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吧,文远。老甘我虽是个粗人,却也知道轻重的。”甘宁微微一笑,让张辽放心。

    张辽舒了口气,他当然会放心,能够在历史上以一百骑兵冲击数万曹军大营的甘宁又怎会是粗鄙不文、不知轻重的莽夫?

    很快的,结束了例行朝会的曹操便赶到了枢密院,但是张辽却没有参与曹操、郭嘉与甘宁的交谈。张辽知道,即便是自己已经提醒了甘宁,但是甘宁依旧会提出一些他认为可能会被曹操许可的要求。此时张辽若是在场,势必会对曹操的决定产生一些影响,虽然自己不在场也有可能造成两人事先有密谋的印象,不过与影响到整体战略相比,这些猜忌张辽还不会放在心上。何况在场的还有郭嘉,随时为帮着化解的。

    而随着甘宁的进京,这也意味着曹军的南征大幕正式的被拉开了。夏侯渊等人还可以说是为了与曹嵩这位曹家老人一同过年而回京,甘宁这个一直镇守东部海域的大将的出现却一定会引起各方的关心。曹操也不会再继续隐瞒下去,该准备的都已经准备好了,如今需要的就是让自己人全部知道接下去的计划。至于诸侯们的反应,已经占据了主动权的曹操是不会在意的。

    雒阳的明眼人不少,至少张辽再回到自己的将军府时便看见司马懿、徐庶二人迎了过来。

    “将军,丞相是否要南征了?”不待张辽开口,徐庶劈头就问。

    张辽在对自己的属官的态度上与别人不同,他与司马懿、徐庶他们更多的是像与兄弟、朋友之间一样的相处,除了荀衍这个年纪比他大下属之外,征北将军府的气氛还是极为轻松的。这也是徐庶可以用在其他人眼中却是对上司丝毫不敬的态度说话的原因。

    “都猜到了?你们的脑子反应很快啊!”张辽看着司马懿、徐庶笑道。

    “远在青州的甘将军都被召回,若说今年没有大的军事行动,谁也不会相信啊!”司马懿这段时间也因为张辽刻意营造出的轻松气氛而变得开朗了许多。

    司马懿的变化让是让张辽最为得意的,在张辽看来,历史上那个给人老谋深算、阴险狡诈印象的司马懿与他年轻时被曹操的压制过狠也有关系。年轻人应该就是朝气蓬勃,张辽为此可是煞费苦心。

    “反正最快明日,这件事便不算机密了,你们也做好准备吧。我是一定会随军出征的,你们作为我的幕僚,自然也免不了要一同出发。虽然出兵时间还没定,不过你们也需要将荆州以及附近的情况熟悉一下,免得到时候无计可施,白白让枢密院那帮家伙笑话。”

    四征将军建立幕府一事可谓牵扯甚多,幕府中的司马和从事中郎的组合却又与枢密院和各军及地方枢密司职能相同,暗地里的较量从幕府初建便开始了,即便徐庶是出身枢密院,而包括司马懿等人在内的幕府成员多是士族子弟,但年轻人之间的相互争强好胜的性子却在此处展现无遗。曹操出于他自己的考虑并没有制止,张辽等人也同样不会干预,这可是难得的制造士族下一代裂痕的好机会。

    “南征……”司马懿与徐庶在得到张辽肯定的回答后,脑海中却完全是截然不同的两个念头。

    司马懿的想法很简单,在征北将军长史一职上,司马懿深得张辽信任,将军府的大小事务基本上是由司马懿一言而定。司马懿在张辽身上也丝毫没有感觉到类似曹操那样的压力,心情开朗许多的他也常常会露出让人感到舒服的笑容。如今大军要南征,司马懿相信张辽的担子绝不会轻,而他作为张辽身边的第一幕僚,自然就有了用武之地。而且司马懿也并没有打算当一辈子幕僚,能够展现自己的才华,让张辽将自己外放,这才是司马懿真正的目的。

    而徐庶的心情就有些沉闷了。他虽然是颍川人,可是因为杀人而长期在荆州求学。荆州不但是徐庶实质上的第二故乡,更有着徐庶大批的同窗与师长。大军南下可不会如史书上的记载那样简单,也不会温情脉脉。虽然年中时诸葛亮与庞统到了雒阳后荆州世家的风向便发生了改变,可战端一开,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发生,徐庶的担心便在于此。

    更让徐庶忧心的还是鹿门书院同窗之间可能的斗争,他如今是征北将军府司马,孟建与石韬也分别在征东将军夏侯惇和镇军将军曹纯麾下效力。根据情报,留在荆州的崔圹依旧坚定的反曹,此时已经是刘表军中的参军。庞统则去向不明,但一月前有人见到庞统出现在长沙。诸葛亮这个最让徐庶推崇的同学则依旧在襄阳城外的隆中隐居,却是不知究竟何人能够让其出山了。还有才华不逊于徐庶等人的马良,这些鹿门弟子很有可能就要同门相残,这让徐庶又如何能够高兴的起来?

