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群莉开心地回答道:“没错,他基本上每个月都过来几次呢,每次宴请客人时,都是通过我来安排的。”

    “哦,真棒!我今天见到程总了,他跟我说两周前还来用餐了呢。”

    “对,是的。他上次来也是我帮他安排的,就在二楼的一个小包间里呢。”

    “哦,你们还有小包间呢?能坐几个人呀,程总上次几个人一起来的?”

    “嗯,我们有几十个包间呢。大的能坐二十多个人,小包间可以坐五六个人。上次程总来用餐时,一共只有两个人,就他和一位女士一起来的。不过呢,因为他是我们的老客户了,所以我也把他安排在包间里了,包间的用餐环境会安静些。”

    听到这里,晓君心里不禁一阵激动。她脸上露出一丝戏谑的笑容,“哦,是吗?他们上次只有两个人过来用餐呀,我知道了,一定是跟他的女朋友一起过来的,哈哈。我今天还跟他开玩笑,问他什么时候结婚,他支支吾吾地没有回答,看来有些不好意思呢。下次我见到他,一定让他请朋友们吃饭,谁叫他有了女朋友,也不跟大家宣布一下呢。”

    “哈哈,没错,他女朋友可漂亮了,而且人也很温柔。他们都一起来过好多次啦,每次都是两个人单独来的。下次您让程总请客的时候,只要打电话通知我就好了,我一定安排最好的包间给你们。”

    “好呀,没问题。对了,他女朋友叫什么名字啊?下次见了程总,我要是冷不丁说出她的名字,一定会让他大吃一惊。”

    “哎呀,她的名字还真不知道。每次他们来的时候,都是程总自己预订包间的,我跟那位美女没有太多的交流啦。不过,她应该不是北方人呢,普通话说得不太标准,但是听起来特别好听,特别像前些年香港电视剧里面女主角说话的声音啦。”

    “哦,是这样啊。说到这里,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情,你们这里卖咖啡吧?参加我下次宴会的几个朋友特别喜欢喝咖啡,我要提前给他们准备好。”

    “嗯,我们有咖啡卖的,都是精选上等咖啡豆现磨的咖啡,您放心,到时候我一定提前给您备好。”

    陆晓君觉得该了解的情况也了解得差不多了,更多关于s的信息,估计马群莉也无从知晓。于是,她又跟这位热情的客户经理随口聊了几句,并相互留下手机号码,便从店中离开了。

    松海楼餐厅距离阳光花园小区并不远,走路差不多半个小时也就到了。陆晓君没有搭出租车,她想步行走路回去,顺便也能散散心。于是她在寂寥的夜色中,一个人孤独地走着,马路两边的路灯把她的影子拉长又变短,恰似此刻她在心中展望未来人生旅途的感触——远处的希望灯塔忽明忽暗,内心的生命菩提忽近忽远。

    陆晓君不敢往远处看得太远,太遥远的距离、太长久的未来,都是现在的她不愿意去眺望和面对的。她只想抓住眼下的时光,把与程路明相关的这一切都彻底做个了断。陆晓君很清楚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她不仅希望能够找到程路明去世的真相,也希望找到自己通往爱情和命运之门的钥匙。

    她前天跟领导请了一周的假期,到今晚已经过去了两天。还有五天的时间,让她去完成自己的使命,寻找关于爱情和命运的答案。她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完成这么艰巨的任务吗?

    她沿着光华路一路往东,慢慢地走着。不知不觉间,她已经走到了阳光花园小区西侧的马路口。站在路口旁边的角落往南看去,这条窄窄的马路,应该能够通往刚才她在程路明家里,从窗口往下眺望时所看到的茶餐厅吧。不知道怎么回事,陆晓君的心里好像有一个声音告诉她,让她去那里走一走。她稍微犹豫了一下,便转身沿着这条小路往南走去。

    走了几百米的样子,陆晓君就来到了茶餐厅的西门口。这里果然是刚才看到的阳光树茶餐厅,现在从近处欣赏建筑正面的风格,与刚才俯视时所看到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就连原来印象中砖墙和房瓦的颜色,与此时看起来也相去甚远。这是一栋风格独特的两层小楼,完全是一派徽式建筑的特点,与周边的其他楼房大不相同。

