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裴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手指僵硬地打下了回复:没事,回来再说。

    肖杨:导师叫我们去吃饭了,我先走了。

    沈裴:好。

    第二天里,他们依旧保持着这种不冷不淡的联系。

    第三天,第四天,每到饭点的时候,肖杨总会准时地给他发来消息。

    只有沈裴自己知道,每天数着时候等着肖杨的消息已经成了他的一种习惯。

    他们的聊天内容也逐渐丰富起来。肖杨开始同他抱怨山上的蚊子多,把他一条腿咬得不成人样;他还会抱怨住宿的地方不好,刚才洗澡洗了一半突然没了水,害得他顶着一头泡泡坐了半个小时;他说这次的课题比之前苦得多,周琼还是一样的严厉,但这个小老头每天又偷着懒给家里的那位打了好几个电话。

    沈裴点开了肖杨发来的语音,他委屈地说:“我也想煲电话粥。”

    像是春风拂过了一片山林,一时间冰水消融,桃花开遍了山间。灼灼桃花在风中划过一条弧线回旋而上,覆盖了沈裴的整个世界。

    他回:好。

    然后给肖杨打去了电话。

    他不是爱说话的性子,一个小时的通话,一直都是肖杨在同他说,他在这边轻轻附和着。

    肖杨说:“我从前在十一中的时候可娇贵了,要是和那时候的我说我有一天会来做这个,铁定是不信的。”

    “说起那个时候,我还被我哥威胁过呢。我当时肯定也不会相信会和沈先生有这么一天。”

    “沈先生,我怕你讨厌我,我知道你不高兴,可……对不起。”

    沈裴拿着手机的手一僵,在心里悄悄问道:讨厌吗?

    最开始的时候,是有点不情愿,但……

    并不是讨厌。

    “其实我很早就见过你了……”

    最后的那句声音太轻,犹如羽毛一般,险些都要在沈裴的耳边化开。

    他听着肖杨的呼吸声,垂了眸,也不知掩下了眼底多少的浩瀚波澜。

    第11章

    某天沈裴接到肖昀电话的时候,才恍惚想起肖杨已经走了一周。

    肖昀在电话那头问他:“肖杨去哪了?他电话都打不通。”

    沈裴道:“他说他在山里做项目,大概信号不太好。”

    肖昀“嗯”了一声,接着又说:“那他什么时候回来?过几天爸生日,你们俩回来一趟。”

    若是换作一个月前的沈裴,怎么说也得黑着一张脸挂了电话,可他现在却是意外的平和:“我问下他。”

    “行。”

    挂了电话后,沈裴给肖杨发去了消息:你哥问你什么时候回来,让我们过几天回去吃饭。

    大概过了有十分钟,他才得到肖杨的回复:后天下午会到。

    沈裴:我去接你?

    肖杨:不用啦,那天晚上高中同学聚会,我直接过去。

    沈裴放下手机,窗外乌云急走,这天也不知怎么的就突然变了个脸,瞧着阴沉沉的一片,有种山雨欲来的势头藏在里边。

    ·

    肖杨回来的那天a市下了一场雨。沈裴坐在办公室里,看着落地窗后的一片朦胧,雨声淅淅沥沥地响着,溅落在他的窗框里,有的还溜在了窗前的地毯上。蒙蒙的白雾笼罩着a市的建筑,平添了一种烟波浩渺之感。

    沈裴觉得难受。

    办公室里又潮又闷,就连外面吹来的凉风也不过杯水车薪,驱赶不了什么。

    他愣愣地看了一个小时的雨,直到舒晴敲门,提醒他已经下班了。

    沈裴回过神瞧着钟上偏转着的指针,心里想着肖杨应该是回来了。

    瞅了一眼手机,那人似乎并没有给他发什么消息。

    屏幕上只有一小时前的一条“我要登机了”。

    “沈哥……”

    “你先回去吧。”沈裴说道。

    舒晴点点头,默默地给他带上了门。

    ·

    华灯初上,城市里的霓虹灯连成柔和又模糊的一片,夜色却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天上的星子是稀疏微弱的,甚至要与夜空融为一体。

