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是有人在她今天早上离家之后,潜入了程路明家中?但是地毯上除了刘警官和她自己的脚印,并没有其他人的脚印。

    难道说,是刘警官和她自己刚才进门的时候,留下了这四条直线形的压痕?可是,两人并没有携带任何类似形状的物品呀!

    陆晓君小心地跨过地毯,进入门廊,然后回身把门带上。她顺着门廊往客厅的方向仔细地观察,刚才她和刘警官进出家门时,虽然是前后脚分别经过门口,但是在门廊里基本上是处于一左一右的位置。也就是说,两人分别走在门廊靠近两侧墙壁的位置,这通过两人进入家门时踩在地毯的细沙上之后再往里迈出一步时留下的细沙脚印痕迹可以清楚地看出。当然,因为沾在鞋底的细沙量并不大,所以在门廊里的地板上,只留下了这两个可以辨别的脚印,再往里朝着客厅的方向查找,就没有其他可以辨别的脚印痕迹了。

    令人惊讶的是,在门廊通道靠近中间线的方向上,距离门口地毯两米左右,还有两道直线形的细沙压痕,长度大约在五十厘米,宽度与门口地毯上的压痕是一样的。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陆晓君的心不由得揪了起来,她急忙走到客厅里仔细查看。客厅的地板上没有其他的压痕了,放在客厅里的各种物品也没有被翻动过的迹象。至于她自己的那个笔记本,自从前天发现好像被人翻动过之后,她每次外出时都把它放在包里随身携带了。

    陆晓君琢磨了一会儿,一时也没理出个头绪来。她决定先把种种念头放在一边,去洗衣房把这几天穿过的衣服都洗了一遍。

    刚刚洗完衣服,陆晓君就接到了刘警官打来的电话。刘警官告诉她,公安局已经派出两位刑警前往李晓明老家,并且请求当地警方协助抓捕。李晓明老家所在的城市离北京也就是三四百公里的距离,如果抓捕过程顺利的话,估计今天下午就会把他带回北京。

    听到这个消息,陆晓君感到很欣慰。她本来想把前天笔记本似乎被人翻动过,以及刚才发现这几条压痕的事情跟刘警官提一下,听听他对这两件事情的看法。但是话到嘴边,她还是没有说出来,毕竟这听起来实在是有点狗血,她自己都还不能完全确认这一切究竟是不是真实的。陆晓君犹豫了片刻,还是把电话挂掉了。

    现在已经到了中午时分,陆晓君拿起包,准备出去吃点东西。走出程路明家门后,她走到对面叶静雯家门前轻轻地敲了敲门,没有人应答。她又按了两遍门铃,也没听到任何回音,看来叶静雯没在家,也许是上班去了。陆晓君本来想把这几天程路明案件的巨大突破跟她说一说,也让她高兴一下,既然她不在家,那就另找时间吧。

    外面天气很热,陆晓君去阳光树茶餐厅吃了碗面,也没有其他的地方可去,便又回到了程路明家中。由于现在案子进展顺利,她这几天的紧张情绪总算是放松了一些。陆晓君来到程路明书房里,准备着手整理他的藏书。程路明的藏书有几千册,除了管理学、心理学等一些专业书籍外,还有一些经典的文学作品。陆晓君在上大学的时候就知道程路明很喜欢读书,这也是当时两人相互欣赏对方的诸多特质之一吧。

    陆晓君先是把书架上的书一一取下来,放在书桌和旁边的地板上,然后用干净的湿抹布把红松木板做成的书架仔细地擦拭一遍。她准备等书架晾干之后,按照这些藏书的种类重新分类归纳放置到书架上。这些书可都是程路明生前心爱的宝贝,其中有些书的封面已经明显有些发黄,看起来购买的时间是在很久之前,但程路明几次搬家都没有扔掉,这说明他很珍惜它们。

    把这几千册书都搬下来一一清点,以及擦拭书房两侧墙上的书架,这可不是个小工程。陆晓君沉浸其中,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几个小时。恰在此时,她放在书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是刘警官的电话。陆晓君把电话接起来,刘警官焦急的声音响起来:“陆法官,刚才前往李晓明老家的同事打回来电话了,事情的进展没有想象中那么顺利。李晓明好像事先得知了警方前去抓捕他的消息,在几个小时前匆匆地收拾了自己的日常用品,并去银行把几张卡上的所有存款都取出来了。然后,他就带上这些物品和现金,开着奔驰越野车逃走了。这真是太奇怪了,除了专案组和你之外,再也没有其他人知道警方要去抓捕他的消息呀,他是怎么知道的呢?”

