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嘣!”

    第三枪。

    赵清远的另一条腿也跪了下来。

    “咚!”

    不是枪声,是赵清远的脑袋砸向地板的声音—他的腰像是忽然折断了,脑袋“咚”的一声重重磕在了地上,似乎要把水泥地砸出一个坑来。他整个人像极了一只蜷缩的大闸蟹,趴在钟宁面前,那副用胶布粘着腿的眼镜被甩到了一旁,帽子从头上滑落,血顺着他的脑袋、脖颈、手臂流下来,在地上形成了一个小小的血湖。

    “清远!”吴静思的尖叫声撕心裂肺。

    钟宁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陈孟琳同样神情复杂。

    此时,洗浴城的电视里突然响起一个男人的歌声,如泣如诉,极狂极燥:

    绣花绣得累了吗?牛羊也下山咯。

    我们烧自己的房子和身体,生起火来。解开你的红肚带,撒一床雪花白。

    普天下所有的水,都在你眼里荡开……

    我最亲爱的妹哟,我最亲爱的姐呀。我最可怜的皇后,我屋旁的小白菜。日子快到头了,果子也熟透了。

    我们最后一次收割对方,从此仇深似海!

    你去你的未来,我去我的未来。

    我们只能在彼此的梦境里,虚幻地徘徊……

    第九章 全都错了

    01

    案子就像台风,说来就来,从不给人缓冲的空间。走的时候,也是同样。

    赵清远被击毙后,存储卡被顺利找到,里面果然是李援朝偷拍的赵清远调换吴静思的药物的照片,一共一百六十多张。

    陈孟琳的鉴定中心对吴静思家中剩余的药进行了详细检测。那些所谓预防静脉血栓的抗凝药物,其实全部都是氨甲环酸片,这是一种药效完全相反的增加凝血功能的药物,如果长期过量服用,会形成血栓,加重偏瘫,如果剂量太大,甚至会引起颅内出血,有血栓形成倾向的患者更要慎用。

    除了氨甲环酸片以外,剩下的都是安眠药和强力止痛药。吴静思正是因为常年被赵清远一日三餐灌这些名目繁多副作用很大的药物,导致她本来早就可以站立的身体,一直都好不了,而且还引发了严重的心肺疾病。

    同时,赵清远家的保姆也向警方反映,赵清远从来不让她配药,甚至都不能给放药的橱柜打扫卫生。在警方的再三追问下,保姆亲口承认,看到过赵清远对吴静思进行虐待,从而导致了她双腿内侧全是烫伤留下的瘤子,这和吴静思的体检结果基本吻合。

    赵清远的车也被仔细检查过,和钟宁预料的一样,为了方便作案,赵清远不但拆除了后座,为了隔音,甚至加装了加厚的茶色玻璃,就连车窗玻璃也全部换成了隔音的,里面别说关一个五六十的老头儿了,即便是一个身强力壮的小伙子,怕是叫破喉咙都很难有人能听到。

    另外,经查证,李援朝一直用曾艳红的卡,账户上短则一个月,长则三个月,总会有一笔固定的汇款。就在李援朝死的前一天,赵清远还在公司附近的银行取了十万块钱,用来引诱李援朝奔赴死亡之约。

    不但如此,警方还在曾艳红的卡中发现了大量来源不明的财产,根据核实,应该是当年李援朝在学校贪污的公款,这次也一并给没收了。

    至于李大龙,警方终于说服他老婆出面做证,证实李大龙确实杀了她养的三条泰迪犬,她因此觉得李大龙太变态,才和别的男人远走他乡。

    02

    一周后,洋海塘小区。

    派出所的比亚迪停在保安亭门口,钟宁点上一支烟,给张一明也扔了一根过去,不过,他似乎没有下车的勇气。

    车窗外,阳光晃眼,可这地方依旧让钟宁感觉到阵阵凉意。

    张一明理解不了钟宁复杂的情绪,神经大条地问道:“宁哥,破了案你怎么一点儿都不高兴?庆功会也不去,跑这儿来干吗?”

    “说不上来。”钟宁摇了摇头,有些怅然若失,“总感觉一切太顺利了。”

    “顺利?!”张一明叫了起来,“我差点儿丢了工作,陈顾问差点殉职,咋的,您还觉得没挑战性啊?”

    “不是这意思。”钟宁依旧只是摇头。

    “呵,要我说啊,原生家庭这个东西还真是影响人一辈子。”张一明想起了赵清远那张干涸的脸,“你说这个赵清远小时候要是生活美满,性格就不会那么极端,更不会做出那么丧心病狂的事情了,到死都要拉着自己的老婆,你说这人怎么想的?”

    钟宁无心继续这个话题,一个星期了,他对赵清远变态的占有欲都还十分硌硬,懒得再去想,他推门下车。

    “哟,这不是神探吗?!”塌鼻子保安认出了他们,举着手里的报纸,冲钟宁大喊着,“神探!铁血钟神探!”

    这一喊,正吃饭的几个保安也纷纷把头伸了出来,跟看猴一样盯着两人,还时不时比对着报纸上钟宁的头像,嘴里啧啧感叹着。

    钟宁苦笑。这才几天,他在媒体笔下就从“暴力执法,原生家庭有问题,棒打鸳鸯,阻碍我国法治建设进程,不配当警察的男人”变成了“掐指一算就能屡破奇案的铁血神探”。

    “哎呀呀,上次真是对不起啊!”一个拿着饭盒的高个子保安走了出来,一把抓住钟宁的手使劲摇着,“误会,都是误会,上次不是有人报警,我还真是不会为难两位,多担待,多担待。”

    钟宁认出这人正是自己那晚违规搜查的时候,第一个发现他的保安。

    “算了,职责所在。”钟宁摆了摆手,往里面走去。

    小区依旧是那个小区,房子也依旧是那些房子,什么都没有变,没有人在意这世上少了一个叫赵清远的人,更没有人会在意,就在106号房内,还有个残疾的女人正遭受着生不如死的煎熬。

    “呵,大名人了呀,宁哥。”张一明嘿嘿贱笑着,“这都是网红待遇了吧?”

    “少说两句吧。”钟宁叹了口气,只感觉一阵心力交瘁。

    两人慢慢走着,来到了赵清远家门口。此时,夕阳西下,给墙壁上的爬山虎镀上了一层金边,看起来像极童话中的房子。

    到了门口,钟宁站住了脚,似乎没了勇气。

    赵清远死后,吴静思不愿意住院,也不愿意接受心理辅导,就待在家里,不愿意出门。钟宁觉得早晚应该来面对吴静思,哪怕被她打骂一顿也好,否则,钟宁心中总有个坎儿过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