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人在险途:偷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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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刑警队来得很快。

    大队长沈岸因公出差,带队的是新近任命的副队长李正浩,这位警队中的后起之秀不光能力出众,办事儿还通透机敏,深得沈队喜爱,李正浩见是冷阳报的案,不免对他们私闯民宅的做法有些微词。

    “冷先生是柯南体质吗,保险公司也开始拓展侦探业务了,连寻找失踪人口的工作也不放过?”

    “李警官,谁规定老百姓就不能过一过当侦探的瘾,我们又不非法审讯,只是无意间发现了张强的尸体而已。”

    李正浩将目光转向搭话的钟离离,冷笑道:“钟小姐本身也是法务工作者,私闯民宅也是普通百姓的自由权吗?”

    冷阳眼看谈话的气氛逐渐微妙起来,不得已站出来打圆场:“李警官好心提点,我们就该虚心接受,忘了这是在案发现场么,目前最重要的,是不要妨碍警察办案,我们就先回去吧,这里有李队长呢。”

    “钟小姐别介意,沈队长不在,我也是难当大任,虽然案子由警方接手了,但还是要麻烦你们协助调查,毕竟人多力量大嘛!”李正浩随即借坡下驴,其实他心里明白,冷阳既然能找到张强的尸体,自然也查到了的其他线索,与其追究责任,倒不如利用他们得到有用的案件信息。

    不大一会儿,法医便把张强的尸体从人偶中整个剥离出来,初步确认死亡原因为机械性窒息,尸身无外伤,脑后有淤血,颈部勒痕明显,颈后呈交叉红印,显然是被人从背后打昏,再将他活活勒死。

    死后立即被注射大量福尔马林溶液,以保证尸体在短时间内不会腐烂,再用保鲜薄膜全身密封,塞进中空的仿真人偶体内。

    2903的老吴缩在墙角,从大喊大叫的挣扎状态中转为喃喃自述:“我不知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这明显是早有预谋的杀人案,一个有视力障碍的人很难独自做到。”李正浩从尸体旁边站起来,将目光投向冷阳:“但不排除他雇凶杀人,或者是与人合谋,家里藏了一具尸体,房主人不可能毫不知情。”

    冷阳点点头,蹲下身去握住了老吴手说:“你别怕。把你听到的说出来,警方自会有判断。”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老吴明白着在装糊涂,他抽回手下意识往墙角躲,冷阳只得把取下来的窃听装置放进他手中,“这东西你应该很熟悉吧,从你家的墙上拆下来的,再不说实话,杀人藏尸的罪名可就跑不了了。”

    “这……”老吴的脸色瞬间煞白,再也克制不住的呜咽起来:“我不是故意要偷听的,我……我只是一个人太孤单了。”

    2903的老吴,自小双目失明,父母去世后,他便一个人在这套拆迁房里孤独生活着,没有家人和朋友,因为偶尔间发现北墙上有一个装修时留下的小洞,洞很小,但只要借助一些工具,就监听一墙之隔的2902,从那以后,肆意窥探别人的生活,成为老吴生活中唯一的乐趣。

    钟离离忍不住打断老吴:“这么说,你早就知道舒妍失踪了,从我们第一次进入2903调查,就在你的掌握之中?”

    “不是的,窃听器几天前就坏了,我就再没听到隔壁什么动静,我眼睛不方便,不敢拿去给别人修,直到今天下班回来,我想把它重新安上去试试,没想到……你们两个人就突然闯了进来!”

    “坏了?”李正浩掰开窃听器的机身一看,连接探头的电线断了一截,创口光滑平整,显然是被锋利的工具人为切断的,“那你最后一次偷听是什么时候?还记得2902发生了什么事吗?”

    “好像是五天前吧……”老吴回想了一下,肯定的说:“对,我记得那天是七月四日,我休假,一整天都在家,隔壁姑娘8点多才下班,当晚只听到她打了一个很奇怪的电话:‘只要你们能兑现承诺,造孽的事都由我来做,不管是死是活,只要过了明天,一切事情就都结束了……’”

    “听说话的内容,我想她可能受到了什么威胁,可我什么忙也帮不上……”老吴沮丧地垂下头去,随即说,“可是第二天她来给我送花时又好好的,只是嗓子有点哑。之后我再来听时,发现窃听器已经坏了。”

    李正浩忍不住好奇问:“给你送花?她不知道你眼睛看不见吗?”

    “我也奇怪,可那姑娘说栀子花香气浓郁,插在家里闻闻也很好,还帮我在储物间里找了个玻璃瓶子,我当时真的开心坏了,你们知道吗?那是我这辈子第一次收到鲜花呀……”

    冷阳轻叹了口气,默然道:“但舒妍给你送花,只是为了能进到你房间来偷出那具橡皮人偶而已。”

    “你们不也是嘛?哪怕我知道你们帮我抓老鼠只是个幌子,但我还是想和你们多说几句话。”老吴垂下头沉默了半晌,转向钟离离:“只是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家里会有一具陌生人的尸体。”

    李正浩突然看向冷阳:“你怎么知道,是她将人偶偷出来的?”

