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周瑜正在彭蠡泽的南部训练水军,闻知鲁肃前来,自是明白柴桑有变。立刻与鲁肃在军帐中会面。

    鲁肃与周瑜同样交情深厚,二人见面后也顾不得寒暄,鲁肃便将北方的情报与柴桑的情况向周瑜一一和盘托出。

    周瑜闻言后沉思片刻,随即对鲁肃说道:“子敬勿忧!此事瑜自有主张。如今且与子敬先回柴桑便是。”

    周瑜是毫无疑问的主战派,无论从他一贯的态度,还是他与孙策的情谊,他都不会眼看着孙家的这份基业被曹操轻松拿走。虽然他为了抗衡曹军那支从未见过的水军而一直在训练自家的水军,但柴桑的情况也使得周瑜不得不暂时离开军队,向回去将自己的后方安定下来。

    孙权没有一刻如此时那般渴望见到周瑜,他身边的文武官员今日又在他面前纠缠起来,为战与降的问题争论不休。

    当鲁肃与周瑜走入大厅的一瞬间,刚才还在争执不下的官员们无论文武纷纷闭上了嘴。这时候孙权的心中可是泪流满面,不过在脸上孙权还是挤出老大的笑容,站起身欢迎周瑜的归来。

    “公瑾啊!回来就好!”

    “瑜见过主公!”周瑜向孙权躬身施礼。

    孙权回礼,然后热情的拉住周瑜的手道:“公瑾,快快入座!子敬也勿要站着。入座,入座。来人啊!为公瑾、子敬上茶!”

    这里咱们又得说道张辽,自张辽开发出炒茶的饮用方法后,这种省时省力的饮茶方式在士林和世家中流传甚广,就算是相互敌视的江东、荆州也同样接受了这种茶叶。而因为张辽将工艺严格的保密,虽然有人试图复制,但至今没有人能完全破解。这茶叶一项,就让张家进项丰厚。若非张辽早就将这门生意与曹家、糜家分享,估计这几年的收入便可顶的上太平年间一个州一年的赋税。

    待众人也都落座,周瑜问道:“主公,瑜闻听曹军意欲南下,不知主公尊意如何?”

    孙权苦笑了一下,心想:“若有定论了,我还要你回来作甚。”不过想归想,话还得说,孙权说道:“孤尚未有定论。”说到这里,孙权双眼扫了一下两边的文武官员。

    周瑜对此心知肚明,但依旧继续问道:“那主公可与众文武商议,不知可有结论?”

    “结论?你刚才在门外没听见里面吵吵的都快成集市了吗?哪里会有结论?”孙权面色不变,但肚子里不停的腹诽。但是周瑜的问题让孙权有些为难,不知如何回答。

    此时文官一方有一个脸型瘦长的年轻文士起身说道:“将军(周瑜时任中护军),北方消息传来,主公便连日召集我等议事。然众人意见不一,经数日亦未曾统一。正好将军回来,还请将军为我等一决。”

    “子瑜啊!”周瑜看着那人说道:“相比诸位是为了战与降而争执不下吧?”

    “正是如此!”子瑜,不,应该是诸葛瑾说道。

    孙权这时心中感激的想到:“子瑜,子瑜,平日为孤分忧,今日解孤窘迫。他日只要子瑜不负孤,孤亦绝不负子瑜也!”

    “噢!”周瑜轻叹一声,点点头。然后抬头问道:“不知诸位主张如何呢?”

    诸葛瑾身边的另一个文士起身说道:“曹操自起兵一来,并兖州、取徐州、下青州,攻无不克。剿吕布、灭袁术、平袁绍,战无不胜。如今又一举荡平北方乌桓,使是北疆得到安宁,其武功之盛,已然冠绝天下。今曹操拥兵百万,将列千员,龙骧虎视,意图直指南方。虽今日大军尚未南下,但却已露吞并之像。吾等为庶免江东之祸,让百姓不再手拿战乱之苦,故而劝主公暂且降之!”

    “步子山!”那文士话音刚落,武将那边便有人高声喝斥。周瑜循声一看,却是老将程普须发皆张,直着身子喝道:“吾等自随孙将军开基创业,大小数百战,方才战得四郡城池。今主公听谋士之言,非但早早放弃九江与扮个庐江,如今更是未经一战便欲使主公降曹,此真真为可耻可惜之事!吾等宁死不辱。望主公决计兴兵,吾等愿效死战耳!”

