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曹洪用手指着那几个没蒙手巾的主准备反驳张辽的时候,张辽似乎知道他要说什么似地直接开口道:“那几个都是杀人不眨眼,能在死尸堆里睡觉,甚至吃过人肉的主。你就别那那几个说事了。咱们的运气还算不错了,这会儿刮得的南风,烟雾和气味主要都向着袁军方向过去了,你这里也就闻个味道而已。”

    张辽的话让曹洪的胃又是一阵难受,还好刚才已近几乎连酸水都吐出来了,此时也没什么好吐得了。

    猛的又灌了几口水,曹洪也学着张辽的样子将手巾上的带子绕在脑袋后面扎起来,然后对张辽说:“文远,你们真行。也不说提醒我一声,害我出这么大的丑!不过这火也真够大的,嗯……是不是有点残忍啊?”

    张辽瞟了曹洪一眼,“既然此时各为其主,那也无可奈何。原本我准备了水火两条手段,可高览不但非要主动进攻,还一定要让我水淹的手段失效,非逼得我放火,我又能如何?”

    张辽的语气倒是满不在乎,可是熟悉张辽的曹洪还是能从张辽的眼中看到一丝的怜悯,一丝的不忍,以及那一丝丝的无奈。是啊!大家各为其主,战场上只有你死我活,又哪里能讲仁慈。否则你不杀人,人就会杀你。这可是无数前辈传下来的经验教训。

    “禀报将军,南岸浮桥已经联通,李典、曹休二位将军已经过河了。”一名中军司马一路小跑到张辽身后报告。

    “哦!好事情。”张辽转身一看,李典、曹休正笑着向他这里走来。

    张辽迎了上去,和李典、曹休寒暄着。他还顺手从怀里掏出两条准备好了的手巾递给二人,让他们赶紧扎起来,同时也忘不了让军中士兵通知过河的士兵用沾了水的手巾扎住口鼻。

    “将军,看这大火,想必袁军已然受到重创,也该我军出击了吧?”李典似乎是给憋坏了,还未聊上几句就出言请战。

    张辽笑了笑,扭头看看那被火焰映得通红的天空,那里已经没有多少叫声了。张辽回头说道:“可以。既然你们两个主将都已经憋不住了,可想而知底下的士兵们也肯定是战意高昂。不过还需要等你们的士兵全部过河才行。现在军中原有的士兵已经集结完毕,也给你们的兵留下了空地,你们现在就去准备,等待出击的命令。”

    “诺!”李典、曹休齐声应道,兴奋地在中军司马的指引下向预留给他们的集结地走去。那里已经有先期从南岸过来的士兵等待在那里了。

    “传令官!”张辽叫道。

    “将军有何吩咐?”

    “去命令水门处打开水闸放水。记住!只准开一边的水门。不要让尸体进入黄河。”张辽吩道。

    这防护沟是环形的,两头都有水门和黄河相连。张辽只让从一边开闸放水,就是不想让尸体被冲进黄河。到时候万一有尸体被冲上河岸,如今又是夏天,暴露的尸体很容易引发一些事故。张辽准备战后用土将防护沟重新填埋,深达三丈多的防护沟足够能预防尸体病变产生的瘟疫。而且死者入土,也算对这些敌军士兵有一个交待。

    曹营众人心理有所准备,对大火不过是瞬间的震撼,而袁军那里就不一样了。高览在大火腾起后就发出一声悲戚的叫声,眼睛顿时变得血红。袁熙则猛的捂着嘴,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其余众将也各自发出震惊的声音,甚至有人还因此而跌下马背。

    他们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原本看似周密的准备却突然间出现了漏洞,而且还是足以致命的漏洞。那火焰腾空而起的时候,他们清楚地看到足有数万士兵被火焰吞没。更让他们不能接受的是他们能够清晰地听到从火焰中传出来的阵阵惨叫。

    当即就有几个沉不住气的将领想催马冲出去,可是却被高览和其余众人拦住。这些头脑还能保持着清醒的人知道,此时那些士兵已经无法挽救了,那大火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被扑灭的,除非你能将黄河之水引过来……

    “黄河之水?”高览忽然意识到什么,他猛然大喊道:“快快传令!让士兵们赶紧撤回军营!快啊!”

    高览的喊声让众将一惊,但他们似乎还未从大火中清醒过来,只是傻傻的看着高览。

    高览见众人一脸茫然,急得不知该说什么,只是高喊着:“水!曹军会放水!曹军就要过来了!”

    这下子有几个还算聪明的家伙顿时明白了高览的意思,毕竟他们也是跟着高览一同制定了如何过沟的办法,能够想到放水灭火的意思。

    然而张辽和曹军士兵根本就没有给他们机会,只听到连续不断的“哧!哧!”的响声,从防护沟中原本熊熊燃烧的火焰熄灭了,随即腾起了是一片白茫茫的雾气。然后,从那片雾气后面传来“哐当”几声木板撞击地面的声音,紧接着就是战马奔腾、士兵奔跑和喊杀的声音从雾气中传来。

    “杀啊!”