    “啊?这太让人惊讶了!我这边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这件事情,你尽管放心。刘警官,那现在该怎么办呀?要是找不到他,那可就麻烦了。”

    “嗯,你也不用太着急。刚才吴处长已经跟李晓明老家周边几个地市的公安局联系过,请他们通知下属的公安和交警部门协助我们的抓捕工作。现在他外逃的时间并不长,应该很快就会见分晓了。我有了进一步的消息之后,就马上告诉你。”

    挂掉电话,陆晓君刚放松一点的心情又重新紧张了起来。事情的变化实在太出人意料,她也没有心思再去整理这些书籍了。她走到客厅里,坐在沙发上,再次苦思冥想起来。

    对于抓捕李晓明的事情,专案组应该不会有人走漏风声,可是自己也没有向任何人提起此事,这是怎么回事呢?难道是上午刘警官在程路明家给吴处长打电话的时候,有人躲在门外偷听吗?

    想到这里,陆晓君自己都吓了一跳。她急忙走到家门口,打开防盗门往外面看了一下,门外静悄悄的,电梯间和楼道里没有一丝响声。陆晓君走到对面叶静雯家门外,避开猫眼的位置,把耳朵贴在门边,仔细地聆听室内的动静。门里边没有任何声音,根本不像有人藏在里边的样子。

    陆晓君感到,自己内心深处有一粒疑忌的种子在萌芽。

    叶静雯会有参与谋杀程路明的嫌疑和可能吗?看上去她这么深爱着程路明,难道这一切都是装出来的假象?她上传到日志星的那篇日志,难道是为了迷惑自己,并让自己的调查误入歧途吗?她手中持有程路明家的钥匙,她会偷偷潜入程路明家中偷看自己的笔记本吗?她会在暗处监视着自己的一举一动,并随时调整对付自己的策略吗?她会找人驾驶着雪佛兰轿车撞向自己,只为了阻止自己进一步的调查吗?她会偷偷地躲在程路明家门外,偷听刘警官和吴处长的通话,然后通知李晓明快速逃走吗?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叶静雯这个人实在太可怕了,这需要多么精细和狠辣的心思,才能做出上述种种可怕的事情来!

    楼道里一阵凉风吹过,好似有一股阴森的死亡气息,在陆晓君身边弥漫开来。虽然眼下正是烈日炎炎的酷暑时节,但她还是忍不住浑身上下打了个寒战。

    好了,如果上面这些事情都是叶静雯所为,那她的动机又是什么?她为什么要做这些事情呢?陆晓君呆呆地站在楼道里,无论如何都理不出个头绪来。过了好半天,她才走回到程路明家中,勉强压制住自己胡思乱想的心绪,焦急地等待着刘警官那边的消息。

    到了下午五点钟左右,新的消息传来了。刘警官又一次打来电话,说已经在李晓明老家附近的另外一个县级市把他抓获了。据前方人员传回来的信息,当时李晓明驾驶着奔驰越野车,先是在一条去往南方的高速公路上行驶了接近两百公里,然后从高速公路上出来,沿着一条省道公路向南继续奔逃。在他驾车经过一个收费站时,被当地警方发现并当场擒获。大约半小时前,北京警方派去负责抓捕的几位刑警赶到现场,把李晓明连人带车交接了过来,现在正在赶回北京的路上。据估计,他们将在晚上八点钟左右赶到北京,届时专案组将连夜对李晓明展开审讯。刘警官在电话中还说,吴处长专门邀请陆晓君一起参与对李晓明的审讯。

    晚上八点钟,陆晓君准时赶到了公安局,押送李晓明的队伍也刚刚到达。审讯用的讯问室早就已经准备好了。等将犯罪嫌疑人带到讯问室大约半小时后,正式的讯问开始了。在对李晓明展开正式审讯的同时,吴处长已经安排另外两位专案组成员去对刚刚开进公安局车库里的奔驰越野车进行详细检查。

    在讯问室里,李晓明坐在被讯问人的座位上,对面审讯桌后边坐着刘警官和专案组的另外一位警官,刘警官旁边还坐着一位书记员。陆晓君则前往指挥中心室,与吴处长和另外一位警官一起,通过指挥中心对面的电视墙观察讯问室的审讯进程。

    审讯由刘警官主持,他平静地开始了自己的讯问。

    “你好,我是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的刘立鹏。请你介绍一下自己的基本信息。”

    “我叫李晓明,男,四十二岁,xx省xx市人。”

    “你给程路明先生开车多长时间了?然后你介绍一下所开的车牌号为京q3565的奔驰越野车的情况。”

    “我给程总做专职司机已经有五年时间了。他对我很信任,很多事情——不管是公事还是私事——都愿意交给我替他办理。两年前购买车牌号为京q3565的奔驰ag g级越野车时,因为他没有购车指标,所以车主信息登记时使用了我的名字,我当时刚刚摇到北京的购车指标,还不到两个月的时间。”

    “程路明先生去世之后,我们让你协助调查多次。但过去几天,我们掌握了确切的证据表明,你具有杀害程路明先生的重大嫌疑。你有什么要跟我们说的吗?”