    “吾等愿效死战耳!!!”大厅中所有的武将立刻齐声应和的程普的豪言壮语,一时间煞气阵阵,大厅中气势雄壮之极。

    老将黄盖更是直接站了起来,走到大厅中间,拍着脑袋对着孙权说道:“主公,黄盖血可流,头可断,宁死亦不愿降曹!”

    “老将军壮哉!”孙权心情激荡。

    周瑜、鲁肃亦是微笑不语,但他们心中确实为这个刚烈的老将军所感动。文官那边则表情丰富,诸葛瑾、步鸷、吕范、薛综、程秉、严峻等人表情不一。不过这些文官虽然力主降曹,可是他们却全部都是孙权所信重的臣子,建议降曹也不过是权宜之计,没听步鸷话中说的是“暂且降之”吗?话中未尽之言便是“以待时局有变,再如何如何……”。所以不但孙权不怪罪他们,便是周瑜也同样没有任何歧视和不满。至于孙权的亲族如吴景、孙贲等人才是真正的一言不发,他们完全是以孙权马首是瞻的。

    周瑜心中明白,文官们的建议在敌我力量相距悬殊的时候并不算馊主意,只不过他们这些文官尚且对曹操并不了解。可是周瑜却是见过曹操的大将张辽的,他深知这种所谓的伪降或是诈降根本就瞒不过张辽,自然也不可能瞒过曹操和曹操的一群谋士。而要对付这种投降之法,他周瑜自己就有大把的主意,又如何能际遇日后的时局变化呢?

    然而文官那边并不死心,在他们看来,这种有败无胜的仗何必要打?不但使百姓涂炭,当地生产被破坏,还会使得各大家族的利益受损。消耗了钱粮却得不到好处,实在是得不偿失。故而文官这边又有人起身说道:“主公,请主公自思,与袁绍相比若何?曹操昔日虽掩有四州之地于袁绍分庭抗礼,然兵不过十余万,还有司隶、豫州嗷嗷待哺之百姓拖累,却依旧能主动进攻,一鼓而克袁绍。何况今日曹操北征乌桓而大获全胜,协胜利之势,拥百万之众,进而大军南征,岂可轻敌?况曹操挟天子而征四方,动以朝廷为名,使诸侯无抵抗之理由,今曹军南下,也必然是以朝廷之名为先,主公当如何拒曹?吾江东可以依仗拒曹者,唯长江耳。今曹操于青州、徐州亦治有水军,艨艟战舰,何止千百?届时操悉浮以沿江,兼有步兵,水陆俱下,此为长江之险,已与我共之矣。而我势力众寡,又不可论,如何可当之?不如且降,更图后计。”

    说话的是吕范,他详细的分析了曹操和孙权的优劣,一番话论点明确,论据充分,确实言之凿凿,正大堂皇。

    周瑜对吕范说的这些理由心中亦是认可,只不过他更清楚投降的后果,他也不想再试探了,抬起手,示意众人自己要说话。

    孙权、鲁肃再就等着周瑜开口了,那些文官武将们也眼巴巴的看着周瑜。

    “子衡此言实为迂腐之论也!江东自文台公立业以来,今历三世,安忍废弃?况将军以神武雄才,仗父兄余业,据有江东。虽受制于东西二刘,但仍能扩疆辟土。曹操南来,二刘首当其冲,将军正可从中周旋,借以获利,奈何降贼耶?且曹军此来,多犯兵家之忌:北土未平,鲜卑、韩遂为其后患,而操久于南征,一忌也;北军不熟水战,虽亦有水军,然舍鞍马,仗舟楫,北军步兵如何能胜我南军将士,二忌也;又闻曹军北伐,消耗粮草无算,皆为张辽等数年积蓄,此时曹军粮草必然不足,只要守军坚持数月,曹军粮草必会消耗殆尽,士卒无粮,战马马无草,三忌也;驱中国士卒,远涉江湖,不服水土,多生疾病,四忌也。曹军犯此数忌,虽多必败。将军以逸待劳,又可暂时联合二刘之力共拒曹操。若将军许可,瑜请精兵三万人,待机而动,保为将军破之。!”

    周瑜这一番激昂之言算是给孙吴官员中一直以来的争论暂时画上了一个句号。文官们鸦雀无声,武将们兴高采烈。而孙权也矍然起身,定下了武力抗曹的结论。同时孙权也命周瑜为都督,程普副之,鲁肃随军参赞军机,调拨三万精锐备战。

    随后,在后堂,只剩下周瑜、鲁肃与吴景之时,周瑜再度向孙权谏言,建议派出使者赶赴荆州和吴郡,试探刘表、刘备之态度,以便孙吴一方可随时调整计划。若能够做到联合三方共同抗曹最好,若不能,亦不至于毫无准备。

    对此建议吴景极力赞同,孙权权衡一二后,也表示同意。于是诸葛瑾北上襄阳,而吕范则东赶赴吴郡,分头联络南方这两家强势的诸侯。

    第475章 刘备欲做鲁仲连!

