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阳的脸下意识抽了抽,“江逸飞,都什么时候了还在办公室搂搂抱抱的,马上要出发了!”

    “老大!幸好你来了,兰溪她……她……”江逸飞捂着脸故意哎哟一声,一溜烟似的跑出门去了。

    望着江逸飞溜之大吉的背影,兰溪的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磕磕巴巴解释道:“老大我……我们……”

    “年轻人火气旺,但还是要克制些……”冷阳沉着脸,不自然地咳嗽了一声,“那个,快收拾东西去现场,车子在外面等着呢。”

    “现场?”兰溪一个机灵从刚刚的窘态中抽离出来,“不是说好了我们去百里荒爬山的吗?”

    “去不了了,半小时前,东山大道上发生了一起严重的交通事故,两车相撞,两名女司机一死一伤,受伤的那名司机在我们公司投的车险。她倒是谨慎,报警之后马上就打电话通知了我们。”

    “你说他们就不能把这份谨慎用在开车上面么?!”兰溪揪起包包,风风火火跟着冷阳出了门。

    事故地点在车流拥挤的东山大道上,冷阳的车子开不进去,三个人只好一路小跑到现场。110已经拉起了警戒线,另安排了好几队交通警员全力疏散着拥堵的车辆。

    黑色的别克君越受创严重,按照车轮痕迹和监控视频看,它沿东山大道往青山苑方向行驶。但不知道为何会突然向左倾斜,眼看要撞上相向驶过来的白色丰田卡罗拉,于是黑色君越往右打方向,与卡罗拉碰擦之后,撞上路边的水泥护墙,导致车毁人亡。

    事故原因简单明了,别克君越是主要责任方,该车司机是一名51岁的女性,名叫赵丽娟,驾照还在实习阶段。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事故发生时她没有系安全带,车子遭受撞击时安全气囊没有弹开,她被挤在变形的驾驶室里当场死亡,死者家属赶到现场时,警方才勉强把遗体抬出来。

    “那位女性家属……不是业务部的甘姐吗?”

    正在拍照的兰溪停下手中的活儿,忙跑过去扶起甘甜,“这……这怎么回事甘姐?你怎么在这里……”

    甘甜依旧伏在尸体上抽抽噎噎,“婆婆她……我早上出门的时候她还叮嘱我要早点回家,她把车开这儿来做什么?不知道自己才刚拿驾照吗……”

    “你婆婆?我的天……”兰溪捂住自己的嘴巴,将惊呼声强行压了下去,心里却不由得惊讶于甘甜的“好运气”。半个月前她才为她婆婆买了意外险,今天就出了这么惨烈的车祸。

    冷阳的目光落在甘甜身上,不由得被那悲恸的哭泣声也感染了。她虽然才入职两个多月,但和兰溪关系很好,经常到理赔中心来串门儿,给同事们带水果零食。甘甜不仅容貌清秀,言谈举止间也从容淡然,身上有着独特的温婉气质。

    甘甜的丈夫肖乐此时才赶到现场,他母亲的遗体放置在担架上,白色的盖布上面一点点渗出血迹,斑斑驳驳,直至连接成大片大片的鲜红,让人触目惊心。直到看到母亲的脸,肖乐才醒过神,抱起老太太的遗体嚎啕大哭起来。

    “老大,事故现场的取证完毕了,麻烦的是责任方当场死亡。”江逸飞望着哭泣的肖乐和甘甜叹了口气,继续道,“李女士这边的损失赔付要和责任方家属达成意见一致,具体的理赔方案,也要等警方开具事故责任证明才行。”

    “那就先等警方处理完毕再说吧。”

    江逸飞看了看神情凝重的冷阳,把手中的文件往胳膊下一夹,空出手来拍拍对方的肩膀,“交通事故理赔可能是致死率最高的案件了,但万幸的是李女士受伤不严重,已经被120送去了医院。”

    冷阳点点头,兰溪也朝他们走过来,悄悄擦掉了眼角的水汽,故作轻松地道:“我得回去给老妈做做工作,把她自驾游的念头扼杀在萌芽中,太可怕了。”

    “就是就是,女司机已经惹不起了,上了年龄的女司机那就是马路杀手。不过咱们兰溪就例外啦,技术和脾气一样臭,可比马路杀手段位高多了,简直就是马路炸弹。”

    兰溪一记飞脚踹在江逸飞的屁股上,“江逸飞,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啊你!”

