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戒指你带回来了吧?”两人来到二楼雅间,江逸飞从自己老爹那儿偷了一罐雨前龙井,一边假模假样给烹茶,一边漫不经心地问起来,冷阳听得出他语气间的小心翼翼,只因为那枚戒指是钟离离生前的遗物。

    冷阳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锦盒递了过去:“现在我可以还给你了。”

    “上次在微信上听你说起老家的案子,真是惊心动魄!”江逸飞接过盒子,却迟疑着没有打开。

    他望着冷阳认真地问道:“现在仔细梳理一下近一年发生的事,你有没有感觉到有一股我们看不到的力量在引导着这些事情的发生?从莫可言开始,到刘婷遇害,舒研犯案,后来钟离离被枪杀身死,这次是你在老家卷入人命案……”

    江逸飞调整了一下起伏的情绪,继续道:“这几起案件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潜在的联系,但就是找不出关键点。”

    冷阳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钟离离临死之前告诉我,她当年在学校和你相遇也是被人安排好的,这又是怎么回事?”

    “那是我上大三的时候,钟离离是我们学校的研究生,第一次遇见她时,我也像今天这么中二。”江逸飞把泡好的茶递到冷阳面前。

    “我们学校的c区教学楼离校外的酒吧街很近,常有社会上的人混进来和女学生约会。那天钟离离在教学楼下被两个小年轻找茬搭讪,还对她动手动脚,我最见不得美女受欺负了,当然是上去帮忙啊!”

    “你英雄救美,打跑了那两个小流氓?”

    “不……”江逸飞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勺,“钟离离打跑了那两个家伙救了我。当时我真的惊到了,一个柔柔软软的女孩子怎么能有那么大的力气,一脚踢翻一个,还处处正中要害!”

    “你忘了钟离离是在孤儿院长大的。”

    “对呀,也不知道打了多少架才练出这么大力气。”江逸飞笑得有些凄然。

    “之后我介绍她到我爸的公司去实习,因为是我真心看中的姑娘,也因为离离她本身能力强,很受我爸青睐,实习期没过多久,她被破格晋升,参与公司一个非常重要的地产项目。”

    “可不久因为机密文件泄露,被一个小公司趁虚而入,在内部纠察时,钟离离有重大作案嫌疑,她也因此引咎辞职,之后就到了惠泽上班。”

    “是钟离离泄露了公司机密?”

    “我不确定,这件事请最终不了了之,我不相信她会做这种事,因此也和老爸闹翻了,毕业后我也跟着离离到惠泽来上班,当时就想着,她去哪里我就去哪里,能一直和她在一起就很好了……”

    江逸飞垂眸看着手中的茶杯,沉默良久,“直到钟离离出事后,我才意识到,我爸的猜测可能没错,当年他就调查过对方公司的底细,和江氏争抢南江地产市场的这个小公司注册名是四方地产,但占据该公司最大份额的股东居然是江宁市赫赫有名的杨氏集团。”

    “杨氏集团,杨雄的公司?就是莫可言案中的强奸犯杨雄?”冷阳眸色一沉,“也就是说,杨氏极可能是操纵四方地产的幕后方?”

    “是的。杨雄死后,其公司在表面看是大厦倾覆,土崩瓦解,而实际的大部分股份被四方地产公司并购了,杨氏集团内部重新洗牌,悄然换血,而且进行得低调神秘,竟然没有任何消息透露出来。”

    冷阳有些好奇:“这些日子,你一直在追查这件事?”

    “也不是。是最近的四方地产又和我爸杠上了。”

    江逸飞喝了口茶,继续道:“最近政府批下北郊一块地,十几家地产公司竞标,最后竟然杀出一个毫不起眼的四方地产,它要是和江氏集团在明面儿上博弈,很明显是没有胜算的,但它和当年一样使暗招,将手伸向了其他地方。”

    冷阳有些不可思议:“你是说暗箱操作?现在政府抓官商勾结反贪腐这么严格,谁敢顶风作案?”

    “不不……商场如战场,还有许许多多的手段是我们想象不到的。”

    冷阳抬眸看了一眼江逸飞,突然觉得这个从不正经的富家少爷偶尔正经一回,竟也有些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沉。

    “对了,你知道四方地产现在的法人是谁吗?就是刘婷的养母,刘国梁的妻子吴倩!”

