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自去拿了一套正红色的常服过来,直接放周怀城手里:“红色喜庆,还是穿这套吧。”

    确实挺应景的,周怀城虽然没去看,但是他敢笃定,新房柜子里放的衣服全是正红色。

    大婚这几日穿正红色既喜庆,又能讨个好意头,他记得上面那五个哥哥和七弟、八弟大婚时,都穿了好几日的正红色。

    早在几个月前,皇上刚刚赐婚的时候,他就已经想过了,大婚后,他要穿整整一个月的正红色。

    苏苑身上穿的也是正红,因着要用膳,便用发带给自己扎了个低马尾,就连这发带都是红的,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她,今儿是她的大婚之日。

    等晚膳呈上来的时候,苏苑都在庆幸,幸好有个公主的身份,免去了掀盖头的流程,否则她能尴尬到用脚在新房抠出个洞来。

    丫鬟们都被打发出去了,房间里只有新婚夫妻二人,桌子上摆满了碗盘,全都是挑两个人喜欢的口味叫的,但这会儿苏苑却是紧张到连味道都快尝不出来了。

    别看她活了两世,两辈子活的时间加起来也快有三十年了,可就跟歇后语里说的一样,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

    周怀城也瞧出来了,阿苑虽然看上去是在专心致志的用膳,但额头上的汗都已经冒出来了,之前只是脸上有红晕,现在耳朵、脖子都已经是红的了,就像夏天成熟的桃子,裹上了一层红晕。

    阿苑确实像他一样紧张,甚至有可能比他还要紧张,紧张的……连筷子都折了。

    “明天早上咱们要回周府一趟,我先提前跟你说说家里边的情况,嫡亲的几位嫂嫂已经嫁进周府多年了,长嫂和二嫂性子还不错,不爱找麻烦,都是喜欢关起门来过自己日子的那种,四嫂小事就有点多了,而且嘴还比较碎,不过这人没什么脑子,想办坏事也没办不成,有点欺软怕硬的意思,所以跟她千万别客气,忍让一回,她就蹬鼻子上脸,剩下的嫂嫂和弟妹,就不必关注了,有母亲在,都老实着呢……”

    周怀城说着的时候,苏苑已经从食盒里拿出了备用的筷子,都怪这筷子做的太细,刚刚她也没怎么用力,不过是稍稍走了一下神,反应过来的时候筷子就已经折了,还是两个一块儿折的。

    苏苑身为公主,而且婚后又不打算住在周府,与妯娌们如何相处倒不重要,只要跟公婆过得去就行,不过用膳时聊聊天,的确可以缓解紧张,尤其九思说话还这样的……坦诚。

    优点也好,缺点也罢,一点修饰都没有的说出来,甚至有几分毒舌,不过苏苑曾经见到过周怀城喷人,这种程度的毒舌,还真不算什么。

    “那侄子侄女们呢,性情如何?明日的见面礼我都已经备好了,不过是依着身份准备的,若是能知道他们的喜好,现在也来得及往里各添上几样。”

    苏苑也是财大气粗,皇家给的嫁妆是依着公主的礼制来得,除此之外,姑母和表兄还各给了她一处皇庄,祖母和父母准备的那就更多了。

    光是明面上的嫁妆就有一百二十八抬,私底下公主府里的很多东西,都是从国公府分批送过来的。

    阿娘给了她十万两银票、十处铺子、十个庄子,千亩良田,求的便是‘十全十美’之意。

    这些嫁妆虽然没有全都写在婚书上,可起码有一半写上了,周怀城当然知道自家殿下阔绰程度堪比整个周家,周家虽然是几百年攒下来的家底,但这一代人丁兴旺,将来分家时,家产总是越分越少的。

    “我知阿苑的心意,只是不必这样麻烦。我们家人口多,若要做到处处都妥帖,那不知要花多大的心思在里头,为人处事不出差错即可。像我,家中那么多兄弟,我也只跟二哥关系不错,虽然是一家人,但性情相合就多处一处,性情不和,那就少些来往。”周怀城一板一眼的道。

    他家中那么多人,亲戚朋友那就更多了,真要是处处妥帖,他早些年也不用读什么书了,打理庶务时间都不够用。

    阿苑家中人口简单,岳父岳母就只有一双儿女,不清楚家里人口多了会有多大的麻烦,他得趁早说清楚才行。

    “见面礼按照他们每个人的心思来送,那将来送年礼,是不是也要这么麻烦?还是从一开始就简单些好,按着亲疏远近和地位高低来,不会出错,也不麻烦。”

