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益州当然也有清醒之人,可是他们的数量实在太少,力量也实在太小。对于已经益州的大局的改变根本就无济于事,只能瞪着眼睛干着急。

    这些人包括益州别驾张松、新都令法正、司马孟达、益州从事张任、巴郡太守严颜等文武官员。

    不过这些人当中又分为两派。一派主张死守益州,以张任、严颜为主。一派暗中主张益州改换门庭,以张松为主。这两派的主事者虽然都是益州本地人,但是他们的利益诉求却完全相反。至于法正和孟达,他们并不是益州人,也不是跟随刘焉入川的老人,因而长期得不到施展才华的机会,也就不奇怪他们为何会有这样的念头了。

    “孝直,如今洛阳那边尘埃落定,曹司空已成为曹丞相矣!”张松举着酒杯对被其邀请到家中的法正说道。

    “后患已经清除,曹军要动手啦!”法正漠然道。

    “孝直是指荆州吗?”张松已经喝了不少酒,脸上一片酒红,但是眼神却似乎还未曾迷离。

    “哼!曹军如今已经腾出手,目标那么多,未必就一定选择荆州。”法正冷笑道。

    “说来听听!咱们今日便以此佐酒,也学学那名士的风范!哈哈哈!”张松笑道。

    法正看着笑得有些无奈,笑得有些悲戚的张松,暗中叹了口气。他将两人面前的酒具先收到一旁,然后用玉箸摆成一条直线,接着拿过一个酒杯放在直线的左边说道:“如今益州、荆州和江东便是这条线,益州在上游,”接着法正又将一个酒杯摆在中间,“这是荆州,最后便是江东。”法正又在最右边摆上一个酒杯。

    “曹军有水军,随时可以自青州南下,江东并不安全。长安有夏侯渊,亦可翻越秦岭攻击汉中,益州亦不安全。荆州就不用说了,随时都面临着宛城的威胁。如今曹军北伐乌桓后稳定了北方,如此便腾出一个强大的机动兵团。具年前的消息,这个兵团如今应该集结在陈留。至于是攻荆州还是从徐州攻吴郡,这就是曹军自己的选择了。”法正看着面前的几个酒杯,摇着头说道。

    “孝直以为曹公会如何选择?”张松紧接着问道。

    “大家都说要攻荆州,正却以为实则虚之。曹公用兵又岂会让人提前看穿,荆州可能性不大啊!”法正说道:“若是由正指挥,还是大军自广陵渡江,在青州水军的配合下首先攻下吴郡最好。如此江东财富泰半便落入曹军手中,刘备也没了存身之地。届时水陆并进,沿江溯流而上,丹阳、庐江、豫章也是无妨抵挡。那时候宛城大军再配合南下,以荆州内部的分歧,甚至无需再动刀兵,一封书信便可解决问题。此后,汉中和益州还远吗?”法正露出了苦笑。

    “哈哈哈!孝直果然厉害。不过松这里还有一个坏消息,”张松的笑声有点悲凉,“曹军的军粮不足,无法支撑十万大军一月只用。哈哈哈!”

    “啊!”法正一愣,随即骇然,“完了,荆州兵多,刘备将悍。这软柿子似乎只有汉中了……”

    第503章 我要去雒阳!

    “汉中自古便是蜀北门户,若汉中有失,蜀地将直接暴露于大军之下。虽有阳平关等险关阻挡,但却对无法抵挡曹公的精锐大军。松曾派人打探过曹公与袁本初大战时用的投石机,虽未见实物,可具退出军伍的袁绍老兵言到,此物能远距离抛投巨石,发石时声如雷震,巨石轰击之下无论人或物,皆为齑粉。袁军将士闻声而心中胆怯,称其为‘霹雳车’。此物战国时便已有之,然曹军拥有者更为精良。不但巨石更重,所需操作兵卒也不过十人,完全可用同等的人数排出更多的投石机。那些关隘又能挡得主如此威力的投石机几次的轰砸?”张松说完愤愤然将一杯酒猛的倒入口中。

    “不知永年兄有何见教?”法正并未像张松那样酗酒,反而越加冷静的问道。

    张松将酒杯猛的朝案几上一放,直起上身,双手按住案几边,双目赤红的瞪着法正道:“刘季玉暗弱,不如引人而换之!”

    法正心中猛然一震,他明白,这是张松在与他摊牌。刘焉当年入蜀时以南阳、三辅之数万家流人为主,组成东州兵入蜀,平定益州动乱,诛杀益州豪强,方才稳稳地在益州站稳脚跟,但是刘焉也因此而与益州本土势力产生了无法弥补的矛盾。刘焉终其在蜀地的日子,也未能彻底清除益州本土势力,只能以东州势力与益州本土势力相结合,在政局上形成相互制衡的格局。然而益州本土集团时刻也未能忘记刘焉入蜀时的残暴,也对东州集团侵占了本该是他们的权力而怀恨在心。虽然此时很多益州本地人在刘璋身边担任高官,看上去似乎益州已经完全接纳了刘璋,但益州本土势力暗中却依然对刘焉、刘璋父子不满。而当初赵韪叛乱,却是东州集团内部对刘焉与益州本土势力的妥协不满的表现。然而益州本土势力相助刘璋平叛却也并非唯刘璋之命是从,实则是为了向身为蜀人却身在东州集团的赵韪复仇。由此可见益州平静的局面下隐藏着的是如何的汹涌暗流。而自己论出身因份属东州集团,但却不得重用。张松绝对是益州本土势力中的反刘一派,虽于自己交好,但也是因为自己不为东州集团和刘璋所重视。如今张松开口,必然是要自己明确表态,否则……

    想到这里,法正面不改色,不慌不忙的说道:“换人不难,但究竟欲换何人?”

