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玉庭不说诗词文章,只捡苏苑感兴趣的说,将门女子感兴趣的应当就是练武、蹴鞠、射箭这一类的吧。

    苏苑只负责在一旁安静的听,时不时的点头附和,白云书院听起来是很不错,跟她上辈子读的大学差不多,有读书的地方,也有健身玩乐的地方,师生情谊、同窗之谊都是让人向往的。

    可惜白云书院只招男学生,不招女学生,否则她一定报名参加白云书院的考试。

    “在下对白云书院仰慕已久,可惜世间还未能有一间女子书院,张家一手建起了白云书院,教书育人已有百年之久,不知道有没有想过也建一家女子学院,虽然女子不能参加科举,但读书能使人明智,练武能使人强身,若是能有这么一家书院,相信报名者应该很多。”

    苏苑也不是要求张玉庭去建这么一家书院,这不是聊天吗,在不冒犯对方的前提下,聊些自己想聊的东西。

    苏苑不觉得自己冒犯了对方,但张玉庭却是差点变了脸色:“公主说笑了,女子通文识字,明晓大义,自然是好事,不过专门建一处书院倒不必了,抛头露面对女子而言,总归不是一件好事。我明白公主是好心,但方法未必可取,办个诗社、文社可能要更合适些。”

    “张公子说的是,这事儿是我想简单了。”苏苑颇为诚恳的道,想办一处女子学院确实不容易,即便是一手建起白云书院的张家也不行,恐怕只有皇家做表率,才能打破桎梏吧。

    “公主心是好的,只是人活于世,大多数时候都是活在别人的眼睛里,不得不三思而后行。相对来讲,书院还是比较单纯的地方,不会有特别复杂的人际纠纷。”

    可以看得出来,只有十六岁的张玉庭已经有了自己的一套处世哲学,很成熟,也很内敛。

    对这样的人,苏苑是很欣赏的,但如果是作为未来的夫婿,那标准就不一样了,苏苑想找的还是能够跟自己三观相合的人,而不是三观如此……天差地别。

    苏苑是个脸皮厚的人,她不太在意世人的看法,大多数时候是活在自己的心里,而不是别人的眼睛里。

    可能是比旁人多了一世的记忆吧,就像死过的人又重新获得了一次生命,苏苑比一般人要看得开,人活一世,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最重要的就是不留遗憾,而不是做大多数人想象中的那个模样。

    两个人还是挺能聊得来的,但不管是苏苑,还是张玉庭,都意识到对方不是自己想要的那种人。

    在苏苑看来,张玉庭有几分古板,到了张玉庭这儿,又觉得公主殿下心思过于大胆散漫,是以,谈话还没结束,两个人的心思就已经跟刚开始不同了。

    苏苑事后把自己的心路历程一五一十的告知父母,没做隐瞒。

    当父母的能有什么办法,自家女儿这边不乐意,张家那边也不如之前积极了,想来是两个孩子互相都没能看上眼。

    好不容易筛选出来的两个人都不成,那就只能再把之前的名单翻出来,重新选。

    不过,没等苏父苏母犯愁几日,做媒的就来了,还不是旁人,而是当今太后,苏苑嫡亲的姑姑。

    太后是穿着便衣来的,进城的时候都没声张,她随太上皇住在外头的行宫,太妃一个都没带过去,就只有她们夫妻二人,养了一只狗一只猫,每天逗逗猫狗,出去赏赏花、钓钓鱼、划划船、放放风筝……

    一辈子都没这么舒服自在过,做太后可比当皇后那会儿轻松多了。

    这要不是受人所托,又事关自家侄女,她才舍不得到京城来呢。

    既然是悄悄过来的,太后连递帖子都没写自个儿的名,而是写了身边嬷嬷的名字,先去见了母亲,之后才找到哥哥、嫂嫂,至于父亲,还是不去打扰他老人家了吧。

    “这事儿求到本宫和太上皇那里了,只是托本宫过来说一说,真要是不成也无妨,周家那边也是怕咱们不考虑就一口回绝,所以才没有直接上门。”太后先把话说在前头,她过来可不是强逼着娘家答应的。

    周家是太上皇的母族,苏家是她的母族,论及亲疏远近,后者还是要排在前面的。

    “周家?”苏母不用问也知道,能求到太上皇那里去的,还能是哪个周家,“不会是周家六郎吧?”

