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半个祖安城沉入大海,名为皮尔特沃夫这座城市平地而起的近代历史,皮城人罕见的垂下头颅,祖安人的目光变得通红,没人会忘记日之门建成那天的惨剧。

    想要双城合并,这是绕不开的话题。主动提出来的迦娜表情同样悲悯,但她没有去逃避这个问题,而是直接了当的说了出来:“半个城区的坠落死了很多人,伤了很多人,很多人指责说是富人们兴高采烈的挖运河,高兴地忘乎所以才带来了灾难。

    我们不能对悲剧视而不见,可也不应该指责他人。我之所以提起这件沉痛的往事,不是想要指责谁的错误,而是想告诉大家…这个决定,是当初所有人的共同梦想。

    进化会伴随着失败,痛苦。

    变革则会迎来成长,进步。

    生活在这里的每个人都明白这一点,既然过去的事情已经无法挽回,那我们为什么不能让这些往事随风而去,彼此坦诚相待,再一次找回那个最初的梦想呢?

    我知道这很难,梦想与财富、地位、权利这些诱人心动的事物相比或许微不足道,可我仍然有一个梦想。我想请求大家听一听它,那个深扎于这片土地中的梦想。

    我梦想有一天,南北之分只因方向,富有之人怀着慈悲之心、贫穷之人怀着感激之心,两者接纳彼此。

    我梦想有一天,上下之分只指距离,皮城人与祖安人可以坐在一张桌子上遐想日后,谈笑风生。

    我梦想有一天,生命得到尊重,人们更加爱惜自己的身体,不为得到力量放弃手脚,不为得到财富放弃器官,不为杀戮而杀戮。

    我梦想有一天,爱情拥有余地…

    我梦想有一天…

    我梦想有一天,灰霾尽散,人人都可以拥有干净的空气、新鲜的阳光,美味的食物!

    最后,我,迦娜,仅以一名居民的身份,在这里衷心的祝愿这片土地,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终有一天…幽谷上升,高山下降,坎坷曲折之路尽成坦途,阳光明媚,满照人间!!”

    再次弯腰的迦娜对人们送上最深沉的祈求,人群却还沉浸在她抑扬顿挫,铿锵有力的话语中久久不能平静,那些话语就像投影仪的影像一样,一遍又一遍的在人们心中反复播放。

    “这些话都是你教的吧…你想你前世一定是个魔鬼。”

    看着影像中一躬到底的迦娜,纵是见过无数黑暗的卡蜜尔也忍不住动容,她的这些话简直太过深入人心。

    先前在会议上强行推动双城合并议案所留的隐患,都会在因此而逐渐凝聚的人心平复。虽然不能说完全没问题,但已是大势所趋,卡蜜尔有信心在十年内让双城重新变为一体,共生共荣!

    “如果我说…”

    我前世只是个在平凡不过的普通人,站在钟楼上的道森张张嘴心中默念着,不过这些话终究是不能说的,于是他摇摇头:“这些话不是我教的呢?我只不过是给迦娜讲述了一个古老的故事。”

    “哦?”

    “来恕瑞玛大陆的故事,卡里坎告诉我的…当时古恕瑞玛帝国的奴隶们,在一个肤色黝黑的长者带领下,组织了一场秘密集会,那位长者以一篇《我有一个梦想》讲述了自由的重要性,让自由之声传进了所有的奴隶们耳中。”

    “我有一个梦想?可惜…又是一个被历史抹去的伟大事迹。”

    卡蜜尔想起在古书上看到的记载,上面的确描写过古恕瑞玛有过要废除奴隶制的行为,而且是两次。第一次来自开国女皇瑟塔卡、第二次来自末代皇帝阿兹尔,只不过这两人的举动到了最后都不知结果如何,因为没人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关于这一类的后世记载少的非常可怜。

    卡蜜尔没有去追问具体内容,毕竟她已经从迦娜的口中感受到了这份壮举的荡气回肠,“你说他们对自由的寻求为什么失败了呢?”被询问的道森,想也不想的给出回答:“落后就要挨打。”

    “还真是通俗易懂…”

    卡蜜尔唏嘘着望向远方,事实的确如此。古恕瑞玛的奴隶绝大多数都来自于战败国,如果他们够强的话就不会有这种下场。未来的浩劫也是一样,只不过虚空不要奴隶,要的是万物寂灭的安静。

    “来了啊…”

    没想到迦娜如此给力的道森嘴角勾起,登高远望的他看到第1个人拍响手掌,然后是第10个,第100个,第1000个的递增蔓延。人们就仿佛是多米诺骨牌一样,越到后面掌声就越多,那冲天而起的声音甚至让地面颤鸣,白云卷起,大海为之翻覆以表庆祝!!

    第396章 放过自己

    10月1日,希望之屋。

    “终于建好了…”

    站在小山坡上的杰斯眺望着不远处的孤儿院,脑海中又闪过3个月前的那一幕,自己为找维克托轰碎了建筑的一面墙,随后是得知当年真相,然后是被斯坦威克陷害身败名裂直到现在洗清污名。

    “房子可以修,但心呢…”

    看着从三层旧房变成五层新房,还多了庭院、玩具设施,甚至是漂亮餐厅的杰斯叹息着转身离去。他本以为捐钱给孤儿院修缮房屋,可以让自己那刻沉重的心好受一些,可如今看来并没有什么用,他还是无法原谅自己当年杀死了那么多的中毒工人。

    “等等,杰斯先生!”

    没走几步杰斯边侧就传来清脆的女声,转过头来的杰斯眉头微皱,是个人如声音的少女,齐耳短发、白衣红裙满载活力,话说刚才有人在附近来着?

    “您好,我是萝拉…我曾经是在孤儿院长大的孩子,感谢您对希望屋的捐赠。”

    小跑着到来的少女主动介绍了自己,“不是我…”杰斯下意识的就拒绝了,毕竟他的钱是匿名捐献给孤儿院的。

    “大概1个月前吧…”

    名为萝拉的少女没有纠缠,反而说起了不相干的事情,她的表情略有几分复杂:“我在这里见到了杰斯先生,你还是跟今天一样站在山坡上看院子…而我则是在旁边看你,想要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已经有答案了,这个也用不到了。”

    “你是…”

    看着少女从挎包内取出的水果刀,杰斯心中猛地一颤,不是害怕而是想到了什么,“当年的受害者家属?不对…年龄对不上,你究竟是谁?”被质问的萝拉又取出一个苹果,自顾自的削了起来,很快红色的果皮就变成了一条线,她举起苹果递了过来:“我的情况有些特殊,所以才住在了孤儿院里…请收下它吧,这是孩子们嚷嚷着要给捐款者的礼物。”

    “我不能要…”

    或者说不配要,眼中闪过内疚的杰斯摇摇头,他往日的桀骜不驯早在知晓真相的那一刻坍塌了,如今留给他的只有日复一日的后悔,有时候他做梦都会梦到那些工人们的惨状,院子里的孩子们可是有好几个都是受害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