    “什么!这怎么可能!”冷阳腾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差点带翻了桌上的精致红泥茶杯。

    “在刘婷出事那会儿,她还是四方地产里的财务主管!没想到短短大半年时间,竟然成了公司法人,你想想看,如果没有更大的力量在幕后操作,就凭吴倩有通天的手段也不可能做到。”

    “不……”冷阳坚定地摇头,“如果吴倩和这股背后的势力有关系,谋害刘婷的事情怎么会交给别人来做?作为养父母的刘国梁和吴倩不是更方便下手么?”

    “那也不一定,监护人作案更容易被查出来,很显然吴倩是很受器重的,她背后的那只手不太愿意舍弃她。”江逸飞突然将手中的茶杯砸在地上,“可我想不通他们为什么要置钟离离于死地呢!”

    静默良久,两个人的情绪都平静下来,冷阳才问:“你还会回来上班吗?我是说,我们一起查清楚这件事的真相!”

    “再等等吧,有些事情我在外围调查起来更方便,不管我在不在惠泽。都不影响我们精诚合作!”

    “江逸飞还是原来的江逸飞,我现在放心了!”冷阳没有去握对方伸过来的手,转而给了他一记胸拳,“公司里又出了案子,我得赶着去找沈岸看现场,有空再来喝茶!

    3

    冷阳赶到广荣巷口的时候,沈岸已经在现场等着了,不知怎的,沈队长最近爱上了机车风,穿一身黑色的皮衣皮裤,墨镜架在寸头上,以及其威武的姿势靠在他心爱的大哈雷上仰望着巷子上空。

    “天上有外星人飞过吗?”冷阳走到沈岸身边,随着他的视线往天上望去。

    “这么窄的天光,有外星人也不会往这犄角旮旯里钻。”沈岸转头拍拍冷阳的肩膀,“相关部门把禁赌广告牌打在这里,真是相当的人性化,你看这广荣巷里的连排老式居民楼,就是私下赌场的滋生地。”

    “而且砸死的还是个赌徒,这算是冥冥中有天意么?”

    沈岸讶异地转头看向冷阳:“这事你怎么知道?”

    “猜的!”

    沈岸目送着冷阳走进广荣巷的背影,半晌才道:“你倒是再猜一个我看看,这事儿是人为还是意外啊!”

    掉下来的广告牌已经被拉走,原来挂牌的四楼窗户下,只残留着一个固定广告牌的支架和一根钢牵引钢索,支架上固定膨胀螺丝的贴片已经生锈脱落,支架摇摇欲坠,给这斑驳居民楼平添一丝萧瑟。

    “锈成这样怎么可能不掉!”沈岸指了指上面,“我查过了,上面的四楼原是一家开了多年的足疗店,年前搬走后留下这个广告牌没有拆卸,相关部门偷了懒,在原来的条形铁管的外面重新贴上印着禁赌标语的喷绘胶布,虽然加固了牵引索,但依然存在安全隐患。”

    冷阳站在广告牌的位置正下方估算了下到达巷子两边的宽度,问道:“广告牌长宽多少?”

    “35米长,121米宽,框内镶嵌等宽等高的铁管,外面贴的喷绘布重量不计,大约有250斤左右,从四楼的高度掉下来,别说砸死一个人了,砸死一头牛都行,这起事件看能不能引起社区的安全意识。”

    冷阳眼睛瞟到一楼书店右侧的一个竖灯箱上面,灯箱高约一米左右,安装在书店闸门右侧,紧挨着的是明装在外墙上的天然气管道,灯箱外罩的vc布破了个洞,铝合金框架也扭曲严重。

    “这是之前就坏了的,还是昨天被广告牌砸的?”

    见冷阳转头看向自己,沈岸显然没注意到这个问题,于是走到书店内去问老板,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谢顶大叔,看到一身皮衣打扮的沈岸掏出证件,忙从柜台里面走出来。

    “这……这是昨天晚上被广告牌砸的,警察同志,我这损失该找谁赔偿啊,一个月前才装好的灯箱,一千多块呢!”

    沈岸扫视了一圈店内堆成小山的各种书籍和学生用品,一看这种店就是专门卖盗版或者二手书的,堂而皇之的侵权行为,为了逃避追责,只能把店开在巷子胡同这种不显眼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