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长兄如父,但兄弟俩很多年都没见过面了,又各自有了各自的小家庭,来往早就不如原来密切了,苏父每年都会给苏大伯写封信,信上的内容得绞尽脑汁好几天才能想出来。

    不像这回,还没写呢,好多话都已经涌现在脑子里了,大哥要是知道四苑这么有出息,肯定也会高兴的。

    苏母也高兴,只是跟丈夫高兴的点不一样,丈夫是因为四苑上报纸高兴,她高兴则主要是因为稿费,一下子就多出来十几块,就跟从天上掉下来的一样。

    “这钱什么时候取了去,你也快去鞋厂上班了,把钱取出来,再拿上布票,给你做新衣服,穿的体体面面的去上班。”

    四苑年纪最小,所以基本上也没穿过什么新衣服,都是穿上头哥哥姐姐们剩下的衣服。

    前几天她就想给四苑置办身新衣服了,但是家里头布票还有几张,钱基本上没了,苏龙下乡,给他买了不少东西带过去,剩下的钱也全都塞给苏龙了,家里头都指望着下个月的工资买米买面了。

    “不用,我还有身不打补丁的衣服呢,这钱还不如用来买洗头膏和擦脸油,我还想再买点信纸和邮票。”

    比起衣服,苏苑确实更想改善一下洗头和洗脸的条件。

    苏家洗头都是用洗衣粉,擦脸油只在冬天用,春夏秋这三季都是直接把脸擦干了,什么都不抹。

    苏苑这几天宁可用清水洗头发,也没用洗衣粉,实在是下不去那个手。

    孩子大了,知道要好看了,尽管觉得有些浪费,苏母也没说什么,比起这笔钱花在哪儿,她更想说的是往后的稿费。

    “你大哥的工资只给自己留五块钱,剩下的都交上来,到你和三凤这儿,原本也该是一样的,但这不还额外多了一份稿费,你今年才多大,拿个十块八块的还行,拿多了还不都霍霍了,这回就算了,下回再有稿费还是交家里来吧。”

    自己的工资和大川的工资,那还不是放一块,一大家子一起用,四苑的稿费也是这样,她又不是自个儿昧下来,而是大伙一块儿用,省得都给霍霍了。

    四苑但是跟老大一样,一个月五块钱的零花,想买什么买什么,想攒就攒下来了。

    苏苑写稿子的初衷,就是想手里能有俩钱买东西吃,手里头没票没关系,黑市上光拿着钱也能买得着。

    “这回是撞大运了,往后头投稿人家给不给发表还不一定呢,再说了,这要是投搞的一分钱都摸不着,我也提不起兴致来想这些了,不如这样好了,我每个月的工资全都交家里头,不给自己留那五块钱了,零花钱就是我自己投的稿费,想多得就多写,人家要是不收,那我当月就没有零花钱,爸妈觉得怎么样?”

    苏苑也不是要把所有的钱都攥手里头,她吃喝住都在家里就不说了,人家把一个小婴儿养到十五岁,家里头也确实紧巴巴的,她总不能就过一个人的逍遥日子吧。

    每个月多五块钱,对苏家来说可不是不疼不痒的事儿,比起稿费的不稳定,每个月多出来的这五块钱,那是稳定的。

    苏父赞成,苏母也没话说,虽然这一下子就是十几块,可四苑不是也说了,她都投稿一年多了,这才摸出来点门道,也算是撞大运了,往后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呢。

    苏成和苏凤就更不会说什么了,一个向来都不怎么爱说话,一个则是没工作,再怎么觉得鞋厂不是好单位,苏凤也知道自己现在是在家里吃白饭的。

    再说了,钱让妈拿着,要么是攒起来,要么应该就是给苏龙寄过去,还不如让小妹自己拿着呢,小妹买了洗头膏、擦脸油,难不成还能藏起来不给她用,她们俩可住一间屋。

    苏家总共才三十多平米,三间卧室,一间客厅,苏父苏母住一间,苏成和苏龙住一间,剩下那一间就是苏凤和苏苑的。

    苏龙下乡之后,现在是苏成自己住一个房间,不过,苏成今年都二十了,已经有人打听苏成的婚事了,苏父苏母之所以没给大儿子相看姑娘,还不是因为把家底都掏给苏龙了,娶媳妇总还是要攒攒家底的吧。

    洗发膏、擦脸油,苏苑还去黑市上买了两斤肉,买了几根大骨头,稿费一下子就花出去一半,剩下的那一半,在下一次稿费和工资发下来之前,还是拿来应急比较好。

    第36章 知青文里的女主(4)

    苏苑很快就收到了鞋厂那边的通知, 下周一过去参加入厂培训。

    这次鞋厂一下子招了十六个人,对于大厂子来说,招十六个工人当然算不了什么了, 但是对仅有百十个人的鞋厂而言,这人数可就不少了。

    苏苑疑心, 厂里头是要扩大规模, 所以才会一下子招这么多人。

    十六个人当中, 苏苑就只认得一个,跟她隔了两栋楼住着的王红军,父母也是纺织厂的工人,比她大了三岁。

    王红军就只有兄妹两个人, 妹妹王红梅比苏苑还小一岁呢,但这回下乡,走的就是王红梅, 而不是更为年长的王红军。

    父母偏心这种事还真是屡见不鲜。

    说是入厂培训,可鞋厂这会儿有些不走寻常路, 等人都到全了才宣布要考试。

    “大家也不用紧张, 就算是考的不好, 也一样参加入厂培训,一样到厂子里来做工,之所以安排这一场考试, 就是想摸摸大家的底。”戴着黑框眼镜的斯文男子站在前面道。

    下面都是初来乍到的新人, 自然没人敢吭声,没人敢在这时候交头接耳。

    主持考试的男子, 也没有要向大家做自我介绍的意思,亲自发了试卷,亲自监场, 又亲自把卷子都收起来,一句话没说就离场了。

    “要是早知道考试,就在家多看看书了,这不都要入厂培训了,怎么还考试。”

    “谁知道呢,反正那领导不是说了,考不好也让咱们参加培训,没事儿没事儿。”

    “你说他们是不是要选拔个小组长什么的,不然这么大费周章干嘛?”

    房间里闹腾腾的,一直等到有新领导进来,才安静下来。

    “刚刚给你们考试的,是咱们张厂长的秘书,待会试卷就能改完,大家先等一等,等成绩出来再做安排。”

    连厂长的秘书都出来主持考试了,可见厂里头对这场考试还是很重视的,大家伙一边觉得紧张,一边又觉得兴奋,尤其是在学校功课不错的。

    苏苑也有几分高兴,虽然不清楚这场考试选拔什么,但好歹也算多了个机会。

    苏苑猜测,厂里头或许需要选拔几个坐办公室的,会计或者是干事,而且很有可能是宣传干事,不然怎么可能平白无故还有几道绘画题。

    这年头厂子里的宣传手段不多,最主要的就是黑板报了,写得一手好字,画得一手好画,基本上是宣传干事的必备技能。

    十六个人的试卷,说改也快,苏苑没有手表,估摸着差不多一个小时,张厂长的秘书就抱着试卷回来了。

    没说名次,而是在参加考试的这十六个人里头,喊了五个人一块出去。

    三男两女,苏苑就是其中之一。

    本来以为是喊她们出去安排职务的,没想到刚刚只是笔试,如今这才算是还是面试,而且面试官还是张厂长,因为看起来也就是三十岁的年轻厂长,瞧着还没有秘书年岁大呢。