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意思。”钟宁一摊手,“我也是头一次知道,你的亲生父亲是姓孟吧?”

    “你……”陈孟琳的脸色阴沉下来,不过很快再次露出了笑脸,“对啊,我亲生父亲是姓孟,被我养父收养了以后才加了他的姓,对了,这是我自己要求的。”

    钟宁有些佩服陈孟琳的心理素质了:“你不是说要和我成为同事了吗,于是我关心了一下你的个人情况,却发现你名下所有产业都变卖了……”

    “哦……那是因为要进入体制内嘛,当公务员,财产方面当然要注意。”陈孟琳呵呵笑着,“不然,被那些无良媒体爆出来,别人还以为我贪污受贿呢!”

    “这样哦!”钟宁一脸恍然大悟的模样,盯着陈孟琳,“但是,你变卖财产的时间为什么是在第一起凶杀案发生之前不久?而且,你好像买好了从马尔代夫转机去美国的机票,是不是因为……中美没有引渡条例?”

    陈孟琳终于出现了一丝慌乱:“你……你还查到了什么?”“差不多就这些了。”钟宁指了指陈孟琳手中的相册道,“能给我看看吗?”

    陈孟琳本能地往后一缩。

    “行,舍不得我就不看了。”钟宁笑了笑,“那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第十章 不会说话的爱情

    01

    再也没有人上飞机,原本已经上来的几个乘客,也在空姐的安排下离开了。

    钟宁坐到陈孟琳对面,开口讲起了故事:“十多年前,有个小女孩,她的学习成绩很好,常常考全校第一。她有个快乐的家庭,父母都很疼爱她。”

    钟宁一面说着,一面细细看着陈孟琳的脸,可惜,墨镜遮住了她的眼睛,看不出她是什么表情。

    “后来,小女孩的妈妈生了重病,需要花很多钱治疗。小女孩的爸爸靠着一辆农用三轮车,起早贪黑给人送水产,苦苦支撑着这个家。”

    陈孟琳的脸上闪过一丝痛苦的表情。

    “可是,老天总是喜欢给苦难的人开玩笑……有一天,小女孩和往常一样,一大早就帮着爸爸给人送海鲜,送到酒店以后,就可以拿到一笔钱,去支付妈妈的医药费。在路过西子路的时候,那辆农用三轮车和一辆起亚轿车发生了剐蹭……不,还没有碰上,但爸爸本能地要保护在车上的小女孩,驾驶不稳,车翻了,四箱海鲜洒落一地……”

    陈孟琳的嘴唇微微颤抖着:“你说的这些和我有什么关系?”钟宁从随身的包里抽出一张报纸—是2005年10月26日的《法制日报》,在第二版的右下角有一个“豆腐块”被他用红色的笔圈了出来,正是关于吴静思与余文杰那场车祸的报道。

    “当时我只注意到了车祸,忽略了这个……”钟宁指着上面一行话,苦笑道,“……因为司机疲劳驾驶,在躲避一辆送水产的农用三轮车时,引发自身车辆失控……你不认识三轮车上的那个小女孩吗?”

    陈孟琳没有回话。

    “那我就继续说了。小女孩没事,但爸爸的脚受伤了。虽然伤得不重,但是凭他一个人,没办法让翻倒的车辆重新开上路,准时将海产送到,及时拿到报酬,给妻子续上救命的药……”

    泪水从陈孟琳的眼眶滑落,逃出了墨镜的遮挡,暴露在了钟宁眼前。

    钟宁认真地看着陈孟琳:“我想,小女孩看到爸爸满腿是血,应该很着急地向路人求救,希望能有个好心人帮帮她。于是,她拼命拦车,拼命哀求,但是,没有一辆车愿意停下来……”

    “你错了!”陈孟琳终于开口了,“有四辆车停下来了!”“是吗?”钟宁微微眯眼,这倒是他没有想到的。

    “如果当时没有车停下来,今天所有的事情都不会发生!”陈孟琳惨淡一笑,“胡国秋、刘建军、李援朝、李大龙!对了,李援朝当时坐的是他的情人曾艳红的车。他们停下来了,我以为他们是来帮我和爸爸的,结果,他们停下车以后,把海鲜搬上了自己的车,一人一箱。”

    眼泪不停地从陈孟琳的眼角滚落,不过她脸上依旧笑着:“我跪在路边,我一直跪在路边,求他们,给他们磕头,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搬着海产上车,开走,他们就像瞎了一样,根本看不到受伤的爸爸和苦苦哀求的我!”

