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该死、该死…”

    格雷福斯那混蛋一定是学自己跳了下来,怪不得好一会儿没听见他的咒骂,是自己因为噪音与庆幸忽略了周围,在吊篮着地的瞬间崔斯特想通了,可这也无法避免他被狠狠地甩出去,然后重重砸在地上——咚!!

    屠夫之桥下方是屠宰码头,码头的地面是岩石做的,砸上去的感觉又冷又疼,崔斯特甚至能听见地面的震颤,自己身上骨头的哀鸣,当然还有那些不由分说全倒下来的货物。

    鱼肠、鱼胆、还有鱼脾脏,铺天盖地的稀里哗啦,霎时间地面就变得异常滑腻,腥味十足,连崔斯特先前逃命时,那顶保护得的帽子都没能幸免。

    “呼…!”

    当尘埃渐落时,摔得七荤八素的崔斯特挣扎着站了起来,他已经听到海上小船的划桨声了,普朗克的人已经越来越近了,自己必须尽快离开。

    “混蛋马尔科姆、你这该死的蠢货,有这份追人的本领,干嘛不去当千珏的仆人…”

    眼前阵阵发黑的崔斯特呢喃着、脚下步伐变得踉跄起来,在这一连串的追与逃下,他的身体终于迎来极限。不远处岸边就有一艘小船,自己能逃上去,并在成百上千的小船围追堵截下逃走吗?

    轰隆隆——!

    没给崔斯特想太多的时间,与其近乎同时离开吊篮,跳进大海的格雷福斯也好不到哪儿去。可也足够他爬上岸,甩掉命运里的海水,拿出不沾水的油布擦拭枪身、子弹,装填开火将船篷砸得飞上天空,尔后又重重落下,彻底断绝崔斯特的逃命念想。

    “好吧,你赢了…”

    这残忍而决绝的一幕摧毁了崔斯特的反抗,没了念想的他自然无法坚持下去,在筋疲力尽中爬倒在地大口喘息、闭嘴,喘息、闭嘴,不是他不想呼吸,而是浑身的恶臭让他难以忍受。

    半瘸着一歪一扭走来的格雷福斯在崔斯特脑袋前停下,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开心的将嘴巴咧到耳根:“哟,这不是崔斯特吗…你今天好像不太帅啊!”

    本来成王败寇也没什么好说的,可看到格雷福斯那张得意洋洋的臭脸时,崔斯特就顾不上散架的身体了,拼命撑着一条腿站了起来:“马尔科姆,就算十年不见你还是改不了不长记性的臭毛病!每次我都想着怎么帮你,可你…”

    “砰…!”

    格雷福斯对着地面上开了一枪,那上面有他先前爬着时的脑袋印儿,溅起的碎石狠狠打在崔斯特小腿上,似乎还嵌进去了几粒。

    “蠢蛋,你能不能听我把话说…”

    话未说完又是一枪,砂砾劈头盖脸的袭来,心灰意冷的崔斯特攥了一张牌在手里,冷冷道:“当时只有我看出那件差事要黄,但你根本就不听劝,从来就没听过…我已经受够了每次替你擦屁股了,蠢蛋!!”

    第438章 相爱相杀

    “老子是蠢,是贪,是不听劝!”

    “可是老子我啊,没有跟你个瘪三一样临阵脱逃!!”

    “你跑了,你竟然跑了,丢下老子一个人跑了,丢我在牢里受了十年折磨,你潇洒了十年!!!”

    或是诉说,又或是发泄的格雷福斯托住命运,崔斯特没有再为自己辩解,缓缓地抬起手,陷入沉默的两人彼此对望着,凝视着,等着对方下手,或者说同时出手杀死彼此的那一刻到来。

    “这可不行…”

    从身后取下海克斯强弓的道森准备阻止两人相爱相杀,崔斯特得活着他才能教训他,让他赔偿那批青囊的损失,这同样也是在帮莎拉。

    毕竟两人一起死了的话,那普朗克就没杀鸡儆猴的机会了,后面的计划也就无从说起——咔!

    比道森更先出手的是个端着长杆火枪的枪手,普朗克最积极的手下已经赶到了,于是崔斯特先动,道森反而将强弓收了回去。

    那是一张散发着金色微光的纸牌,格雷福斯也近乎同时的扣下扳机,下一刻“噗通”两声响起。

    倒下的不是他们,而是那个正要对格雷福斯开火的枪手,还有崔斯特身后颓然倒下的瘦高个,对方手里捏着一把飞刀

    。

    要是格雷福斯慢上一步,倒下的就是我了。

    要是崔斯特他慢上一拍,倒下的就是我了。

    老习惯真可怕。

    同时升起这股大同小异念头的两人,都从彼此眼中读出了这一信息。

    “我没力气了。”

    “我没子弹了。”

    “哒哒、哒哒…”

    沙哑着喉咙换过信息后,从四面八方涌来了脚步声,普朗克的手下们终于包围上来,他们围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圈,大呼小叫地向着两人围拢过来。

    放在平时的话,这么多人也不是没有办法,可现在他们都是弹尽粮绝,不可能打赢这多人的。

    “到此为止了吗…”

    纵然再不甘心,崔斯特还是放弃最后的挣扎,可格雷福斯不这么想,他怒吼着冲向人群,举起枪托砸断一个倒霉蛋的鼻梁,随后迅速地被其他人按在地上痛殴。

    “嘿嘿,终于不跑了啊…”

    “死了那么多兄弟,你们别以为会轻易死了…”

    “淦他母熊的奶冻头…”

    后方的人群狞笑着崔斯特抓住,将他的双手反剪到背后,就这一会儿功夫格雷福斯就被打成进气多、出气少的死狗了。

    突然所有人安静下来,就像是被人扼住脖子一样,是种极为不详的安静。

    很快,连呼吸都屏住的人群分开,一个披着红色大氅的身影阔步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