    从白茫茫的雾气中,突然间蹿出一匹、两匹……无数匹的战马,战马上还有挥舞着马刀的骑兵。领头的竟然是曹洪、李典和曹休这三名曹军的重将,如此胜局已定的战斗,他们就更不想留在士兵身后了。在骑兵的身后是数不清的步兵,举着武器吼叫着向袁军冲去。喊杀声响成一片,直冲天际。

    “让兴霸动作快一点,否则没得吃可别怪我。”

    “将军,甘将军早就放下了小船,如今已经有水军登陆了。”中军校尉捂着嘴笑着说。

    张辽扭头一看,无数的水军小船已经靠岸,数千名最先登陆的水兵也向着袁军杀去,冲在最前面的那人分明就是甘宁。此时的水军已经不是张辽能够直接指挥的了,几次战斗的经过让曹操现在高度重视水军,水军的指挥权也直接被曹操接过去。张辽对此没什么意见,反正水军基地还在青州,和甘宁的关系在摆在那里,有事的时候打个招呼,甘宁不会不帮忙的。

    “哼!这也是个冲动的家伙,由着他吧,反正是最后一战了。”张辽摇摇头。

    是的,这就是在平原对峙了近一年的袁曹两军的最后一战。而且这一战的胜负也从侧面反映出了两军总体的胜负关系。

    河北的霸主袁绍败局已定了!

    第309章 高览被俘!

    数万步兵的迎头痛击,六千骑兵的追击堵截,已经失去了战意的数万袁军根本就没让曹军费什么力气,仅仅几声依照旧例的叫喊和开头的几刀,就让袁军士兵们放下了手中的武器。

    但是这些猬集在一起的袁军却让想要快速追击的骑兵被挡住了去路,也让他们全部擒获袁军将领的意图落了空。

    走上架在防护沟上的吊桥,看着还丝丝冒着白气的防护沟,那里面有数万被烧得像一段段黑色的树桩的袁军尸体。河水并没有放进来多少,控制水门的士兵在大火熄灭后就关闭了闸门。这让张辽很满意,毕竟水多了,用土掩埋时也不太方便。

    不过看着那些尸体,张辽还是有些唏嘘。即使他早已经经历过数万人的血肉战场,也不可能对这么多尸体无动于衷。

    而且面对着如此之多的尸体,张辽心中未尝没有暗自庆幸如今是汉末乱世。此时的舆论并没有像后世那般迂腐,以至于战争中放火烧死数百人都要假惺惺的叹息,还要主事者承受来自御史的弹劾。朝廷的式微让张辽没有了后顾之忧,而更关键的张辽没有杀俘,不会像名将皇甫嵩那样死后还要被人诟病。虽然张辽本质上也不是什么好鸟,可狡猾的他尽量在避免在史书上留下太大的污点。

    站在防护沟边,张辽默默地垂首默哀了片刻,他在向这些士兵致以一个军人的告别。虽然这些士兵不是倒在守卫国家民族的战场,甚至都不是自愿来到这血腥的战场。但是他们死去的时候却是一名士兵,是作为士兵战死在战场之上。

    “让士兵们立刻将防护沟掩埋起来,土层要夯实,至少不能让黄河在汛期冲开土层。不能将这些尸体一一收敛,也要让他们在此地入土为安。然后让人在军营旧地修建一座祠堂,用来祭奠这些亡灵,让他们为黄河下游的百姓充当守护者吧!”张辽的声音有些低沉,让空气中顿时充斥着一份哀伤的气氛。

    张辽身边的士兵此时似乎也受到主将和这种气氛的影响,想起了士兵的归宿,默默地陪着张辽站立在那里,向这些曾经的敌人道别。

    就在哀伤的气氛逐渐浓厚的时候,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战场那边传来,顿时将这股哀伤击碎。张辽抬头望去,就看见曹洪兴奋地策马向这里奔来。

    此时兴奋地曹洪见到张辽还未等勒住战马就猛然一跃,从马上跳下来,随着战马猛跑了几步,将缰绳甩给迎上来的卫士,自己跑到张辽面前,用根本就无法忍耐的喜悦兴奋地说着:“文远,此战真正是大胜啊!不但战场上的四万敌军全部被俘,就连军营了那两万余守兵也被我军六千骑兵前堵后截给全部包圆了。哈哈哈!这一下,我军可是一共实实在在的吃掉了袁绍二十余万大军,那可是袁绍总兵力的两成啊!”

    喜悦的情绪是会感染别人的,被曹洪这么一打岔,刚才还凝聚在这里的哀伤荡然无存,包括张辽在内的所有人脸上都扬溢着微笑,那些没有亲自厮杀的卫士们还在不断地交头接耳,算计着此次的战果和能得到何等的奖赏。

    “这些兵我到不是很在意,相对于这四万心胆俱寒地废兵,两万素质不高的散兵,我倒是更加在意骑兵是否堵住了袁军的将领?”张辽没有对曹洪说的这些战俘数字感到多少喜悦,反而更重视被俘获的将领,尤其是历史上就归降了曹操的高览。

    “呵呵!没全逮着。”曹洪讪讪的笑着,赶紧解释道:“不过也就跑了一个袁熙,包括高览在内的一干袁军高级将领尽数被擒。也就是高览率卫队拼死力战,这才让袁熙乘机逃跑了,我们的骑兵也损失了数百人。高览那家伙拼命起来还真不好对付,曼成、文烈和我,三人联手都未能将其拿下。后来还是陈到和曹海赶来,让人用缠索将其缠住从马上拉下来……如此,也就误了追赶袁熙了。”

    曹洪说着说着声音就有点低下来,三打一还不能获胜,以至于跑了一条大鱼,他可是有点担心张辽会生气。可是当他微微抬头想偷瞄张辽的时候,却发现张辽压根就没有生气的迹象,脸上依然带着微笑。

    “文远,你不生气?”曹洪试探着问道。

    “这有什么好生气的。不就是跑了个袁熙嘛,在我眼里,这家伙根本就是个草包,那里能和高览相比。他唯一的价值就是回去继续和他的兄弟们争斗,你要是真将他抓回来,我还得想法子让他自己逃出去才行!”张辽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