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他是将麾下斥候侦查到得所有消息经过分析、汇总和编辑之后,亲自到中军大帐中向张辽禀报。

    “敌军可有出战意图?”张辽突然问道。

    李奇一愣,因为这个问题很大程度上应该是间谍们的职责范围,而和他的斥候关系不大。但是李奇并没有简单的回答“不知道”,也没有以“不是自己职责范围”的接口来不作回答。他略微思索了一下后说道:“袁军内部情况末将确实不知,然袁军军营中却没有任何迹象表明袁军会在此时出兵。末将曾有数晚带兵接近袁军军营,从哨兵的闲谈中也能得出这种结论。而且还有其他部下也曾听到过袁军哨兵的此类谈话。”

    “呵呵!”张辽发出满意的笑声,“不错!非常好!让你的兵继续严密监视袁军的动静,一有变化速速来报!”

    “末将遵命!”李奇躬身应道。

    当李奇转身离开后,曹洪立刻一改人前的严肃,搬着屁股下的椅子就凑到张辽身边,笑嘻嘻的说:“文远,你对战局的感觉一向敏锐,看看这仗究竟要打多久啊?”

    “怎么?待不住了?”张辽戏谑的笑道。

    这时候军帐中也只有张新等几名卫士和曹洪在,其他将领都各自有事,为人也很矜持、谨慎,不会像曹洪一样没事就拉着张辽闲聊。

    “是啊。兵力如此悬殊,我军除了那些精锐小队时常在外边打打秋风,大军只能守在军营。成天无事,骨头都要发痒了。”曹洪抱怨着。

    “嗯,我敢保证,对岸的曼成和文烈也绝对有你现在的想法。”张辽打趣道。

    “哈哈,那是自然。他们比我还要惨,好歹我还在战场上,总能听见金鼓、号角。他们就没我这么好的运气了,不到最后一刻,他们就得始终猫着。嘎嘎嘎……”曹洪有些坏坏的笑道。

    看着曹洪那有些“欠揍”的表情,张辽忍不住故意说道:“也是啊!是这种等待却会给他们带来一次辉煌的战绩,这种考验忍耐力的事情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做的哦!”

    “呃……”曹洪的笑声顿时戛然而止,那一脸坏笑的表情也变得像是吃了什么不消化的东西一样纠结了起来。

    张辽和曹洪的关系如今可说是曹营当中最好的,有张辽这种平等、不羁的性格,也造就了这两人之间除了媳妇不共用之外的亲密关系,当然能和张辽保持这种关系的还有郭嘉,这三个本因是文武殊途的人却因为张辽的关系生生的凑到了一起,颇有些曹营中纨绔头目的概念。也就是曹操年轻时性情和他们相仿,时不时的也拉着亲近的属下和他们混在一起,再加上这三人各自的人缘关系,这才没什么人会去弹劾他们。所以张辽在言语上打击曹洪那时常有之事,曹洪自己都不当回事,刚才那表情也不过是配合张辽罢了。

    可是这两人交情如此之好,张辽又哪里会不知道这是曹洪在故意耍宝呢,他根本就不说话,只是微笑着看着曹洪。

    果然,不一会曹洪就装不下去了,面容一展,又笑嘻嘻的说道:“算了,你每次都是这般无趣,不过我也习惯了。”

    这番话颇有抱怨之意,可张辽压根就不予理会,只是开口说道:“子廉,如今我军主力无法主动出战,故而我拟将前几次经历过战斗的步兵集中起来,和南岸曼成、文烈的将士进行调换,让他们统统到战场上轮战,也可以让麾下将士们提前熟悉一下战争的氛围。你看如何?”

    曹洪虽然将大部分的事情都交给朱灵,但他却是实打实的青州兵中第二人,他和张辽一样都亲自统领着一支万人队,而且他们二人也分别是整个青州兵的主帅和副帅,张辽有事自然是要和曹洪商量的。

    “嗨!这算什么事,你决定就行了。让士兵轮战也是应有之理,青州兵虽然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但毕竟自平定青州之后就很少出战,不想兖州、徐州,大大小小的战斗不知多少,之间还有和吕布、袁术、袁绍的几次大战。虽然青州兵也曾有过几次出征,但即使那几次战斗也只有骑兵等少数精锐,让这些步兵们提前热热身也是好事。反正这黄河上有你预先设下的四条浮桥,就算是数万兵力,也不过几个时辰的事情。”曹洪大大咧咧的说。

