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老管家和张汎赶紧走到张母身边,张汎扶着张母的胳膊,轻声说道:“母亲,让二弟起来吧。咱们先回家再说。”

    老管家一面擦拭着从眼中留出的泪水,一面说道:“老夫人,大公子说的对啊,何况二奶奶又有身孕啦!”

    “对!对!”张母此时恍然大悟,擦去眼角的老泪,频频点头道:“赶紧起来!都起来!”张母抬起头看见身后正被侍女们扶着站起身的曹清,她立刻就将刚刚起立的张辽甩在一边,走到后排的曹清那里,一把抓住曹清的手柔声笑道:“好媳妇,娘又见到你了。快随娘回家!”

    张辽见状,无奈的笑了笑,然后侧身对身边的张汎轻声道:“多谢兄长!”

    “你我兄弟一体,说这些作甚。何况你才是张家之主,休要再露出你原来的惫懒之态,要让家中之人看到他们的家主是个强悍之人!”张汎微侧着头,低声嘱咐。

    “知道了。多谢大哥提点!”张辽点点头,和与张汎相视一笑。

    曹清自嫁入张家后便与张母相处甚欢,自张母回并州之后心中也是颇为想念。如今也同样反手扶着张母的胳膊,柔声道:“母亲,这些年身体可好?”

    “好好好!身子好着呢。就等着你们回家啊!”张母此时心中的喜悦之情根本就不加掩饰。

    “祖母!”张绮这时蹦跳着凑到张母身边,伸手便搂住张母的胳膊。

    “哎!我的乖孙!震儿,你也过来。哦!还有霆儿、霈儿。对啦!还有小绫儿。都过来,到祖母这里来。”张母这时已经完全没了刚才的伤感,完全是一副沉浸在儿孙满堂的乐趣中的老太太。

    “母亲,回家再说吧!”张汎说道。

    “好好!回家再说”张母此时心中喜不自禁,自然是谁说什么都是好好好。

    在张母被曹清和张震、张绮以及牵着张霆、张霈、张绫的婉儿、罄儿簇拥着向家中走去时,张辽转过身,对着“护送”他到家门口的马邑乡绅百姓朗声道:“诸位乡亲父老,张辽今日返乡当先拜见母亲,祭拜先祖,待来日再回请诸位乡亲。今日就只能道声抱歉啦!”

    “张侯孝道为先,实乃我等乡人之楷模……我等改日再来拜访张侯就是……”

    打发走了城中乡绅,张辽却又看到马邑县令还留在原地,“马邑县,不知高姓大名?”

    “不敢劳动张侯过问,小县姓李,名符,表字代信。”

    “代信?”张辽一愣,这名字实在有点意思,“礼服”,“带信”,却是会让人有误解的可能。

    看到张辽一愣,李符便明白其意,他自嘲的笑道:“小县这名字确实易被误会,但名字皆是长者所赐,倒也不便更改。反正已经习惯了。”

    张辽闻言倒有些佩服此人的心性修养,张辽自斟若是换成他自己,是否能够忍得住倒是难说。

    “代信兄倒是好修养,辽佩服。不知代信兄有何见教?”

    “不敢当张侯此问。符只是想向张侯致谢!”李符恭敬的说道。

    “致谢?呵呵!辽有何事能当得本县父母一谢?”张辽可不记得他什么时候帮助过这位李县令,要知道人家的年纪绝不比张辽小,那颌下的三缕长须可是明显留了好些年的。

    “是这样,符乃云中原阳人,十七年前与家人迁居太原,途中遭遇胡人马贼,多亏张侯当时率兵赶到,否则符全家老小便危险了。”

    张辽虽然明白了李符为何要谢他的理由,但是他却早已经记不清十几年前的详细情况了,那时候他带着张家子弟组成的狼牙骑兵在并州北疆和草原上到处拿马贼和劫掠汉民的胡人部落开刀,一年下来所救的百姓不下数千人,哪里会记得隐于人群中的某个人。不过既然李符能够当面致谢,张辽也不至于不给人面子。

    “那时辽身为马邑县尉,保护百姓乃是分内之事。此事代信兄就无需再提,不如一同进去喝杯水酒。”

    “不不不!今日不过是为谢昔日张侯救命之恩,小县怎敢随意打扰。张侯难得回家,小县就不耽误张侯与老夫人及家人团聚了。小县告辞。”

    说完,李符向张辽深深一揖,转身离开。

    “兄长,这位李县令是何时到马邑上任的?平日里官声如何?”在李符走后,张辽一边向家中走去,一边向一旁的张汎打听这位县令的事情。

    刚才李符向张辽致谢的全过程张汎也看在眼里,虽然对于张辽这份似乎有些过分的警惕性张汎心中颇不以为然,但是也只是微微皱眉,道:“此人是建安八年九月因前任县令身体不适,无法继续任职而上任的,平日里倒是很少出门,但处理公务倒是一丝不苟。路上遇到百姓倒也不摆什么架子,为人甚是恭谦。据说文采也不错,常与城中乡绅、文士一同会文。与我等大小家族也有礼节性来往,倒不是那不食人间烟火的迂腐之人。不过对贫苦百姓却是分毫不曾多吃多占。官声倒是相当不错的。”

    看到张辽在那里思考着什么,张汎忍不住说道:“二弟,李符还算是个不错的官员了,你这警觉是否有些过了?”