    这栋两层的楼房,有一个两进院落式的宅院。建筑的布局沿中轴线对称分列,中为厅堂、两侧为室,两边的房间依次排列,厅堂前方为三合院式的天井。院子全由砖墙封闭,墙线错落有致;房屋配上黑瓦白墙,色彩典雅大方。房屋的雕饰让人赞叹,青砖门罩、石雕漏窗、木雕楹柱——徽式雕饰的“三雕之美”,与雅致的建筑融为一体,整体看上去简直精美如画。

    陆晓君蓦地感到自己的内心如受重击——这个风格独特的建筑,她以前好像来过!

    陆晓君抬手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仔细地辨认着眼前这栋建筑和周围的环境。没错!这里就是当年上大学时,程路明陪自己来北京考试那次所住宿的地方,只不过当时这栋两层楼的典雅建筑,并不是茶餐厅,而是一家叫作“阳光树”的假日旅馆。

    一时之间,十四年前的记忆瞬间复活了。陆晓君记起了当时的很多细节,那次英语托福考试,就在cbd国贸大厦旁边的一幢写字楼里举行;当时他们之所以选择住在这家旅馆,是因为这里距离考场不远,还有一路公交车可以直达国贸大厦。而眼前的这座小楼,在陆晓君的心中,更是留下了刻骨铭心的记忆。她在大学毕业后的这些年里,曾经在数不清的夜晚醒来,眼角带着泪花,朦胧中好像自己又回到了阳光树假日旅馆。因为这是记录自己最珍贵回忆的地方,这里记载着她和程路明之间,最难忘的如梦青春。

    这么说,今天傍晚自己从程路明家里看到的那些大树,就是十几年前被程路明命名为“阳光树林”的那片白杨林了。陆晓君急忙从阳光树茶餐厅北侧的小径穿过,来到了后面的白杨林中间。棵棵白杨望天耸立,茂盛的树冠上布满了层层的密集树叶,从树叶中间往天空看上去,只能看到些微小的空隙。陆晓君走到树林中间最大的一棵白杨树边,当年程路明用小刀刻上去的“丘比特之箭”图案,竟然还能够清晰地辨别出来,只不过随着树干长高、变粗,那颗被箭头穿过的爱心也变大了一圈而已。

    陆晓君突然觉得自己的腿有些发软,好像双腿已经支撑不住她的身体一样,她在大树旁边的长椅上坐下来。有些事情,似乎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她必须让自己激动的心情平复下来。程路明当时买阳光花园小区的这套房子,是为了纪念十四年前与晓君在一起的时光吗,还是说这一切都仅仅是巧合?

    眼前的一切,使陆晓君内心深处对破解围绕在程路明身上种种谜团的迫切愿望,变得更加强烈了。因为,她的种种努力和探索,已经不仅仅是在侦破程路明之死的事实真相,更是要走出陆晓君自己的心路迷途。

    第七章 死者的文稿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日,星期二,晚上

    北京阳光花园小区,程路明家中

    陆晓君在阳光树茶餐厅东侧的树林中,静静地坐着。

    夜沉似水,林中渐渐浮起一层薄雾,身边有不知名的小虫在鸣唱。天地氤氲,万物寂寥,陆晓君一时之间浑然不知身在何处、当下何年。十多年前,程路明刻下的丘比特之箭犹在眼前,而斯人却已阴阳两隔,永不复有再见之日。

    不知过了多久,陆晓君终于回过神来,转头看了看四周。旁边小区楼上的居民家中,逐渐有人熄灯睡觉了。她从长椅上站起身来,沿着横穿树林的小路,慢慢地走回程路明家中。

    陆晓君换上家居服,简单地洗漱了一下。经过一天的奔波劳神,她的身体异常疲累,但脑中却无一丝睡意。

    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拿过自己晚上放在茶几上的笔记本,准备把今天一整天的行程和收获,都补充到里面。陆晓君打开笔记本,翻到了她去松海楼餐厅之前写下最新思路的那一页,不由得感到非常惊讶,她把里面的书签拿出来,仔细地端详着。