    周家未娶妻的嫡子也就只有周六郎了,此人在京城可是鼎鼎有名,不,在整个大燕那都是极有名气的,虽说这名气是毁誉参半。

    太后颇有几分尴尬的点了点头:“就是这个周家六郎,这孩子吧,思慕咱们家阿苑,也知道自己名声不是那么好听,所以才求到行宫那边去,而不是直接让父母上咱们家的门,你放心,此事周家已经在本宫和太上皇面前承诺过了,若是不成,绝对不会有一点风声传出去。”

    “本宫之所以过来,也不是全然看在太上皇和赵家的面子上,周六郎虽然嘴毒了些,但人品和学识还是可以的,正儿八经的科举出身,要不是当时年纪小,再加上长相俊美,以他的文采被封为状元郎都不为过,但探花郎也是极为厉害的。”

    “而且本宫派人查过,他后院极为清净,没说是妾室了,连个通房丫头都没有。这事儿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本宫还特意让太医给他把了脉,身体是绝对没问题的,就是人龟毛了点,眼光高……”

    “那小子是跟着周家夫人一块去的行宫,在太上皇和本宫面前承诺过,若是婚事能成,今生今世绝不纳妾,也绝不会有二心,本宫是觉得周六郎这人还是靠谱的。”

    这周家六郎就没在苏父和苏母的名单里出现过,不因为别的,只因为这年龄不合适,周家六郎今年可都已经二十二了,他们家苏苑才只有十五岁。

    周家六郎这些年一直都没有娶妻,没有定亲,连相看都没有过,坊间相传这周家六郎身患隐疾,所以才一直没有婚娶。

    当然这身体要是有问题的话,太医肯定是能诊出来的,周家也不敢在太上皇和太后面前扯谎。

    “这事儿还得容我们好好想想,周家六郎的名声确实不太好。”苏母面有难色。

    周六郎之所以在整个大燕朝都有名,并不是因为十六岁就得中探花,而是因为那张嘴,太会得罪人了。

    读书使人明理,但到了周六郎这里,读书让周六郎可以换着法的喷人,不带一个脏字,就能把活人喷死,把死人喷活。

    如果喷人也可以分出等级的话,周六郎已然站在了巅峰,再无敌手。

    朝堂上大半的臣子都被周六郎喷过,这位虽然身在翰林院,但是却以一己之力把御史台都比下去了,这位比御史大人们更不受待见。

    第12章 宫斗文里的女主(12)

    不光是朝堂上的文武百官,就连家里人也未能幸免,周六郎喷人连自家人都不放过。

    这么一个人,就算被称为诗书琴画四绝,就算年纪轻轻已经官至正五品,就算生得一副好相貌,可要在一块过日子,日日被喷,那这日子还怎么过得顺心。

    苏母纠结的点不在年龄上,大七岁就大七岁,反正又不是做人续弦,正儿八经的原配,男方多大几岁也无妨,就是这张嘴,让人放不下心。

    苏父跟苏母考虑的不一样,同朝为官,他接触过周六郎,别看喷人的时候厉害,可那只是言辞犀利,人家还是君子作风,瞧上去温文尔雅、风度翩翩,只是嘴上不饶人罢了。

    而且周六郎也并非无缘无故就喷人,总还是有缘由的,不是那等不讲理的人,否则也不能年纪轻轻就官至正五品。

    再有,苏父喜爱书法,周六郎也确实写得一手好字,书画琴棋四绝不是吹出来的,周六郎一张嘴得罪了这么多人,还能落下书画琴棋四绝的名声,可见其实力。

    字如其人,看周六郎的字,苏父便知晓这并非是糊涂之人,行事虽狂放不羁,但有其底线和坚守,人品上是没什么问题的,而且敢在太上皇和太后面前承诺,就绝不会自己打自己的脸。

    他担心的反倒是周家人,周六郎上头可有五个哥哥,三个嫡出,两个庶出,下边还有三个庶出的弟弟,一大家子人在一块儿生活,跟他们国公府不同,周家尚未分家,家业也没分,而且周大人身体健壮,分家可能还得再等个十年二十年的。

    若是阿苑同意此事,那周六郎得从周家分出来才行,这么混在一块过日子,那得多遭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