    “咳咳……”冷阳故意清了清嗓子道,“现在可是工作时间,还打情骂俏。”

    “打情骂俏?我跟他?”兰溪和江逸飞指着对方齐刷刷摆出两张嫌弃脸,互翻一记白眼。

    冷阳面对这俩活宝摇了摇头,视线重新落到现场的视频记录上面,不由得眸色沉了沉对旁边的两人道:“你们说,赵老太太撞上护墙的时候,她为什么不踩刹车呢?”

    2

    甘甜急匆匆冲出电梯,还是晚了一步。

    她只来得及看到肖乐的脚后跟,那句“等等我”也被关门声挡在了门外。甘甜深吸口气努力扯出个笑来,自己掏出钥匙开了门。

    肖乐的皮鞋呈八字形躺在门口,人已经坐在了沙发里,他的脸笼罩在西斜的日光中看不分明。

    “今天回来得这么早,饿了吧?我炖好了排骨,十分钟后就开饭了。”甘甜放下皮包,迅速整理好丈夫和自己的鞋子,一边将围裙往身上套,说话就进了厨房。

    肖乐往沙发右侧的阴影里挪了挪,躲开窗外照进来的强烈光线。他把空调遥控往桌上重重一摔,烦躁地朝厨房里吼道:“窗帘拉这么开干什么,是想要热死我么?”

    甘甜从厨房里跑出来,慌慌张张地去关上了窗帘,转身看到丈夫阴沉的神情,不由得打了个冷颤,“咱妈最近几天迷上了偏方,早熬了一大锅中药,屋子里味道太重了,我开着窗子透气……”

    “还不是因为你肚子不争气?”

    甘甜望着丈夫的侧颜愣了半刻,眼神从男人的脸一直下滑到他的啤酒肚上,原本蹿起的火气瞬间跌落了下去,转身又走进厨房。

    “别再去王总家里找他老婆了,低三下四就为了卖人家一份保险,我什么时候委屈过你?要用钱直接找我拿,你不要脸我还要呢。”

    厨房里的水龙头开得很大,肖乐的声音从哗哗啦啦的间隙中传过来,像无数闪着寒光的锋利刀片,每一片都直插进甘甜的心脏。

    “你是死人吗?我敲了这么长时间的门都没听到?”

    赵丽娟开门进来,一把把钥匙砸到鞋柜上,堵在厨房门口就开始叫嚷:“把水开那么大干吗?水电费你交啊?”

    “妈!我……”

    “怎么,说你几句还委屈了不成?”赵丽娟不耐烦地瞥了一眼泪眼婆娑的甘甜,把一个拳头大小的纸包扔到她怀里,一转身见儿子坐在沙发上。

    “肖乐你今天回来得这么早,公司的事情忙完了呀?”

    “今天不忙。”肖乐起身给母亲倒了杯凉茶递过去。

    “唉……我真是替你们着急,今天去了静安寺,找一位大师弄了点送子观音前面的香炉灰,一会儿让你媳妇儿喝了,死马当活马医吧。”

    “妈,这事急不得,得慢慢来。”

    “你都多大了还不着急,让你媳妇儿抓紧喝,不喝不准她吃饭。”

    “香灰水弄不好会中毒的。”

    “不行!”赵丽娟眼睛一横,故意提高了嗓门道,“我可是为了她好,不会生孩子的女人有什么用?要是我,还不如被毒死算了呢。”

    没等肖乐搭话,老太太的思绪又跳到了下一件事里,“儿子,你说甘甜是不是外头有人了?这段时间她一有空就往外跑,还经常抱着手机瞎聊,你留心着点。”

    肖乐把端起的茶杯又重新放回茶几上,神情顿时阴沉下来,“她最近也不知道听了谁的蛊惑,想要去卖保险,弄得整个人神神道道的,给我们全家投了保。”

    赵丽娟节俭惯了,只要一听到有关于钱的事情就格外敏感,“你还护着她?只会花钱不会挣,一点家底全被她给败光了,孩子也生不了,看见她我就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