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了?”

    冷阳猛然睁开眼睛,将面前的欧阳梅吓得跌回椅子里:“阿阳……你又做噩梦了?”

    他从简易餐桌上直起身子,有些恍惚地睁开眼,这是一节再普通不过的火车车厢,神情疲惫的旅客们在座位上昏昏欲睡,邻座的女人正拿着手机看电视,外放出来的声音吵闹刺耳,列车员推着餐车从行道里经过……”

    混沌的思绪渐渐苏醒,冷阳想起来,原是老家亲戚去世,通知欧阳梅回家奔丧,她便拉着儿子回乡散心,免得他一心沉溺在父亲的旧案中消磨自己,于是软磨硬泡下冷阳只得请假随行,但他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追问下才知道几天前被袭击的事。

    “可能是心有余悸吧,那次被袭击之后,我就常常做恶梦,最近越来越严重了。”

    “那个人想要你交出来的东西……”欧阳梅顿了顿,继续道:“到底是什么?妈妈实在是担心你。”

    冷阳将脸转向窗外,他原本是不想跟母亲提起这些事的,但如今越加复杂的局面让他心力交瘁。

    “这个是钟离离临死前交给我的。”冷阳掏出一枚青翠的绿宝石戒指:“后来沈岸帮我在档案室里找到了相关资料,它竟然是当年玖福珠宝抢劫案中被劫走的财物。”

    不知道为什么,冷阳察觉到母亲眼中闪过一丝惊惧,但随即消失,她接过戒指端详了半晌,方才说:“可是人已经死了,现在凭这个东西根本找不到任何线索。”

    “只要有人还惦记它,就会留下蛛丝马迹,妈,我一定会搞清楚真相,找到当年杀害爸爸的凶手!”

    “打扰一下二位……”

    两人说话间,没注意到一位白须飘飘的老人家走过来,恭敬地朝欧阳梅递上一张名片:“看夫人手中的这枚戒指,色泽通透,造型新奇,是个难得一见的好物件儿,能不能让我也开开眼?”

    “您是……做珠宝鉴定的?”

    老者拿过戒指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转而对冷阳道:“这戒指一看就是好东西,不过呢……”

    “欧阳梅疑惑的追问:“不过什么?”

    “额……像是从死人墓里挖出来的,这上面的绿宝石色泽过于妖异,且周身隐隐弥漫着黑气,啧啧……”老者边说边摇头:“这东西实在不适合戴在身上,时间一长,恐怕你灾祸不断喔!”

    原本这老者言谈得体,举止绅士,名片上又赫然印着‘某某古董鉴定专家’,可是这几句话一出口,冷阳就看出他是个江湖骗子,便顺手拿回戒指,随口敷衍道:“不好意思,这就是个普通的高仿货而已,根本不值钱,也不是什么出土的文物。”

    老者脸上没显出半点不悦,反而一屁股坐在冷阳身边,阴气森森地继续道:“尤其是在火车这种四面密闭的长方形盒子中,像不像一个会移动的大棺材?这东西天生就是殉葬品,即使不会立刻给你惹祸,也会销蚀你的精神和运气,年轻人,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冷阳有点恼火,虽然知道这老头是个江湖骗子,这种恶毒的话说出来让人感觉不适,他正想招呼列车员请他坐回自己的位置,却不想欧阳梅倒追着和对方攀谈起来。

    ”其实想要化解也简单,夫人请看。“老者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黑色锦盒,装模作样在盒盖上做了几个奇怪的手势,才将里面一根黑色编制绳取出来:“这是我从一位得道高人那儿求得的护身索,本来是留着为自己消灾避难的,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把它转赠给夫人吧,只希望它能护佑你们母子平安。”

    欧阳梅捧着绳子如获至宝,也不管一旁冷阳嫌弃又无奈的神情,拿着就要往他脖子上套:“我知道你放不下那些事,自然也不会丢掉它,用这根绳子挡挡霉运也好,大师说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你就当是我这个做母亲的求一个安心,好不好?”

    欧阳梅说到这里,不管这人是神棍还是骗子,冷阳都不忍心拒绝,母亲时刻揪着心,但她无能为力,只好寄托于这些神鬼之说,于是冷阳拿出300块钱递过去,权当是花钱买了个安心。

    白须老者喜滋滋接过钱,临走时突然转身说:“对了,你们是打算去冀县峪口村吧?”见冷阳脸上一副不可思议的神情,又道:“我早说过我会未卜先知,这回你信了吧?”