    法正的意思很明白:换人是好事,但是将刘璋拉下马后无论是谁上台都要面对曹操那咄咄逼人的姿态。若是他们所猜测的曹军攻打汉中成为事实,那蜀郡也将直接面对曹军的压力。

    “我欲向刘季玉请求出使雒阳。”张松听到法正的回答后将身体放松,重新坐了下去后懒洋洋的说道。

    这是张松明白了法正的心意,法正并不反对将刘璋换掉,但是却希望不要因为换掉刘璋而引起蜀郡的太大波动。这一点也是身为蜀人的张松所希望的,所以他不再保持刚才的态度,重新回复到与朋友欢饮的局面。

    不过张松刚才的话却也想法正表明了他的意图,那便是去雒阳看看曹操究竟如何。如今天下诸侯,还能够去刘璋而代之的除了曹操之外就剩下荆州刘表了。其他还算出色的孙权、刘备却离得实在太远,何况他们想入主益州除了益州人和刘璋之外还需看刘表是否同意。可是刘表却已经老了,荆州也被曹军压的喘不过气,张松如今也只能去看看那唯一的选择了。

    “蜀道难行,恐时日长久,永年不如自巴郡沿江而下,从荆州北上。一路多看看也未尝不可。”法正淡淡的说道。

    “松正有此意!”张松笑了。

    两人没有明确肯定曹操,全都希望能够再到荆州看看是否还有机会。若是外界传说的荆州、江东联盟能够形成,对曹军也是一个相当大的牵制,甚至能够曹军无法将主力投入到西南战场。如此便能保证蜀郡短时间的安全。那时候只要运作得当,使刘璋下台而蜀地实力不损或微损,将来未必没有机会自保。

    ……

    曹操的命令是用六百里加急送到曹休手中的,而此时曹休也不过刚刚拜祭完郑玄。接到命令后他立刻与同行的郗虑、董昭打了个招呼,上马向青岛赶去。

    “主公让我立刻回雒阳?”张辽见到曹休,听到曹休传达的命令顿时一愣。“文烈,知道是何事吗?”

    曹休这一路也是马不停蹄,大半天功夫就到了青岛,如今也是累得够呛,苦笑着回答:“将军,主公亦是用的六百里加急命休请将军速回雒阳,至于原因,休又哪里知道?快些吧将军!休也要与将军一同回雒阳的。”

    张辽心中暗思究竟曹操这是何故,但却始终无法确定,他虽然也想过是否自己那转向攻取汉中的建议为曹操所采纳,可是那毕竟动静太大,而张辽写的时候也并没有当真,所以也就是想想而已。但是曹操让曹休如此劳累,应该不是小事。

    “不管了!反正不会是什么坏事,最大的可能就是那里又出事了,让我去擦屁股。”张辽心态很好,既然想不明白就不再多想,反正到了雒阳就一切都清楚了。

    “既然主公有命,那我立刻收拾,马上启程。文烈,你先休息一会儿,吃点东西,我片刻就好。”说着张辽转身便喊道:“张新,集合你的人,收拾东西,我们返回雒阳。”

    因为这些日子的悠闲,张辽他们即便在军营中也并没有身着劲装,而是穿的比较随便的袍服,不过这种衣服平时是舒服,可一旦骑上马就不行了,张辽必须将衣服换掉。

    张辽、张新都是老于行伍的人,那十八名卫士也是张家精挑细选的精锐,不到一刻钟,他们便整装待发。

    “文烈,你能跟上吗?”张辽自己这些天是养的很好,可他担心曹休的状态。

    “回禀将军,休无妨的,绝不会掉队!”曹休将胸脯一挺,坚决的说道。

    张辽看着面容坚定的曹休,点点头,“确实不愧曹家千里驹。”张辽轻笑道。

    这也是有典故的,当年天下大乱,曹氏宗族也为此四散。曹休单人携寡母渡江到吴地避祸。当曹操起兵后,曹休闻讯便又带着母亲自荆州北上,一路上更名改姓,为避开乱兵盗匪,曹休且行且歇,历经艰难方才回到曹氏宗族。便是这,使得曹操对左右众将夸耀道:“此吾家千里驹也。”而张辽当时就在曹操身边,对曹休能如此坚韧、孝顺也是极为佩服。

    既然曹休无事,张辽也就不再耽搁。他告别了闻讯赶回来送行的甘宁,与曹休一同向雒阳赶去。虽然不知道雒阳究竟有什么事在等着自己,可是张辽预感到自己快乐的休闲时光似乎是要终结了。

    ……

    荆州,襄阳城。

    经过诸葛瑾的不懈努力和关键时刻蔡瑁、蒯越同时保持了沉默,刘表终于决定与孙权联合抗曹。此时诸葛瑾的任务已经全满完成,接下来就是两家各自派人就联合时的具体问题进行商讨。

    诸葛瑾算是彻底轻松下来,但他却不做休整,亦顾不得再去与两个弟弟和叔父的家人相聚,公事为先的诸葛瑾决定立即返回柴桑,将此地消息回报吴侯孙权。

    但在此之前,诸葛瑾已经派人将消息急报柴桑,建议孙权立刻派人再赴襄阳。

    襄阳城外,汉水码头上,准备登船返回的诸葛瑾在走下马车时却意外的看到了自己的弟弟诸葛亮站在码头。

    诸葛瑾虽感意外,却笑着走上前去说道:“孔明,愚兄与荆州事了,需立刻返回柴桑回报吴侯,临行前已写了书信命人送至你家。虽可惜不能与亲人相聚,但愚兄身负公务,也无可奈何。还望孔明见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