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蔡恒安心里虽气,但却不是好糊弄的人,他若有所思地想道,愣头青是愣头青,但却未必是好对付的愣头青,寻常百姓讲究的是生不入官门,敢上公堂的能有几个好对付。

    “是什么人?”

    白杨低着头,“一个胖子说他自己是陈家人,还有一个不清楚底细。”

    蔡恒安斜着眼看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呵斥道:“不清楚底细,你也敢招惹!”

    京城中达官贵人多了去了,可没几个是好脾气可以得罪的,他这京都府尹说起来好听,可实际上却是有苦自己知,按道理他管着京城这一片地方大大小小的事,本该别人都畏惧他才是,但是事实恰恰相反。

    “小,小的是想能和那商人走到一块儿的,估计也不是什么世家子弟。”白杨连忙替自己找借口,实际他心里也发虚着,只盼那人真是个没什么依仗的普通百姓。

    蔡恒安哼了一声,“这回又是你那大舅子惹出来的事吧。”

    白杨不敢欺瞒,连连点头,他见蔡恒安脸上露出怒气,忙又道:“大人,我那大舅子有把握,那二人拿不出证据来。”

    “千真万确?”蔡恒安斜着眼问道。

    “千真万确,小的不敢欺骗大人。”白杨说道这里,环顾了四周,低声道:“我那大舅子说了,他回头重重地谢大人一回。”

    听到这话,蔡恒安眼里才勉强有了笑意,他抖了下官服,“走吧,边走边把事情跟本官说清楚。”

    衙门里头。

    两旁衙役手持长棍,正中间摆着一张桌子并一把官帽椅,上头挂着一块牌匾——

    贾赦不是头一回上公堂了,他没有百姓那种生不入官门的观念,故而和陈荣贵都站在堂上,抬头挺胸,正气昂扬。

    京都府尹远远地就见到二人站着,心里头便是一阵不悦,他看都不看,哼了一声,在座位上坐下,拍了下惊堂木,喝问道:“堂下何人?为何不跪?”

    “回大人,我等二人乃是国子监监生,可见官不跪。”贾赦理直气壮地回道。

    蔡恒安一听,好大的口气,国子监监生有什么了不起,他抬头一看,脸色刷地一下就白了,这,这不是荣国公的嫡长子——贾恩侯吗?

    蔡恒安身为七皇子一派的人,对太子一派的人可谓是了若指掌,他也知道审时度势,贾恩侯虽然被陛下褫夺了世子之位,但是他身为荣国公嫡长子,又颇为得宠,岂是能轻易得罪?

    况且,眼下冒冒失失得罪了他,说不定还会坏了七皇子的事!

    蔡恒安心里的思绪糅杂,毫无头绪,他不由朝白杨瞪了一眼,这白杨实在眼皮子浅薄,这位要不还不是世家子弟,那谁是?!

    白杨感受到蔡恒安愤怒的眼神,有些不解,心里头隐隐有种不详的预感。

    “唉呀,这不是世侄吗?”蔡恒安心知眼下不是找白杨算账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得把贾赦和他旁边的人给打发走,连忙故意套近乎说道。

    世侄?!白杨和陈胜都愣了,白杨是最清楚蔡恒安性子不过的人,蔡恒安只有对那些家世显赫的子弟才会称呼一声世侄,这回,他们可闯祸了!

    “当不得大人一声世侄。”贾赦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贾某在这儿不敢乱攀亲戚,只想讨回一个清白。”

    蔡恒安的屁股坐在哪一边的,贾赦心里也清楚,他这些日除了埋头苦读以外,对于朝廷中的势力也是没少关注,毕竟,往后他是要走这一条道的人,岂能不打听个明白。

    第38章

    被贾赦顶了回来, 蔡恒安脸上悻悻, 心里暗暗动怒, 这贾恩侯当真不知好歹, 竟不知人前留一线, 日后好相见这道理,也罢, 他既然这般嚣张, 叫他吃个苦头也是他活该。

    蔡恒安收了心思,拍了下惊堂木, 喝问道:“你们诸人谁是原告, 谁是被告?”

    “大人,我们是原告。”陈胜和陈荣贵异口同声地回道。

    蔡恒安早已知晓事情的经过,却故作不晓,皱着眉头问道:“可有状纸?”

    “有, 有!”陈胜连忙从怀里掏出状纸来, 这是白杨刚才偷偷摸摸塞给他的, 现在正好能派上用场。

    一个衙役上前去把状纸接过, 转递到蔡恒安面前。

    蔡恒安看完后,点点头,又看向贾赦, “你们的状纸呢?”

    “在这。”陈荣贵早已叫家里相识的状师备好了状纸。

    蔡恒安心里可惜,这要是他们没备好状纸, 大可直接把他们打一顿再撵出去, 这件事也就这么了了。

    将两张状纸都看完后, 蔡恒安道:“此事归根结底是因着陈胜的铺面而起,你们一方说花了二千两买下了铺面,一方又说压根没有这事,是也不是?”

    “是啊,大人,小民不敢说谎话,当真小民是不认识他们二位,又谈何与他们做买卖,况且那铺面是小民一家上下七八口吃饭的倚靠,小民怎么会把它给卖了?分明是他们二人想要抢了我的铺面才是。”陈胜连声喊道。

    外头被拦住的围观群众听得这话,隐约觉得有几分道理,可不是,他们这些人的铺子都是跟命根子似的,宝贝得很,要一代代往下传,除了那些不肖子弟外,寻常人能赚到糊口的都不会把铺子给转手了。

    有人低声嘀咕道:“可这事摊在陈胜身上,那可就未必了。”

    “那可就不一定,指不定这回真是他被冤枉了呢,咱们又不是没有见过京城中的纨绔子弟,他们什么事干不出来。”有的人却替陈深义愤填膺起来了。

    二人争执不下,旁边的人也都跟着争吵了起来。

    衙门里,蔡恒安拍了下惊堂木,喝道:“肃静!”

    外头顿时鸦雀无声。

    蔡恒安才把视线从外头收了回来,落在贾赦和陈荣贵身上,“陈荣贵、贾恩侯,他说的可是真的?”

    “大人,”陈荣贵拧着眉头,不屑地瞥了陈胜一眼,“此人满口谎言,岂能相信?我们陈家家大业大,若是要买铺面,什么样的买不到,非要抢他的铺面?这事本就很简单,我和陈老板本说好,以二千两买下他的铺面,陈老板拿了银票,我拿了契约和地契,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本就是天经地义,再合理不过的事了,谁知道陈老板竟然拿了钱后,矢口否认此事,我倒要问问陈老板,为人无信,岂可为人乎?”

    陈荣贵到底是读书人,一番话不见一个脏字,却把陈胜羞辱得无地自容。

    陈胜气得脸红脖子粗,要不是顾及在公堂上,恨不得就破口大骂。

    “陈胜,他说的话可是实情?”蔡恒安看向陈胜,眼神中含有深意地提醒了他一眼。

    陈胜压下怒气,心里头升起了得意之情,你再骂又如何,东西都在我手上,等会儿叫你们吃个苦头才知道爷爷的厉害,他挤出一副委屈的表情,“大人,小民冤枉啊,小民有证据,可证明此二人说得都是胡话,是为了夺走我们家铺子胡诌出来的。”

    外头,章桁混迹在人群中,就在衙门里众人争执不下的时候,他一直留意着贾赦的神色,见到他眉眼掠过一丝冷笑,神色不见任何惊慌,心里已经断定贾赦和陈荣贵二人赢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