    看到徐庶那略有些忧虑的表情,无论是张辽还是司马懿都明白其中原因。可是他们二人却没有上前劝慰,这种事情在这个时代根本就是难以避免的。世家在乱世的分散投资以规避风险的做法张辽见识的太多了,而司马懿本就是士族子弟,当然不会对此陌生。

    张辽给司马懿一个“适当照顾徐庶”的眼神后便自己离开了,这种事情还是要徐庶自己想明白才好,别人的权威不是万能的,人还是需要从不断地选择与磨砺中才能够真正的成长起来。

    第560章 荆州的暗流!

    任何事情一旦让更大范围内的人知道后,秘密就彻底不成为秘密了。当曹操在建安十二年一月七日与天子面前提出意欲南征之后,不过十数日,包括远在辽东、西凉的公孙康、韩遂在内的六家诸侯便全部都获悉了这个消息。而首当其冲的自然是被曹操明确指出的南征目标——荆州。

    刘表闻知此讯,立刻召集荆州官员商议。然而一年前还是势均力敌的战、和双方,如今却是主和者占据了上风。

    这完全要归结于蒯家、蔡家一直以来的沉默和黄、庞、习、邓等荆州士族态度的转变。如今坚决主战者除了刘磐之外,便别无他人。可是刘表又怎会舍得自己的基业就如此丧失,虽然不下大都不赞成对抗,刘表依旧强行决定加强新野文聘的防守力量,同时立刻派人向柴桑孙权、吴县刘备以及益州刘璋求援。

    此时的刘表再次露出他当年单骑入荆州时的决断,凡事不决者均由他独断专行。而以蔡瑁、蒯越为首的荆州士族却一致默契的保持了沉默,虽然他们不愿因刘表的行为而使得荆州再遭战乱,可是能够试探一下曹操的决心也同样有利于他们未来继续掌控荆州。这也就是为何荆州主和者表面看去只有韩嵩、傅巽、刘先、王粲这些身后没有强大家族支持的士人的原因,也是主战者仅有刘磐一人却依旧能于主和者平分秋色的缘故。

    蒯越结束了一天的公务后回到家中,他的侄儿蒯祺却出人意料的等在家中。

    “叔父!”蒯祺上前行礼。

    “祺儿?你为何事而来?”蒯越有些奇怪,他的兄长蒯良与半年前病故后,蒯祺便以服丧为名在家读书。如今突然出门,必有原因,蒯越自然香知道究竟。

    “叔父,侄儿是为北方曹公之事而来的。”蒯祺如今失去了父亲,叔父蒯越便是蒯家的顶梁柱,蒯祺自然不会有所隐瞒。

    “你想知道什么?”蒯越问道。

    “侄儿向问问叔父,曹公南征究竟是真是假?还是会想去年那样不了了之?”蒯祺说道。

    “那你有何见解?”蒯越并没有直接回答,此时正好是锻炼后辈的时机,蒯越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

    “这……”蒯祺有些为难了,虽然以他的身份能够接触到家族中收集的很多绝密情报,然而以他的经验,又怎么能准确的摸到曹操的脉搏?

    “以曹公如今之地位,曹军如今的实力,想必应该不会是虚言妄语。可是去年年初曹公也同样有南征之议,结果却转身攻下了汉中便收起了刀兵。去年关中又逢大旱,势必会影响到曹军粮食收成,今年是否还会故技重施,这实在让侄儿无从判断啊!”蒯祺为难的摇着头。

    蒯越见到自己这个一贯给人以老成印象的侄儿也难得流露出的为难之色,他忽然间心中回忆起蒯祺幼时自己带他玩耍的情景,不由得心中一片温馨。蒯越膝下无子,只有二女,蒯良病故之后,蒯家便只剩下蒯越与蒯祺叔侄二人,蒯祺是蒯家下一代家主的唯一人选,无论于公于私,蒯越都必须让蒯祺尽快的成熟起来。