    陆晓君平时做事一直都井井有条,尤其当涉及文案工作时更是如此。她平时在看书或做笔记时养成了一个习惯,即当她最后把书本合上时,总会一丝不苟地把一张书签,夹在当时正在看的最后一页上。陆晓君明明记得自己在几个小时前离开家的时候,是把这张印有彩霞图案的书签,正面朝上地夹在了笔记本中,可是现在书签却是反过来的——印有彩霞的正面在下,没有任何图案的粉红色背面在上。

    陆晓君警觉地抬起头打量了一下客厅,然后站起身来快速地走到厨房,从厨房的刀架上,拿起一把尖尖的不锈钢长刀。她右手拿着刀,依次走到程路明家里每一个房间,把任何可能藏着人的空间和角落,都仔细地搜查了一遍。

    家里没人,也没有任何外人曾经进来翻动过的迹象。陆晓君又检查了一遍家里所有的窗户,每扇窗户都完好如初,关得紧紧的。

    陆晓君回忆起自己刚才回来的情况,她记得在用钥匙开门时,钥匙是转了两圈后门才被打开,也就是说她回家之前门锁是锁死的——这与她离家外出锁上房门时,是完全一致的。那如此说来,是自己把书签放置的朝向记错了,还是说在她外出的几个小时里,有人曾偷偷地进入房间,翻看了她的笔记本(或许还有其他的物品),然后又悄悄地离去?

    陆晓君轻轻地摇了摇头,如果是后面这种情况,那么自己必须要当心了——这说明还有其他人手中持有路明家门的钥匙,并且那个人还在密切关注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陆晓君暗自决定把各种疑虑暂且放在一边,她重新拿过茶几上的笔记本,把今天的经历和对下一步工作有启发的要点,都一一列出——

    上午九点半——华贸中心嘉德公司,见到嘉德公司市场总监杨文斌,他详细向我介绍了路明近些年的工作和生活情况,并提到路明在大约半年之前,曾经心情非常糟糕。

    下午一点半——新光天地珠宝旗舰店,向店长了解去年路明定制求婚戒指时的情况,在电脑中看到s当时佩戴戒指的左手照片(左手无名指很长,小指外侧下方有一颗细小的黑痣)。

    下午三点——华贸中心里的星巴克,约见路明的助理邵晶晶,聊天过程中得知,邵晶晶不太相信路明是个可能自杀的人,另外排除了邵晶晶是s的可能性。

    下午四点半——与路明的司机李晓明通电话(他已经回到老家),他向我介绍了路明的病情和主治大夫的情况,以及七月十五日当晚,路明晚上用餐的地点(松海楼御膳房)和回家的时间(当晚九点多)。

    下午五点——阳光花园小区地库的宝马车中,找到路明的病历。

    晚上六点一刻——路明家的阳光房,发现路明生前整理的影集,里面有我和俞婧(路明前妻)的照片,但没有找到s的照片。

    晚上七点半——通过使用溯因分析法,推测路明在去世当晚,可能是在外面喝了掺有安眠药的咖啡,然后回家的。所以警察办案人员的五条基本假设,是建立在一个错误的核心假设上的(即路明是七月十五日晚上回家后,喝咖啡自杀的)。而且自己在路明家中,没有找到他平时自用的咖啡。

    晚上八点半——松海楼御膳房,约见客户经理马群莉,向她了解到七月十五日晚上,路明是和一位女士单独用餐的(据马群莉介绍说,那位女士是路明的女朋友,两人以前多次来该餐厅用餐)。推测她就是那个s。

    晚上九点多——来到阳光花园小区南侧的阳光树茶餐厅,认出这儿就是十四年前,路明陪我在北京考试时,两人所住的阳光树假日旅馆,而且还找到了当年路明刻在大树上的丘比特之箭图案。

    晚上十一点多——回到路明家中,发现好像有人翻看过我的笔记本。是把书签放置的方向记错了,还是晚上外出时,确实有人曾偷偷打开房门进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