,那个警察也早在半小时以前,也就是自己带着妻子出院时被叫走,这样看来,自己不但计划成功,那警察甚至还可以帮自己做个不在场证明。

    念及至此,赵清远摸出一个破旧的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出去。

    可能因为时间尚早,电话那头的人不知道是在睡觉还是打牌没散场,响了好几声都没人接听,赵清远只能挂掉,把头转向了副驾驶座。

    妻子的麻药药劲还没有完全过去,她依旧在昏睡,虽然脸色惨白,但还是那么好看。

    收音机里,有个破锣嗓音的男人正吟唱着:不是你亲手点燃的,那就不能叫作火焰……不是你亲手摸过的,那就不能叫作宝石……

    赵清远从中控台上取了一条半湿的毛巾,帮吴静思拭去了额头上的汗珠。

    吴静思的喉咙里一直发出呼噜的声音,似乎每一次呼吸都用尽了全身力气。

    “思思,对不起。”

    这些年,让妻子受了太多苦,他无比内疚,又无能为力。这让他十来年没有一天活得轻松。

    收音机里,男人的声音近乎癫狂:

    你呀你,终于出现了,我们只是打了个照面,这颗心就稀巴烂……这个世界就整个崩溃……

    这歌像是唱在了赵清远的心坎儿上,他的脸痛苦地扭曲着——为什么事情会变成今天这样?为什么不能让我们好好在一起?为什么非要逼我杀他们呢?

    赵清远轻声呢喃着:“思思,都是我不好,如果当年……”“啊!”吴静思忽然惊呼一声,上身不自主地抽搐了一下,搭在腿上的毛毯滑落下来。

    赵清远赶紧给妻子重新盖好。

    吴静思睁开了眼睛,喘着粗气,眼里满是恐惧:“清远,我梦见有人要杀我。”

    赵清远的心陡然一沉,这已经不是妻子第一次做这种梦了。他很快调整好情绪,换上一副笑脸,道:“傻瓜,不怕,有我在,我会保护你的。”

    吴静思依旧隐隐感到不安,向四周看了看,问道:“清远,我们不是出院回家了吗?怎么停在这里了?”

    “我看前面路段堵车,就想着等下再走,不然一路走走停停的,你容易晕车。”赵清远笑着解释。

    他瞥了一眼江对面,警车又多了几辆,不过都是辖区派出所的,暂时还没有看到法医和市警察局的车辆。

    吴静思点了点头。收音机里那个男歌手还在唱:要死就一定要死在你手里……就一定要死在你手里……

    她关了收音机,小声问道:“清远,检查结果几天出来?”

    “三天就出来了。”赵清远把车窗开了一条小缝,“放心,医生都跟我说了,不是什么大毛病,能治好的。”

    吴静思没有回话,扭头望了望窗外,脸上不见任何喜色。

    隔了好久,她才艰难地挤出一丝笑:“清远,要是这次的检查结果……”

    “不准说这个。”赵清远打断她,他知道妻子要说什么,扯开话题,“思思,我们说点高兴的,别老提病,老惦记着不容易好。”“高兴的?”吴静思愣了愣,并没有想起这些年来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

    此时,路边一家珠宝店的大门被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人拉开了。

    赵清远感到一阵亲切,摩挲着妻子的头发,小声道:“思思,你还记得我们是在哪里认识的吗?”

    吴静思的脸上果然露出了一丝笑意:“当然记得啊,还不是你在小区当保安的时候。”

    “对咯。”赵清远呵呵笑着,“都多少年了?十五年还是十六年?那时候我才十七八岁呀……”

    “对呀,瘦得跟竹竿一样。”回忆起当年,吴静思笑得开心,“你呀,看到我就叫姐,嘴巴甜得哦,我还开玩笑说,我比你大这么多,你应该叫我姨啦。”

    “那时候啊,我每天就想看到你,上班想看到你,下班想看到你,放假也想看到你,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你我才心安。”提起以前,赵清远也笑得灿烂,“那时候的冬天可真冷啊……我没有棉衣穿,冻得不停地抖,是你看我可怜,给我买了一件棉衣,我觉得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善良的人……”

    “哈哈,又说这个了。”吴静思抿了抿嘴,“清远,这个你要说一辈子呢。”

    “你对我好,我当然要记得嘛。”赵清远腼腆一笑,“还有,当年我老是吃物业食堂五毛钱一餐的白菜,你说我年纪小,营养不够会长不高,有时候你在家里做了好吃的,还会给我带一些……”

    忆起当年,赵清远心头涌出一股股暖流。是因为他的妻子,他才能一直坚持,努力地活着。

    会好起来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赵清远抹了一把通红的眼眶,问道:“思思,要是当年我没有考上星港大学,我们还能结婚吗?思思……”

    没人回答,似乎麻醉的药效还没完全过去,吴静思再次闭上了眼睛,喉咙里又发出了“咕噜”的呼吸声。

    “唉……”

    赵清远长叹了一口气。

    就在此时,几辆市局牌照的警车飞快奔上了猴子石大桥。“终于来了。”

    赵清远定睛确认,接着一脚油门,往家里开去……

    04

    穿花衬衣的老头儿,死在了猴子石大桥下的河里。

    张国栋领着几人下车,在法医临时搭建起来的操作台旁,眉头皱得都快能夹死苍蝇了—一样的绿色编织袋,一样的绳索,甚至编织袋上那个双扣蝴蝶结的绑法都一模一样。水泥河堤边的泥地上,依旧是一行歪七扭八的大字:“老人变坏了”。

    老头儿应该是来夜钓的时候遇害的,滩头边还放着一把帆布椅子,只是鱼竿已经不见踪影。他身上那件红红绿绿的衬衣,在被人钩上岸的时候,已经弄了个稀烂。

    法医托起死者的后颈,苦笑道:“张局,和之前的情况一样,又是被击打了这个部位,击晕以后装进袋子,溺毙。”

    张国栋闷哼一声,感觉心头那块千钧巨石又被人重重踏上了一脚。自己可是向省厅拍着胸脯保证过,七天破案,绝对不会再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