    “冤枉啊!我虽然没有告诉你们这辆车的事情,但我只是因为贪财而一时糊涂。我看到程总去世后没有人找我要这辆车,于是我抱着侥幸心理,就把它开回老家了,可我确实没有害死程总啊。”

    “是吗?那你告诉我们,你在七月十五日周五晚上九点左右,把程路明先生送回到阳光花园小区后,是谁帮程路明先生去云咖啡买的咖啡?”

    “这个……是程总自己去买的。”

    “那他在去买咖啡的同时,你在干什么呢?”

    “我把当天开的宝马车停到地库之后,就自行离开回家了。”

    “是这样吗?这么说你对程路明先生当晚去买咖啡以及之后发生的事情是一无所知了?”

    “是的,我已经回家了,我确实不清楚。”

    “那好,你看一下这台电视里的视频影像,你该怎么解释呢?”

    此时,一位审讯人员把今天上午阳光花园小区地库三十号车位车主所提供的行车记录仪视频在示证电视中打开。李晓明看完,顿时面如死灰,本来故作镇静高高抬起的头,一下子耷拉了下来,好半天没有作声。

    这时,去搜查奔驰越野车的两位警官,把从车上找出来的一瓶少了十几粒安眠药的药瓶交到了指挥中心。这个药瓶里的安眠药,与专案组原来在程路明枕边发现的那瓶安眠药完全一致。吴处长派一名同事把这个药瓶送到了讯问室,并告诉刘警官这瓶安眠药的来源。

    几分钟后,刘警官继续讯问。

    “李晓明,你看一下这瓶安眠药,这是从你开的奔驰越野车里搜出来的,瓶子里面的安眠药,与程路明先生家里的安眠药是完全相同的。而且这瓶安眠药已经用了十几粒,对这瓶药,你有什么解释吗?”

    “这个,我……”

    “李晓明,你再看一下电视里面的两张照片的比对。第一张照片,是在七月十五日晚上九点二十八分,程路明先生手拿咖啡杯走进六号楼三单元时被单元门口的摄像头拍下来的照片——在这张照片中,程路明先生手中的咖啡杯,外面是没有套隔热垫的。第二张照片,是七月十六日下午警方接到报案后,在程路明先生家里现场检查时拍下来的——这张照片拍的是当时放在桌上的咖啡杯,但这个杯子外面套着隔热垫。这就说明,有人在七月十五日晚上等程路明先生进入六号楼三单元大门后,用另外一杯咖啡把他原来手中拿的那杯替换掉了。结合刚才看过的视频,我们认为替换掉咖啡的人就是你——李晓明。而且经过对阳光花园北门外的云咖啡门店的调查,是你在当晚九点十六分,用现金购买了一杯咖啡和一杯蜂蜜柚子茶。另外,根据我们从阳光花园地库中的物业管理处所调到的车辆进出时间表来看,你是当晚九点二十五分开宝马车进入地库的;然后,九点二十六分有一辆银色奔驰轿车紧跟在你后边进入了地库。而你刚才看到的视频影像,就是当晚你把宝马车停在过道上,跑去调换程路明先生手中的咖啡时被银色奔驰车的行车记录仪拍下来的。

    “好了,李晓明,七月十五日当晚,你送程路明先生回到阳光花园小区后所发生的所有事情的一切细节,都已经被我们所掌握。我再把这其中的各个环节,按照时间的先后顺序,给你分解之后重新组合一遍:当晚九点十六分,你在云咖啡用现金购买了一杯咖啡和一杯蜂蜜柚子茶,然后你从云咖啡回到小区北门,把蜂蜜柚子茶交给程路明先生;九点二十五分,你驾驶宝马进入地库入口,把车停在地库过道上,然后尽快把事先准备好的十几粒安眠药放入咖啡里,并从地库入口进入六号楼三单元的消防通道,快速爬到十五楼;九点二十八分,程路明先生进入六号楼三单元一楼大门,坐电梯来到十五楼;当你在十五楼见到程路明先生后,我估计当时的情况是,你谎称拿错了咖啡,于是把两杯饮品调换了过来。这样,你事先计划好的所有犯案环节,都最终完成了。怎么样?不管你是否承认,我们所掌握的这些证据都足够证明你所犯下的罪行了!”

    “我,这……啊……”

    “李晓明,我给你最后一次主动从实交代的机会,你可要想好了再回答我的问题。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如果你想继续顽固地坚持你原来的说法,那你可要考虑清楚所带来的后果!我再问你一遍,你和程路明先生的去世,到底有没有关系?”

    李晓明没有马上回答,他低下头,双眼紧闭,咽喉处因紧张而耸动了一下。过了一会儿,他再次抬起头来,眼神涣散,脸上滚下了一颗颗豆大的汗珠。很明显,在这些确凿的证据面前,他的心理防线完全被攻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