    2

    时隔多年再回家乡,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一起,让人有种白云苍狗的寂寥感,冷子兴考入警校,到一路摸爬滚打成为江宁市刑侦队高级警官,他在世时可以说是峪口村中最有权势的名人。只不过后来因公殉职,人走茶凉,留下妻子幼儿,冷阳又做了人人不看好的保险职业,便渐渐与老家人断了来往,这次是冷子兴的发小吴兴旺去世,母子俩碍于旧情才回家奔丧。

    峪口村位于冀县北部的大山沟,即使现在水泥公路直通村口,但还是经历了几天几夜的崎岖之旅,待两人风尘仆仆走到村口,迎头便碰见五六个人抬着一口大红棺材往村里赶,为首的男子约摸30岁上下,身材魁梧,面容黑瘦,见到欧阳梅,先是一愣,随即主动上前询问:“你是……欧阳阿姨吧?”

    "我是吴耿啊!”男子惊喜地抓起欧阳梅的手;“可算是把你们盼来了,这位是……冷阳吗?”

    “吴耿啊!”欧阳梅方才恍然大悟,急忙喊过冷阳来介绍道:“这是你吴叔叔的儿子……小时候你一回来,就追着吴耿哥哥满村儿跑!”

    吴耿和冷阳差不多高,但说话时却喜欢仰着脖子,麦色的脸上一双大圆眼睛有点发红,微笑时露出嘴角两只梨涡,这使得身材健硕,满脸胡渣的他看起来不显得凶悍笨重,反而眼神里有股子跳动的灵气。

    “小伙子越长越精神了。吴耿抬手给了冷阳一拳,接过他手里的行李箱,明朗的神色说话间暗淡下来:“爸爸临终前还惦记着想见你们娘俩一面,可惜……他这病来得太凶险,没来得及送医院就走了。”

    “节哀……”冷阳一向少言寡语,多年未见的疏离感让他一时间不知道说点什么好,只是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权当安慰。

    “小心!”

    说话间欧阳梅已经被冷阳猛扑倒在地,一把雪亮的菜刀擦着两人的脑门儿飞过,摔在地上撞出咣当的巨响。

    倒在地上的冷阳母子尚惊魂未定,就看见一个黑衣男人朝他们飞奔过来,后面还追着一个白衣男人:“有本事你就往我脑袋上砍,正好我去地下跟吴叔讨个说法,老屋是你的还是我的!”

    “你要点脸行不?土地证上白纸黑字写着,怎么就成了你的?别以为你年龄小就占理,这钱你一分也别想!”

    追来的白衣男人红着眼叫嚣,前面跑来的黑衣服男子气势不减地骂回去,冷阳和欧阳梅夹在二人中间,正好充当楚河汉界。

    听旁边人介绍,冷阳认出来黑衣男人是哥哥徐浩,白衣男人是弟弟徐凡,两兄弟祖居峪口村,从小父母早亡,唯一的小叔出事后,徐浩继承田产在村里务农,弟弟徐凡外出打工,两兄弟同人不同命,关系一向紧张,最近因为争夺峪口涯老屋的归属权问题更加吵的不可开交。

    峪口涯是两座山巅之间的一线天,山巅陡峭险峻,山腰松柏成栋,山下荒地里有一座早已坍塌的徐家祖宅,村中施行移民搬迁。徐家兄弟从峪口涯下搬到村中的居民点。老屋从此荒废。

    吴耿的父亲吴兴旺是村中的阴阳先生,一辈子为村民看风水点金穴,临死为自己找的坟墓,就在峪口涯下的徐家老屋后。

    吴耿与哥哥徐浩商议,出资2000块买下老屋宅基地,没想到外出打工的徐凡突然回来与哥哥争抢房屋归属权,两兄弟各自有理,各不相让,直至大打出手。

    徐家兄弟和棺材小队撞在一起,还把冷阳母子堵在中间,几个好心村民上前劝架,却不想人多口杂,越劝越乱,还是吴耿和两个抬棺材的壮汉将持刀的徐浩拉开,才控制住混乱的场面。

    没有了菜刀威胁,油滑的徐凡从角落里钻出来,向吴耿卖乖:“在吴伯的棺材前持刀行凶,徐浩,你是成心想亡者不得安宁么?”

    被两大汉架住脖子的徐浩一边挣扎一边咆哮:“吴耿,你是不是和徐凡串通好了,你来买地,他来分账?”

    吴耿气极:“你这疯子,怎么乱咬人呢!”

    “既然这样,这地我不卖了,别说两千,两万都没门儿!我看你怎么让你爹入土为安!”

    徐浩恶狠狠盯着吴耿说完,转头又去骂徐凡:“帮着外人欺负亲哥,你小子迟早要遭报应!”

    吴耿一把扯下身上的孝服,抡起拳头要打架,冷阳赶忙上前拦住他,“别冲动,今天你有孝在身,天大的事情也要冷静。”

    “可是他出尔反尔,爹临终还在嘱托一定要那块地,他做了一辈子的风水师,死了自己倒没有个好去处……”

    “吴伯伯还有三天才能下葬,大家这时候都在气头上,什么事情也谈不拢,还是先冷静冷静吧!”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