    办公室里隐隐地发出一点光亮,电脑还在开着。被迫加班的员工心虚地探出头,看着自家顶头上司还在公司里“奋战”,思索着要不要把迈出去的脚给收回去。

    过了八点,大楼里的灯顿时暗了下来。在办公室里“挣扎”了两个多小时的沈裴终于收拾了东西,下到了停车场。

    加班的员工松了口气,心道自己总算可以走了。

    沈裴驱车回了家,这一路他开得很慢,后边的车不知按了多少次的喇叭,最后忍无可忍地超了过去。

    黑色的奔驰驶进车库,沈裴解了安全带正要下车,余光却透过挡风玻璃看到了前边的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今天穿了件白色的衬衫,下摆扎进了裤子里,勒出了纤细的腰身——与他们领证那日穿得有些像。沈裴在脑子里搜寻了一会,觉得自己似乎找不到关于那天的具体印象。

    肖杨拖着一个行李箱,刚从一辆车的后座上下来。驾驶座上的青年也下了车,绕到前面想帮肖杨拿下行李,可却遭到了意料之外的拒绝。

    沈裴坐直了身,看着肖杨张了张嘴,说的好像是:“谢谢,我自己可以。”

    那个青年尴尬地收回手,走到他的身侧。

    “送到这里就可以了,谢谢。”肖杨礼貌地笑着。

    那青年不依不挠地跟着他,调侃道:“你不请我上去喝杯茶吗?”

    青年比肖杨高出了半个头,宽肩长腿,看这体型,应该是个alpha。

    “我的alpha可能在家,你确定要上去喝茶?”

    沈裴稍微愣了一下。肖杨离他越来越近,是以那声“我的alpha”也原封不动地传进了他的耳中。他在心里回味了几遍这个称呼,不由地就生起一丝悸动。

    alpha生来就具有的占有欲,在一瞬间卷噬了所有感官。他们本该……或者说,肖杨对他来说,本该是初初一惊,无损草木清华,可却不料霎时间云蒸霞蔚,教他如踉跄杯中酒……

    青年不可置信地问:“你有对象了?”

    肖杨停了脚步,偏过头,挑了眉对上他的目光。他一笑,眼中温柔一片,像是日月星辰都融进了一弯深潭,潭中没有他,也没有什么花鸟鱼虫、草木荣华。

    “我没有对象,但我有爱人。”他像个吟游的诗人,眼中闪着熠熠的光。

    青年呆愣了一秒,随即也冲他笑道:“那可真是有点可惜了。”

    肖杨笑笑,一双鹿眼悠悠地看着他:“麻烦了。”

    话落,他便拖着行李箱离了车库,青年也识趣地将目光从他身上挪了开,回到自己的车上。

    沈裴开了车门,朝远去的车望了一眼,转身径直进了电梯。

    肖杨前脚刚关上门,后脚就听到了一阵开门声。

    他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在门打开的时候又飞快地掩下自己的神色。

    他半蹲着抬起头,看着走进玄关的沈裴,笑着说:“没想到沈先生回来的比我还迟。”

    沈裴又愣了,他的目光落到肖杨的脊背上,顺着衬衫的折痕一路向下探……他尴尬地偏过头,强行收回了视线。

    “今天加班。”

    “沈先生吃了吗?”肖杨又问。他也不等沈裴的回答,继续往下说着,“这么迟,应该是没有吃的,要我下面给你吃吗。”

    要不是肖杨的神情语气太过正经,沈裴险些都以为他和自己开了一个过时的黄腔。

    “家里没面。”

    “我屯了一点。”肖杨从行李箱里摸出了一盒泡面,还拿着晃了晃。

    沈裴的内心是拒绝的,天知道他最讨厌吃这种速食泡面。

    “我有别的做法,你来试试?”肖杨似乎是看透了他心中所想,出言同他解释着。

    沈裴纠结地点了点头。

    肖杨起身,沈裴从他的身上闻到了一点酒味。

    不是梅子酒的味道,是啤酒与别的什么鸡尾酒混杂的味道,应该是吃饭的时候沾上的。沈裴皱了眉,记忆不由地就飘回了先前的停车场,心里也就这么突然就生出了一个想法。

    他恨不得现在就把他的衬衫扣子一个一个地解开,然后把人推进浴室,让狭小的空间里充斥着清酒的甜米香……

    这个想法刚冒出了头,就沈裴一股脑地给压了下去。连沈裴自己都被惊到了。

    他开了窗,懒散地瘫进沙发里,抬手揉着自己的太阳穴。

    他别是“性冷谈”太久真给憋坏了,才能在这个时候这么猝不及防地生出一些禽兽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