    刘表与孙权都得到了曹军即将南下的消息,吴郡的刘备自然也不会毫无察觉。就在刘表、孙权正召集部下会商的同时,刘备也召集了文武官员前来商议此事。

    但是这时候刘备的麾下却有了些变化,陆家的人在会议中没有了踪影,而顾家的顾雍也托病请假。这实在是因为吴郡正对面的徐州广陵城中就驻扎这曹军的水军分舰队,而舰队主将却偏偏是陆家的陆逊。故而不但陆家受到影响,就连素有姻亲往来的顾家也有了变化。

    不过刘备此时的力量远非当年托庇公孙瓒与陶谦、刘繇时可比,武将有关羽、张飞、太史慈,还有朱桓、全琮、董袭、贺齐、吕岱等后起之秀。文官除了起家的简雍之外,张昭、虞翻、张温、吾粲等,还有缺席的顾雍和陆绩,也是人才济济。有了吴郡、会稽郡的地盘,兼有吴郡的富饶,刘备如今也有十万大军,正是意气风发,雄心勃勃之时。

    然而刘备在江东的发展原本就是张辽与郭嘉联合算计的结果,虽然让刘备提前获得了一块安稳的地盘,并且得到了不少人才。但是却提前与孙吴这个实力不弱且潜力巨大的势力提前相撞,也被局限在东部沿海地区,丧失了进一步扩张的机会。若是刘备知道他原本只需要熬上十年功夫便可以得到荆州、益州之地,从而一飞冲天,估计就不会如此志得意满,反而会呼天抢地的咒骂张辽、郭嘉不厚道了。

    与刘表、孙权那边一样,面对着曹军即将南下的消息,刘备如今的属下也是两种意见相持不下。若不是畏惧执掌兵权的关羽那森冷的眼神,刘备的面前早就吵成一锅粥了。但就是如此,文官和世家也对出兵抵抗充满着疑虑,毕竟战争是会让当地世家的切身利益受到影响的。而且曹军的徐州军和水军广陵舰队就已经让刘备军不敢过分的抽调兵力攻击孙权,若是曹军主力也南下作战,以刘备军的实力究竟能抵抗到何种程度还真不好说。

    因为陆家的关系,吴郡的四大世家对曹操那边的情况并不陌生,更有甚者他们还与徐州的陈家、曹家河糜家有着生意上的往来。“忠臣不事二主”和“良臣择主而事”这两个截然相反的观点便成为了一对矛盾。

    吴郡顾、陆、朱、张四大家虽然同气连枝,但也并不是一点矛盾都没有。顾家、陆家的近代的姻亲,关系最好。张家与这两家同为士林中人,关系也不错。但是朱家是以军伍起家,与这三家的关系便不是非常融洽,更因为朱家在陆家家主陆康战死庐江后对陆家落井下石,朱家和陆家的关系如今就十分的冷淡。也正因为如此,朱家更靠近刘备,依靠着刘备来打压陆家的势力。只不过陆逊的舰队就摆在广陵,朱家和刘备也不敢太过分,何况顾家、张家也不会眼睁睁的看着他们随意挤压陆家的势力。

    这种关系平日里大家都在极力的隐藏着,不能使其泄露。但是在面对曹军压力之时却再也无法隐瞒而不得不暴露出来。

    “子布先生,你的意思是向曹操投降?”刘备双眉紧锁着。

    “子布先生,此议是否不妥啊!”刘备身边的关羽抚着长须,双眼微张,一字一顿的说道。身上那股骇人的煞气也不断的散发出来,让张昭身边的文士们都有些不敢开口。

    刘备另一侧的张飞虽然也对投降一说非常不满,不过自幼的家教让张飞从不敢轻视文人,面对着自己曾经非常尊敬的张昭等人,张飞除了皱眉也就是摇头了。

    不过张昭可是个梗脾气的人,曾经的历史上敢于直接与孙权这个杀人狂对着干的张昭又岂会在乎关羽这点小把戏。他甚至不屑和关羽这种出身微寒的人多做解释,直接对刘备说道:“主公,以我军与曹军的实力相比,主公可有必胜之把握?”

    “备并无正面战胜曹军之把握!”刘备并不讳言自己的不足,但他同时也巧妙的表达了他的意思,只是正面迎战没有把握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