    “前年北方可是风调雨顺,而曹公放弃南征。去年关中大旱,然徐州等地却依旧丰收,曹军未必缺粮。况且元旦前后,曹洪、夏侯渊以及青州甘宁前后进京,如此不同寻常之举,却是去年未有之事。这又作何解释?”蒯越对蒯祺也采用的是启发式教育,不同于寻常私塾的填充式教育,这也是士族子弟人才辈出的另一个原因。

    “这……”蒯祺还是有些犹豫。

    蒯越无声的叹了口气,蒯祺自幼生活条件优越,不想他与蒯良兄弟二人当年尚未成年便要为家族生计谋划,在判断力上和决断力上,蒯祺与他的父辈已经无法相比了。

    “此为曹公朝会后以南征为题向荀文若征询意见后荀文若的回答:今华夏己平,南土知困矣。可显出宛、叶而间行轻进,以掩其不意。此言乃是机密,便是刘荆州亦不知晓,为叔也是辗转获悉。但从荀文若此言来看,曹军南征势在必行,此次绝不会不了了之啊!”蒯越说道。

    “那刘荆州极力要屯兵抵抗,岂非将荆襄大地陷于战乱之中?”蒯祺虽然经验有所欠缺,但却不是不知好歹,至少他知道,曹军的实力绝非如今的荆州军能够抗衡。

    “为了荆州牧的权势不至于旁落,刘景升还有的选择吗?”蒯越此时甚至直呼其刘表的表字,这已经充分表明了他对刘表的失望和无奈。

    但是蒯越还算是有君子之风,他接着说道:“其实我们虽然保持沉默,但内心赞同归附中央,又何尝不是利益使然?正如去年孙权那边鲁肃所言:今肃若降曹,操当以肃还付乡党。品其名位,犹不失下曹从事,乘犊车、从吏卒、交游士林、累官故不失州郡也。将军迎操,欲安所归?这便是我荆州士族与刘景升之根本分歧所在也!”

    “叔父,若曹军南下,荆州是否旦夕可定?”蒯祺已经从从蒯越的口中听出了荆州世家一定会在曹军南下时支持曹操,但他还是要亲自确认一番。

    蒯越看了看蒯祺,笑道:“告诉你妻子,无须为孔明担心。孔明与士元去年前往雒阳,便深得曹公重视,曹公甚至有当即便招揽他们二人之意。只不过这两个小子心高气傲,转了一圈就回来了。不过曹公爱才之心天下皆知,南征荆州也不会为难我荆州士林的。”

    蒯祺听蒯越这样一说,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他正是因为自己的妻子所托,这才像叔父蒯越打听究竟,为的也确实是自己的小舅子诸葛亮。但是身为男儿,蒯家下一任家主,却在荆州与家族面临巨大危急之时还纠缠于儿女情长,这确实让蒯祺在自己的叔父蒯越面前有些挂不住面子。

    蒯越也不过是提醒一下自己的侄子,也不会因此责怪于他,何况蒯祺的妻子诸葛氏已经为蒯家怀上了孩子,蒯越断不会为这点小事而责怪侄媳妇的。

    见到蒯越面色没有不悦,蒯祺心中一定,他继续问道:“叔父,刘荆州若是与孙吴和刘备合力,是否能抵挡曹公大军?”

    “难!”蒯越摇摇头,他从来就没有看好过这个联盟,且不说曹军将士的训练强度和战斗力远远超过诸侯之兵,就是联盟内部那些个狗屁倒灶的事情,也使得蒯越无法看好联盟的前景。而且还有很多的因素在制约着两军的实力,所不同的是曹军以放得到的是助力,而诸侯一方得到的只有约束力。

    “不说两军的实力对比,你且看看这些东西。”蒯越说完便从一旁拿出一个木匣子推到蒯祺面前。

    蒯祺疑惑的看了看叔父蒯越,打开了木匣子,那里面赫然是几枚圆形的金属。蒯祺拿起来一一过目,这些圆形金属应该是某种钱币,而且先不论材质,这些钱币中心没有开方孔,却在边缘上有着锯齿形的条纹。其中一枚银白色的白金钱币的两面阳刻着六个气势庄重的隶字,一面是“建安通宝”,另一面是稍大一些的“半两”字样。蒯祺再查看那些铜币和金币,上面除了同样的“建安通宝”之外,铜币分为两种,小一些的刻着“一分”,大一些的却是刻着“一钱”的字样,金币上则同样是“半两”。蒯祺看着这些与常见的五铢钱截然不同的钱币不知所以,只能傻傻的看着蒯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