    张辽扭头对张汎笑道:“大哥,非是小弟过分小心,实在是习惯使然,改不过来了!”

    张辽还不想给自家人留下什么跋扈的印象,也只能将此事暂时撂下。

    回家的头等大事是什么,想都不要想,那就是祭祖。但是祭祖是需要家主亲自主持的,张家因为前任家主阵亡,而继任家主张辽又常年在外征战,根本就无法脱身回家,张家的祭祖之事也就停了二十年。如今家主张辽回归,张家自然要重开家祠,大肆祭拜张家历代祖先。

    祭祖的规矩很麻烦,先期准备也很是繁琐。张辽对这些东西可说是一窍不通,他自灵魂穿越之后便致力于提高自己的武力值,然后就是终日的战斗。到了安静下来,也能够接触些当代的文章典籍时买他也从来没有去翻阅过有关祭祀的书籍。但是好在张家还有老人,老管家可是历经张家自张辽往上共三代家主,实在是经验丰富。在老管家的随身护持下,张辽一丝不苟的完成了一次全族的祭祖大典。

    从祭祀前的斋戒沐浴,到主持祭典,张辽这一套程序走完后不但让他感受到了古代华夏的泱泱文明,更是让他感到一股不可抑制的疲惫。

    是的,就是疲惫。

    现代的灵魂虽然已经适应了汉末的生活,但是对于繁琐复杂的各种典礼仪式是深恶痛绝的。可是既来之则安之的教诲又让张辽不能拒绝,一家之主的身份更是让张辽不得不硬着头皮顶上去。内心的抗拒、精神的疲惫让张辽在祭典结束后少有的主动显露出疲态。

    “我儿辛苦啦!不过此次祭典却是张家二十余年后首次大规模祭祀祖先,你父亲若是在天有灵,必会感到欣慰的。”张母对张辽的疲态看在眼中,回到家就亲自为儿子送来了羹汤。

    “母亲,儿不过是连日未歇,这才有些疲惫。不过儿可是武将出身,只要休息一日便能恢复,何劳母亲亲手煲汤啊!”

    “是啊,母亲。这本该是媳妇儿事,怎劳母亲亲自操劳呢?”曹清也附和张辽。

    “胡说!”张母先是瞪了张辽一眼,然后又笑眯眯的拉过曹清,让曹清坐到她身边,“媳妇啊,你如今可不是一个人,虽不是头胎,但也不能过于劳累。娘又不是不能动了,煲个汤还算是什么劳累?当年娘还帮着你爹守城呢,虽没有亲手杀敌,却也冒着矢石为城上的将士送水送饭……”

    张辽一听张母这番话,头顿时就大了。这番话张母已经说了不下百遍,张辽听得耳朵都生老茧了。他决不能再让自己的母亲继续说下去,否则今天一天他都等于没休息。

    “母亲,大哥呢?”张辽为了岔开话题,主动向张母问及张汎的去向。

    “你大哥去准备宴席了,你不是说要改日宴请城中父老乡绅嘛,你大哥现在正在准备东西呢!不过如今才是初春,正是青黄不接之时,这酒肉都好说,就是这菜蔬让你大哥可是忙坏喽!”被张辽这一打岔,张母果然不再继续她的回忆。

    张辽和曹清微笑着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这时候张辽又对着一旁的张绮做了个眼神,这个最为张辽疼爱的长女果然聪慧,立刻上前缠住了张母,要和祖母一起游戏。

    祖孙之间是最为融洽的,尤其是孙辈还是小孩子的时候。反正张辽也不过是需要休息,张母自然不会担心。被张绮一拉,张母便跟着孙女走了。

    “你们几个也跟过去。”张辽对一旁的三个儿子和幼女张绫说道:“好好陪着祖母,不要调皮。”

    “诺!”张震恭敬的回答。倒是张霆他们这三个小家伙在得到张辽许可后哗的一下冲了出去,有些迫不及待要玩的念头。

    “震儿,你是大哥,要好好照顾弟妹和祖母。”曹清也关照道。

    “孩儿明白了!”张震向父母拱手施礼后转身去追弟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