    陈孟琳收起笑脸,盯着钟宁道:“你知道吗,当时我妈妈已经病得起不来床了……你知道四箱海鲜值多少钱吗?一共一千三百四十块钱……这个数字,就像那四个人的车牌一样,我能记住一辈子。爸爸没有挣到妈妈的药钱,还欠下了这么大一笔钱,妈妈没有续上药,精神又备受打击,两个月后就去世了。接着是爸爸……他觉得对不起妈妈,在家里上吊自杀了。”

    陈孟琳摘下墨镜,低垂着眼:“爸爸的尸体是我发现的……”钟宁一阵唏嘘:“于是你就决定了要报仇?”

    “不,一开始我并没有想着报仇。”陈孟琳摇头。

    02

    “我拼命跟着养父学习知识,我希望可以找到证据,为爸爸妈妈讨回公道,我希望那些人能付出代价。但是……”

    钟宁苦笑:“但你发现你根本没办法让他们付出代价。”

    “对,没有一丝办法,没有一点所谓的证据,他们甚至没有遭受过一丝道德谴责!”陈孟琳冷冷地笑了,“我只能用我自己的方法。我利用保险公司首席顾问的身份,根据刻在记忆里的车牌号,查找到当年的始作俑者,也就是那辆起亚轿车……”

    “结果你发现车主已经死于车祸,但他的妻子还在世。”

    “对,余文杰死了,但吴静思活着,而且后来还再婚了!”陈孟琳又是一声冷笑,“我跟你一样,开始怀疑赵清远。我在他们对面租下了一间房子,也就是李援朝的家……”

    “所以并不是李援朝住过那里,而是你?”

    “不,一开始是我住过,但是当我的计划成形以后,我就把房子买了下来,并且以极低的价格卖给了李援朝。”陈孟琳轻蔑一笑,“他当时从牢里出来不久,和老婆离婚了,急需房子,那种人,有便宜就会贪,想都没想就买了下来。”

    “车呢?”

    “车和我没有关系。”陈孟琳笑了笑,“他在学校贪污公款,一直放在曾艳红的户头里,车是他自己的钱买的,只是他担心被查出来,所以不敢写到自己名下。”

    钟宁摇了摇头:“所以,其实是你发现了赵清远给吴静思换药的事情?”

    陈孟琳点头:“这并不难发现。赵清远总是呵斥保姆不要帮他配药,我观察了不到半年就确定他有秘密。然后,我去了余文杰的墓地,提取了他的尸体组织进行化验。和你想的一样,钟宁,那里面确实含有大量安眠药的成分!”

    “于是,你的复仇名单里多了一个人。”

    “对,既然赵清远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那么,这一切也应该由他来承担。于是,我开始威胁赵清远,让他帮我杀人。”

    钟宁皱起眉头:“赵清远没有反抗吗?”

    “反抗?他对吴静思有那种变态的爱,生怕失去她,敢冒险反抗吗?硬要说反抗的话,他知道我化验过尸体组织以后,就把余文杰的尸体拿去火化了。”陈孟琳不屑地笑了,“不过,我已经有尸检报告了,所以是不是火化,我无所谓……”

    她的脸上露出了一种报复的快感:“我还记得我把那些他换药的照片扔到他面前的时候,他差点给我跪下了。他说只要我保密,他答应我的任何条件。不过,我没想到他那么聪明。”

    钟宁点头赞同。

    陈孟琳嗤笑着:“也是你们警方无能,居然那么久都没有查到任何线索,赵清远不成为嫌疑人,我的计划怎么完美执行?”

    钟宁苦笑:“于是你只能亲自下场加快进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