    这可比苏苑想象中的轻松多了:“听你的,那就还是按照原来备好的礼去送。”

    听九思的意思,那么多兄弟当中,他跟二哥关系最好,不过一大家子人住在一起,送什么礼大家都清楚,给二哥二嫂一家的礼确实不能单独准备,还是随大溜比较好。

    从平辈聊到小辈,从为人处事聊到星辰大海,再怎么磨叽,也终有聊完的时候,到了时辰,他们不着急,也还是有人进来提醒的,该洗漱洗漱,该沐浴沐浴,该就寝就寝。

    洞房花烛夜,就算是聊得开心,也不能坐在外间干巴巴的聊一夜。

    第18章 宫斗文里的女主(完)

    清早起来的时候,苏苑还有那么几分不好意思,并非是初为人妇的羞涩,而是昨日她没能控制住自个儿,右手扯破了枕头,左手硬生生从床沿上掰下了一块木头。

    苏苑不光在见证这一幕的人面前不好意思,在进来伺候的春桃和夏竹面前也不太好意思。

    虽说她已经把床铺过了,可被扯破的枕头摆在那里,一眼就能看到,更别说还有那块从床沿上掰下来的木头了,上面还带着雕花呢。

    周怀城昨夜倒是很淡定,虽然发生了意料之外的事情,但阿苑力气比常人大他是早就知道的,大婚之前,他就见过阿苑用手劈开木棍、用脚踢断银枪……

    所以不小心扯破枕头,不小心掰下块木头来,也不算什么,正常操作罢了。

    昨夜便没把这当回事儿,到了今日早上,就更不会把这当回事儿了,神色自然的跟阿苑用了早膳,出发去周府前,心情过于舒畅,还有感于发,做了首诗。

    比起周怀城的处处淡定,苏苑的淡定不过是表面上装出来的。

    她就纳闷儿了,这不过才是大婚的第二日,两个人虽然相熟,但也不过是在婚前见面的次数多些,可是底下相处并没有几次,昨晚用晚膳时还有几分拘谨的周六郎,过去一夜,那份拘谨和紧张好似全都没了,给她挑簪子、给她夹菜、给她寄披风,出门的时候孩子然而然地牵住了她的手。

    清早梳妆的时候,若不是她拦着,这人还要给她画眉呢。

    六郎画得一手好丹青,她当然不担心对方会画不好眉毛,只是……太快了,一夜之间,从拘谨紧张直接转换到蜜里调油的模式,哪怕是做了夫妻,她也觉得快了些。

    按照苏苑最初的构想,即便将来她们有幸成为爹娘那样恩爱的夫妻,她与六郎也会磨合很长时间,先相互了解,相互适应对方的生活习惯,然后再互为对方做出妥协,最后随着时间的流逝,感情再慢慢加深。

    这才是苏苑想象当中的婚后生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直接进入蜜里调油的阶段,连她这个被迫接受的,心里都涌现出几分甜蜜。

    这样猝不及防的甜蜜,苏苑心里边没法淡定下来。

    到了周府,周怀城先从马车上下来,苏苑慢了一步,就见对方站在下面,自然而然的伸手扶住她。

    马车下面放着的车凳,下马车如同走楼梯一般轻巧,就算是没有车凳,马车的高度对于苏苑来说,想跳下来也是轻而易举的事儿,无需让人搀扶。

    苏苑不太习惯,但想想这是大婚第一日,在周府的门前,无论如何她都要给驸马面子,更何况人家也没做什么,她要是把手抽回去,岂不是让驸马觉得尴尬。

    苏苑稳稳当当的从马车上走下来,原本搀着她的手,变成了牵着,驸马爷从神情的动作都无比自然。

    这年头在外面秀恩爱的夫妻不多见,刚成婚就这么秀恩爱的夫妻更是凤毛麟角,到了周府人眼里,这是六郎能做出得出来的事儿,但温柔细致到这样,又不太像是周六郎。

    二十三岁大婚,二十二岁才开窍的周六郎,虽然不张嘴的时候,看着是一副温润君子的模样,可事实上不光是怼起人来不留情面,接人待物也绝称不上温柔细致。

    早些年,周母不是没有给周六郎安排过通房、丫鬟,可这孩子硬是不要,嫌弃通房麻烦,嫌弃丫鬟心思多,就连小时候的乳母,也早就被周六郎打发回周母的院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