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莎弥拉无意识颤抖的身体及时将他拽回,手中再度动起来的道森,目光逐渐坚定起来:“你说的对,我也觉得这种事绝不可能发生,我相信就算因为愤怒失去理智,也会在最后关头停下的。”

    “唔、唔…!”

    眼睛一眨一眨的莎弥拉表示认同,道森微微一笑沉默下去,只是脑海中,不免又浮现出交待伊莉丝去做的事情。

    他所画出来的那两个画像,便是安妮记忆中清晰可见的父亲格雷戈里,以及她看得相当不顺眼的继母莉安娜。

    当时道森并没有看到他们在大火中如何了,可他相信安妮不会去伤害她的父亲,更不会因愤怒而杀死黛西的母亲莉安娜,毕竟她对黛西的死亡也很愧疚,自责。

    如果那两个人死于最后的火灾,那安妮毫无疑问就是始作俑者,这种害死亲人的罪恶感会陪伴她一生。

    哪怕安妮现在不会去仔细想,也不愿去想,可是10年、20年等她长大成人以后呢?

    这世上有些事情是总要去面对的,哪怕你刻意去遗忘。这些刻骨铭心的记忆却会牢牢的在心底深处生根发芽,然后在一个非常时期爆发出来,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如果他们没死,只是消失在了安妮的世界中呢?

    尽管这种几率渺茫,但道森还是想要去找。他相信将人类简单分成好人与坏人的安妮,是绝不会因愤怒而杀害亲人的,哪怕他根本没有证据。

    以扎阿范家如今的通天权势,想要在诺克萨斯境内找两个人普通人并不难,只要他们还活着。伊莉丝甚至说这几天内就能出结果,要是没有的话那两人大概率就是死了。

    “尽人事,听天命吧…好了,接下来几天内可不要乱动,给我乖乖的,否则我会让你知道得罪医生的可怕。”

    再一次为莎弥拉换好洁白绷带的道森一边唏嘘,一边还不忘威胁她,身上麻醉感适时消失的莎弥拉张开嘴巴,结结巴巴道:“你,你要找人的话…去千、千珏教团。”

    “千珏教团?”

    “对,只要你有名字…就有可能找到合适的死者。”

    “我找的不是死人。”

    “别骗自己了,看着我的眼睛,你看到了什么?”

    “…”

    名为“动摇”的信息通过莎弥拉的瞳孔,将倒映其中的道森神色准确无误的反映了过来。他不敢去会将每一个收录的死者记录身高、发色、甚至是样貌并留有画像的千珏教团去找人,明明这并不费什么事,他完全可以自己去做,却还是拜托伊莉丝去发动家族力量找人。

    如今被莎弥拉戳破,他才发现自己正在自欺欺人。

    “呼…好吧,我今晚就去看看。”

    “记得帮我向狼灵问好。”

    “等你快死的那一天,自己去问吧。”

    向死神问好这种事也就莎弥拉做得出来了,以至于道森不得不给她一个不识好歹的白眼,快被包成粽子的她反而咧嘴一笑:“我怕自己死得太快,祂来不及跟我玩追与逃的游戏…拜托了,帮我说一下吧。”

    “你…”

    后知后觉的道森这才反应过来,是他的神情变化出现了异常。毕竟前日去旧城区时,他还对千珏教团戒备万分,此时再度提起神情却轻松了许多。

    他不在畏惧对方的事实就这么展现了出来,这对于十分聪明的莎弥拉来说,意味着什么再清楚不过,所以她才接二连三的发出请求,以至于道森一时语塞,最后只能点点头:“好,我会帮你问好的。”

    第822章 孜孜不倦

    正午时分,萨卡区,千珏神殿。

    经过短暂的冥想休息后,便叫上阿蕾尔的道森在大门残破、墙壁斑驳,整体都呈现出一种破落迹象的千珏神殿前停下。很难想象在最不缺石头的诺克萨斯,且作为国教的千珏教团会令自家神殿如此破败。

    “这里也太破败了吧,你确定我们没来错地方吗?”

    “这是有原因的,罗德少爷…不过在解释前,我们还是先静听“午时挽歌”吧。”

    “我记得书上说过,每个千珏神殿的午时挽歌都不一样,而且还会定期更换…”

    停下脚步的道森,学着阿蕾尔的样子双手交叉轻放身前,话说一半神殿中就响起肃穆的钟声,紧接着一阵曲调凄美、空灵、婉约的熟悉曲子回荡在他的脑海。

    理所当然的道森想起那个从黑雾滚滚中而来,立于船首放声高歌的阴影,每一个对有缘得见他的生者都会如此描述他——暗影岛的死者,湮灭的代言人,赞美死亡荣光的传教者。

    其名,死亡颂唱者——卡尔萨斯。

    重新再听一次这熟悉挽歌的道森,将之与记忆中的声音一比较,却得出一个很荒谬的结论:神殿里传来的歌声虽然宏大,但远不如卡尔萨斯唱得那般深入人心,让他感同身受。

    很快与阿蕾尔一同静立原地听完挽歌的道森,继续先前话题:“这里的挽歌,难道从来没有换过吗?”

    “是,少爷…只有萨卡区的神殿如此,这里很久以前曾经发生过一些不太光彩但又足以让人刻骨铭心的事情,如今活着的也没几个了,还活着的对此事也都对此缄默不言的,您是怎么知道的?”

    来自道森的疑问,让阿蕾尔眼中写满疑惑还有一丝掩盖不了的崇拜,他见状也不掩饰什么:“不瞒你说,我对这个神殿内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但是我亲耳听到过有人唱这首歌…而且比这里面歌声的更加令人深刻。”

    “果然,您见过…卡尔萨斯。”

    提及这名字的阿蕾尔声音瞬间小了很多,还一副东张西望唯恐被他人听到的模样,这就让道森转移了兴趣。

    本来他是要来确认格雷戈里没有被千珏教团的死亡记录员记载的。

    之所以来萨卡区,是因为这是阿莫琳与格雷戈里曾生活过的地方…就在神殿的左侧,穿过一条狭长蜿蜒街道,就是隐藏在高墙下黑暗中的贫民窟。

    而且格雷戈里的酒鬼父亲,就是埋葬在此处神殿的墓园内的,如果他还活着,就一定会来拜祭其父。

    因为对于一个传统的诺克萨斯人来说,铭记亲人祖辈很重要。

    这话铭记最让人动容的就是夫妻之间,在连年对外征战的诺克萨斯,士兵的死亡是家常便饭,也因此便留下很多孀居的女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