    曹洪说的浮桥却是张辽在战争之前就开始准备的,虽然甘宁的水军能够控制河道,确保曹军的补给线不会被袁军截断,但那时候袁绍已经在准备大量的快速纵火船,张辽也担心甘宁的水军一时会忙不过来。正好甘宁想到了用铁索拦江之法来拦截袁军的小船,张辽就正好想到后世的铁索桥。于是张辽让工匠加紧打制巨大的铁环并将其制成足以横跨黄河河道的铁索,让后派人在黄河两岸的适宜之地钉下桩子,连上铁索,铺上木板就成了四条横跨黄河的铁索桥。为了保密,张辽并未将南岸的铁索如同北岸一样固定,而是加长后用绞盘缠住,平时将其送入河底,也不会影响水军战船通过。一旦需要时,用牲畜牵动绞盘,立刻就能将铁索拉起,两岸的士兵只需要将准备好的桥板铺上去,就成了一条可以供士兵车辆通过的浮桥。原本是为了在袁绍纵火船到来时可以沉桥自保的手段,但在甘宁偷袭黄泽后却只是用来瞒过袁军的侦查,不过作用却丝毫不减。现在张辽要麾下士兵轮战,若是用船运送,不但动静太大,一万人最少也要大半天。用这种浮桥,一万人轮换,只要浮桥升起,一个时辰都用不着,士兵就能各自归队。

    “不过全天下诸侯的军队,也唯有我军才能行此轮战之法!”曹洪最后又感叹了一句。

    “天下诸侯的军队皆是募兵和临时征召的农夫,我军却反其道而行。建立士兵预备役制度,民间有接受过训练的民兵,郡卒则是两年一换,最精锐的士兵则成为职业兵,只有在服役期满或是伤残后方会退役。军中又有着统一的训练操典,全军士兵的训练皆出一门。这样不但解决了兵为将有,将领拥兵自重的危机,也没有临时换将后的将不知兵,兵不知将的烦恼。将从中御,兵为国有,主公只要掌握了兵权,如今的局面就不会再出现了。”

    张辽这番话有些诛心,毕竟现在还是汉天子在位,虽然没有权力,但还是一尊大佛。也就是此时的中军帐中没有外人,否则一旦这番话传了出去,必将引起一场大祸。

    以曹洪和张辽的交情,曹洪又怎会不知张辽对当今天子的不屑,如今听到这番话也正常。他曹洪此时已经是位高权重的将军,家中也有了大肆敛财的产业,可这些又如何能和成为皇族相比。以如今曹操之势,只要击败袁绍,那就是天下独大的诸侯。即使更进一步也不是不可以,曹洪早就有过此类想法,只是不敢说而已。如今张辽的话看似无意,却让曹洪明白,军中威望仅次于曹操的张辽至少也不反对这种想法,那也就是说,文臣中的郭嘉,武将中的赵云、甘宁等人,还有青州地方都不会强烈反对。曹洪此时的心情热了起来。

    张辽偷偷的瞄了一眼曹洪,当然明白曹洪的心理活动。他这话本就是故意放出来的,看似无心,实则有意。虽然他在军中威望很高,也和曹操有亲戚关系,但总比不上曹洪这样真正的亲戚。而且他一个外戚身份的人到处串联总不是什么好事,而曹洪和其他宗族将领联络就看上去很正常了。

    这似乎也算是掩耳盗铃之举了吧?张辽不禁想到。不过他可不会说出那句经典的“既要当婊子,又要立牌坊”的话,那可不是什么好话。

    “好!既然决定轮战,我这就去准备。”曹洪此时也不欲多谈那件事,赶紧用轮战一事将话题岔开。

    张辽也正有此意,这种事不能急躁,只能像小火炖粥一样慢慢来,火候到了,美食自然就好了。而且东平那里该留的空挡都已经准备好了,就看袁绍上不上当了。或者说是给袁绍的压力够不够大。

    “既然子廉有意,那此事就交与子廉。尽早准备,务必与袁军进攻前轮换完毕。”

    第299章 乐进在东武阳!

    当夜,黄河两岸的曹军就凭借着从河底拉起的四条铁索桥在不到一个时辰中进行了一次交换,一万南岸尚未参战的曹军士兵将一万名参与个至少一次战斗的北岸士兵换到了南岸休整。同时曹军也借此机会又补充了一部分箭矢,让军营中的箭矢存量达到了五十万之数,也让面对着接近二十万敌军的朱灵等人心中稍稍的安了心。

    就在平原袁军内乱未平而无力进攻,东武阳乐进却越来越轻松。东武阳是曹军第一次进入东郡所占领的城池,虽然之后曹操入主兖州后将治所搬到了濮阳,又迁到了东平,但东武阳这东郡在河北的要地却始终没有放弃。不但将其重新修整了一遍,更将其城墙加高加固,又添加了许多防御器械。故而乐进能仅仅凭借着一万将士就死死的顶住了袁军十万大军数月的不断进攻,而且伤亡也不是很大。

    东武阳如今城墙高达接近五丈,宽度也有五丈,士兵在城墙上调动极为方便,根本就没有拥挤之虞。而四座城门更是在张辽的干预下加筑了瓮城,乐进也凭借这一设计,故意让袁军攻破第一道城门,当袁军被阻于瓮城的第二道城门处时,城墙上早已埋伏好的曹军士兵立刻乱箭齐发,让当时尚在张郃指挥下的袁军弃尸数千人于此。

