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平这会儿正在低头写着什么,看到赵清远,关切道:“赵哥,嫂子检查结果怎么样?”

    “挺好的。”赵清远笑了笑,打开了双肩包,从里面掏出了两万块钱放到桌子上,“这钱没用完,先还给你。”

    “哎呀,不至于。”任平笑着一摆手,“咱们什么关系,上大学那会儿,要不是你照顾,我哪有今天。”

    “一码归一码。”赵清远把钱推了过去,“多的一千算是利息。”

    “哎呀!你这人……”任平一挠脑袋,“那行,你什么时候需要钱,随时开口,几万块我还是拿得出来的。”

    赵清远笑了笑:“以后应该都不用了。”

    看这样子似乎是嫂子的病不严重,任平也放下心来:“那行,那我就祝嫂子早日康复。对了,警察那边……”

    “是个误会。”赵清远笑笑,不以为意道,“我都解释清楚了。”“那就好,那就好。”任平也笑起来,他倒是不相信赵哥能干出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来。“谢谢关心了。”

    赵清远转身出了办公室,坐回自己的工位,在心里复盘自己的计划—从杀胡国秋开始,一步一步,包括故意露出马脚,引导警方查到中南汽配城,再找准李大龙这个替死鬼,每一步都没有任何差错。陈孟琳的出现算是一个意外,但也产生不了任何影响。

    唯一的不安定因素,是那个叫钟宁的年轻警察……

    不过,现在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李大龙,哪怕这小子有通天本事,也翻不过来了。

    他只希望吴静思的检查结果能是好的,从今往后,他们能安心度过下半生。

    “会好起来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就在此时,“嘣”的一声,公司大门突然被粗暴地撞开,赵清远还没反应过来,胸前的衣服就被人一把抓住,身下的凳子翻倒在地。

    “畜生,为什么要杀这么多人?!”

    是钟宁,浑身湿透的钟宁,像一只丧家犬一般的钟宁。他死死盯着赵清远,像是恨不得要把眼前这人撕碎!

    赵清远定了定神:“钟警官,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此刻的钟宁又像是一头暴怒的雄狮,已经快要把赵清远提得双脚离地了:“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杀刘建军?!为什么要杀胡国秋?!为什么要杀李援朝?为什么要杀李大龙?!”

    赵清远似笑非笑地看着钟宁:“你说的是谁?我一个都不认识。”

    “你……你干什么?”同事们纷纷缓过神来。

    “都滚!”钟宁像是拎着一只小鸡一般,把干瘦的赵清远拖进了一间没人的办公室,把门关上。

    “你逃不了的!”钟宁双眼怒视着赵清远,像是想把这人钉在墙上。

    赵清远脸上并没有惧色:“警官,你到底在说什么?”

    “你别给我装!”钟宁拳头攥得咯咯作响,“老实交代,说不定你还有条活路!”

    赵清远依旧一脸无辜:“钟警官,不要血口喷人,你说的这些人,我可是一个都不认识。”

    钟宁咬牙切齿,一字一顿:“狗笼子!”赵清远猛地一滞,眯了眯眼睛:“什么?”

    这个细微的表情变化让钟宁看出了对方有一丝慌乱,他重重道:“你扔了李大龙家里一个狗笼子!”

    “你在说什么?”赵清远的神色很快恢复如常,“你说的这个李大龙,我根本不认识。”

    “你处理掉了自己的指纹、脚印,甚至还骗李大龙写下了遗书,但是你忘记了这个……”钟宁掏出手机,打开了一张照片—正是刚才在李大龙的修车铺拍下的照片,灰扑扑的地上,隐约可以看到一条一条的痕迹,“这个角落,本来是放了一个狗笼子的。”

    “呵呵,一个狗笼子跟我有什么关系?”赵清远摊手,“说了,我根本不认识这个人。”

    “让我给你捋一捋。”钟宁死死盯着赵清远,“你知道李大龙的老婆跟一个老头儿有奸情,还跟人家跑了,于是,他就成了你的完美替死鬼。你说可以利用记者身份帮他把老婆找回来,李大龙没什么文化,相信了你。接着,你借用了他拖车的绳索,故意把月山湖的树干上弄上了机油。然后,你又把他诱骗到猴子石大桥,故意让那个拾荒客看到,这样,人证有了,物证也有了,再加上监控,李大龙有口难辩……”

    赵清远冷冷看着钟宁,打断道:“我一句也听不懂。”

    “你别着急,听我说完。”钟宁冷笑着,“但你是一个很谨慎的人,有口难辩始终还是有口,为了把戏做足,你还骗他写了遗书承认了杀人,接着在他的酒瓶中下了安眠药,趁他喝醉,把他搬进那辆破面包车里,伪装了他自杀的假象……”

    “钟警官,这故事很精彩。你当警察可惜了,应该去写小说。”赵清远皱起了眉头,“但我何德何能,能骗别人写下遗书?你说的那个李大龙,哪怕比猪还笨,也不可能被人骗着承认自己杀人了吧?”

    “对,为什么他会承认自己杀了三个人呢?”钟宁盯着赵清远的眼睛,一字一顿道,“因为那不是人!”

    赵清远的眼皮猛地跳了两下。

    “我又说对了?”钟宁笑了,“如果我猜得没错,李大龙的老婆很喜欢狗,而且品种应该是泰迪!根据这个笼子的尺寸,养一两条不需要这么大,养三条似乎刚刚好。李大龙抓奸在床以后,只能把老婆养的三条泰迪杀死泄愤!他在遗书里写的‘我不应该杀了他们三个’,是不是你教他拟人手法?”

    赵清远的眼皮再次不受控地猛跳了一下。钟宁再次冷笑:“我又说对了,是吧?”

    赵清远摊手:“钟警官,我一直搞不懂,你已经来我公司调查过了,明知我没有作案时间,也没有作案动机,为什么还要怀疑我,还编这些莫名其妙的故事说给我听?”

    “因为我发现了这个……”钟宁拿出了在阁楼拍下的一整面墙的血字,“你很痴情啊!”

    这一次,赵清远眼神中出现了一丝恐慌:“……我说了,我没有杀人。”

    “告诉我实情。”钟宁猛地顶了一把赵清远的胸口,“是不是他们三个发现了你的秘密,而那个秘密刚好和余文杰有关,所以你急着把他们都杀了?”

    “余文杰”这三个字像是踩到了赵清远的命门,他忽然眼睛一瞪,暴怒道:“我说了我根本不认识他们!我和余文杰也没有什么秘密!”

    “行,你嘴硬可以。”钟宁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你别忘了,你还有个老婆,要是她知道了这一切,知道你和余文杰的死有关,你说她会怎么看你?!”

    骤然间,赵清远像是换了一个人,狂怒道:“别碰我老婆!”“呵,踩到尾巴了?”钟宁甚至有些畅快地笑了起来,“你放心,我会申请搜查令,查你家,查你的单位,查你所有工作过的地方,查你开过的车……我很快就会找到你犯案的漏洞,查清楚你的杀人动机,将你绳之以法!”

    “钟宁!”赵清远的眼睛一眯,缓缓道,“我好像在报纸上看到过,你以前因为严刑逼供受过处分?”

    钟宁怔了怔:“你什么意思?”

    赵清远凄惨一笑,猛然冲向了一边的热带鱼缸,将自己的脑袋砸了上去。

    “哗!”

    一声巨响,鱼缸被撞得粉碎,里面的水倾泻而出,赵清远的头顿时血流如注。他倒在地上,水慢慢浸湿了他的耳朵、头发、血水从他的耳后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