    冷阳将一个医用包装袋递给李正浩:“这可能只是谋杀计划的第一步,第二天才是案发当晚,深夜送餐而来的张强被偷袭打昏,再用输液塑管将其勒死,舒妍在处理作案工具时,忘记丢掉垃圾桶里的包装袋了。”

    “而后注射福尔马林,用薄膜密封好尸体,再塞进仿真人偶里缝合起来,她算准了老吴每天的下班时间,趁机将人偶重新送回2903,所以当晚张太太从猫眼里看到的连体黑影,就是舒妍背着人偶的情形。”

    “送完尸体后,她穿上张强的工作服,背着外卖箱假意乘电梯下楼,小区监控拍下他连跑两趟的视频,结合手机里的外卖信息,卫生间里残留的血迹,把我们引到张强杀害舒妍,用外卖箱转移尸块的思路上去,找不到张强,线索就会从此断掉。”

    钟离离蹲在地上边哭边说:“怎么会……舒妍她怎么会策划出这么复杂的杀人案来,还设计嫁祸给别人,我不信,打死我都不信!”

    “是啊,我至今也想不明白,她精心布局的动机到底是什么?从她在家里反向监控老吴来看,这个杀人计划很早就在预谋之中了。”冷阳望向钟离离,从发现张强尸体开始,她的神色就处于恍惚的游离状态,再结合之前的行为举动,都让人不得不怀疑,她似乎早就知道舒妍的失踪另有隐情。

    “副队,2902有重大发现!”一个负责技术检测的年轻警员从隔壁跑过来:“我们在打碎的那瓶消毒水里,检测到了福尔马林溶液的成分,虽然嫌疑人是药剂师,家里有这些药剂并不奇怪,但没有将这两种溶液混在一起的道理。”

    “我明白了!”冷阳忽的站起身来:“之所以打破那瓶消毒溶液,是为了掩盖福尔马林的刺激性气味,又大费周章的放进一只老鼠,也只为让再次进屋调查的人以为消毒水是被老鼠绊下来摔碎的。”

    钟离离恍然大悟道:“你的意思是,在我们进屋调查之后,还有人进入过房间,还打破了福尔马林溶液,为了掩盖这个痕迹,就把现场制造成有老鼠进屋,不小心绊倒了陈列架上的消毒水?”

    “这同样加大了来者是舒妍的可能性,因为除了她,别人没必要做这一些列动作掩盖痕迹,李警官,我建议你立即调取小区在七月五日到昨晚这个时间段内的监控,或许能找到嫌疑人出入小区的视频。”

    李正浩思考了片刻,立即展开行动,安排技术人员采集死者及人偶上的指纹痕迹,以及2902和2903两个房间内的所有物证,分派人手调取小区监控,走访四邻,排查相符时间段内出入的可疑人员。

    此时正值深夜,任凭警方再加班加点,有些工作也必须在天亮之后做,冷阳告别李正浩,将钟离离送回住处后,已经是凌晨四点多了,还有两个小时就要天亮,他索性不打算回家,直接到公司去眯一觉。

    9

    清晨的手机铃声如同惊雷般乍醒,把冷阳从困顿的睡眠中打捞起来。在医院照陪护的兰溪打来电话,刘婷的中毒原因终于有了新线索。

    冷阳来到医院后,被直接带到院长办公室,他以为自己应该是早起的忙人,但没想到,其他各路人物到的更早,李正浩和另外几名警察正襟危坐,旁观着钟离离和院方负责人争论不休。

    原来,兰溪在刘婷没来得及扔掉的空药瓶里,检测出了乙二醇的成分,有人用注射器该溶液注射进刘婷服用的药剂瓶内,再重新封好包装,她一个小姑娘哪能注意到这些,兰溪通过排查能接触药品的人,一路追溯到中心医院药剂科,找到当天为刘婷配药的药剂师,正是失踪的舒妍。

    警方调查了监控和走访医院相关人员后,确定舒妍有重大作案嫌疑,刘婷在住院期间,舒妍曾多次接触过她,对其病理状况有所了解,约莫知道医生会在处方内用上这种口服液,而在当天取药处的监控下,确实拍到舒妍偷换药盒的视频。在她的办公室抽屉里,也找到了装有乙二醇溶液的玻璃瓶。

    刘婷中毒事件报案后,警方在医院调查投毒人时,拔出萝卜带出泥,竟发现药剂科有人利用职务之便,私下贩卖管控处方类止痛药品,舒妍也参与了其中,并且责任重大。

    如今发现在医院的两件案子直指舒妍为嫌疑人,鉴于案情较为严重,最先接手案件的区公安局只得上报市刑警队,加之昨晚发现的2903藏尸案,才让李正浩在清早间便坐镇院长办公室。

    院方负责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女人,说话严谨苛刻,神情严肃耿介,一看就是个搞危机公关的厉害人物:“舒妍嫌疑最大,只因为钟小姐是她在人事资料上留下的唯一紧急联系人,而你又替她请事假打掩护,否则我们早就察觉出问题报警了,也不至于让她畏罪潜逃啊。”

    “舒妍和刘婷根本没有任何交际,为什么要害刘婷,她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