    当颜良、文丑阵亡,而张郃奉命转战河内,由韩猛、蒋奇接手围攻东武阳之后,袁军对东武阳的策略就变成了围城为主,进攻为辅,越加让城中的曹军轻松了起来。倒是乐进本人丝毫不敢大意,他深知自己是兖州的第一道防线,若是因为疏忽大意而使得东平北门大开,那他就罪大莫赎了。只不过乐进不知道的是张辽、郭嘉早就惦记着让袁军从他身后过河,去吓唬一下东平城中的少年天子呢。

    这一日,乐进依旧带着卫队,和军中将官一起巡视城防,不过城外围城的袁军已经很长时间都没有发动过一次像样的进攻了,让城中的将士们好好的休息了一段时间。

    “将军,这些日子袁军为何如此安静,甚至连往日的佯攻都不来了?”乐进身后的一名曹军司马没话找话的问道。

    “那是因为张辽将军在平原发动了进攻,不但以两千骑兵消灭了高览麾下的一万骑兵,还逼迫袁绍向平原增兵,据说如今在和张将军对峙的袁军已接近二十万,而张将军只不过带了两万兵过河。”已经严肃了很长时间的乐进近日也难得放松了情绪,但他也为张辽那里担心,毕竟表面上兵力悬殊是一目了然的,他可没法看到袁军的士兵素质和内部争斗。

    不过乐进这番话又引起了身后将官们的一阵惊呼,他们被困在城中,也只有乐进能通过时不时被送进城的消息得知外界的一些战况,其他人对外面的消息可是一无所知。

    “好厉害!青州兵的骑兵主将应该是曹海吧?这家伙这次算是大出风头了,两千对一万,这究竟是怎么打出来的?”这是个和曹海很熟悉的人。

    “曹海绝对没有这么逆天的能力。以我之见,这绝对是张将军又出了什么奇谋妙计算计了袁军骑兵,这才让曹海捡了便宜。”这是个对曹海不服气的。

    “嗯。有道理。张将军从不打无把握之战,能放曹海出战即表明此战胜算至少有五成以上。张将军必然是设下了埋伏或是陷阱,否则两千对一万这种逆天的战绩不太可能出现。”这是个对张辽信心十足的人。

    这群家伙也是长时间被围在城中给憋得。不过托张辽的福,张辽说城市间被困之人若是得不到外界的消息将会情绪崩溃,于是曹军千方百计的保持着一条隐蔽的信息通道。可是虽然他们对外的消息并没有彻底被袁军彻底切断,不过还是因为围城的袁军太多而经常不能及时得到消息。这次好容易敌军消停了,消息传进来了,这帮家伙也有点过于兴奋了,就在乐进身后叽叽喳喳起来。

    乐进当然知道这一战是陈到的功劳,和曹海就没什么关系,曹海此时正带着青州骑兵中最精锐的一千人屯兵在济南国历城,一是作为漯阴守军的外线机动力量,二是可是保护仓亭津的身后。

    不过乐进也没心思和部下们解释这些事情,他的心思还在战局上,此时他真希望围城的袁军能少一些,而他自己能有一定数量的骑兵,这样他就可以派出一部分兵力出城。毕竟死守城池不是他乐文谦的风格,这一点他和张辽倒是完全一致,都不是个喜欢被动挨打的主。

    可是现实就是如此,虽然围城的袁军数量还不如张辽那里的多,但乐进手中的兵力也不如张辽的充裕,更别说张辽受伤还有隐藏着的机动兵力和水军随时可以相助。再加上东武阳城中根本没有骑兵,即使将将官们的卫兵集结起来,也不过只有不到五百人的“骑兵”,更准确的说应该是其中大部分都是骑术尚可的步兵。这些“骑兵”根本就无法担负起快速迂回,快速袭击的任务,乐进纵然有雄心万丈,也只能徒呼奈何了。于是乐进也只能心中yy一番,然后还是要正视现实。

    “你们都给我闭嘴!”乐进突然觉得身后这群叽叽喳喳的家伙很烦,于是转身喝道。

    主将开口,手下自然是立刻闭嘴,原本有些像市集转化的城头立刻又恢复了原本战场的严肃。

    见到部下们如此听话,乐进刚才那一丝烦躁也烟消云散,他对这些恢复了正常的家伙们说道:“尔等休要胡乱猜测,若非主公和张辽将军那里将袁军打痛了,逼得袁绍从他处调兵增援,东武阳这里那能有如今的安静。城外袁军围而不攻,非不愿也,实不能尔。哼!也就是我军没有骑兵,否则某也敢学着文远冲一冲这十万人的敌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